林紹軒從廣福寺出來,心情比前幾日好了許多。
“還是要多出來走走,老呆在城里也忒是無趣。玉郎,不如咱們再來賽馬?”
聽他說要賽馬,江瑾瑜噗嗤一笑:“好啊,不過你要是再輸了,便要罰你寫五十張大字。”
“不要吧?五十張這么狠?”林紹軒咧嘴一笑,手下馬鞭一揚(yáng),便搶先跑了出去,“大家一起,最后一個到的罰寫五十張大字?!?br/>
“喂!等等我們!”聽他說要罰寫大字,除了方佩寒,其他幾個都急壞了,連忙催馬跟了上去,六匹駿馬一路揚(yáng)塵而去。
江瑾瑜的馬快騎術(shù)好,雖然被林紹軒偷跑了幾步,仍然很快追了上來,不久便一馬當(dāng)先跑在了最前面,留下他們幾個在后面吃土。
他也不跑太快,控著馬只領(lǐng)先一個身位,邊跑邊取笑道:“你就算跑了第二也還是一樣要寫大字?!?br/>
“你給我等著,今晚我要你好看!”林紹軒哇哇怪叫著不斷催馬,卻怎么也趕不上去。江瑾瑜一路領(lǐng)先,眼看著前面便是一片樹林,卻突然將馬一勒,回頭叮囑林紹軒道:“慢點,前面不對勁!”
“怎么?”其他四人見他們慢下來,連忙催馬趕過來,圍在了兩人身邊。這里除了林紹軒是個弱雞,其他無不是身手了得的好漢,見江瑾瑜突然勒馬,馬上便四散開來護(hù)衛(wèi)在兩人周圍。
“我突然岔了氣,不能再跑了,今天先不比,便宜你們了?!苯げ挥谔K權(quán)陳豪面前顯露武功,便伸手撫住胸尋個借口。
“要不要下來休息一會兒?”林紹軒剛才聽到了他的示警,臉上雖然不顯,心里卻有些緊張。
“沒事,你帶著我吧,不想自己騎了?!苯は埋R扔了馬韁,由得那馬自己跟著,拉著林紹軒的手上了他的馬。
“前面有什么?”林紹軒悄悄問了一聲,江瑾瑜搖了搖頭不答。
“嘖,你這公子哥兒就是嬌氣,才跑了幾步就不行了?!弊砬嗯2艂€把月沒挨揍,便忘了人家一只手就能虐他個半死,看他摟著林紹軒的腰靠坐在馬上,居然撇著嘴大笑起來。
“你不嬌氣!剛才是誰跑在最后!”林紹軒翻個白眼,把醉青牛趕了開去。
“佩寒,你在我們馬后跟著,看著點瑾瑜別摔著?!?br/>
“走了,天色不早,咱們趕緊回城?!绷纸B軒見眾人已聚在一起,江瑾瑜也在他身后坐好,便吩咐一聲,幾人又向前行去。
因為要照顧江瑾瑜,幾匹馬都走得不快,醉青牛走在最前面,慢慢進(jìn)了前面的樹林。
日已偏西,投下一片斑駁的樹影。醉青牛走在這幽暗的林間,心里本能地感覺有些寒意。他皺眉四下打量,忽聽嗖的一聲,迎面飛來一支冷箭,緊跟著便有箭如雨點般劈面向眾人射來。
醉青牛江湖經(jīng)驗豐富老道,進(jìn)這林子前心里便有些隱隱不安,早將馬上掛著的鐵劍抄在了手里。冷箭射來,他也不拔劍,劍鞘一舞便將剪枝磕飛。
“哪里來的小毛賊,竟敢暗算你爺爺!”醉青??礈?zhǔn)了箭飛來的方向,雙腳一踩馬鐙飛身便撲了過去,同時拔出了鞘中寶劍舞得潑風(fēng)也似,冷箭無一能近他身。
“蘇權(quán)陳豪,你們快上!”
林紹軒早在醉青牛沖上去時便被江瑾瑜拉下了馬,被他護(hù)著躲在馬后。此時怕老牛一個人上去吃虧,他忙大喊一聲,又叫住躍躍欲試的方佩寒,“你別過去,在這里用暗器射他們。”
“殺!”蘇權(quán)陳豪拔出隨身佩刀沖上前去,護(hù)住醉青牛左右兩側(cè)。醉青牛沒了顧慮,只用劍鞘護(hù)住面門,一劍便向樹后露出個頭來的黑衣人劈去。
那黑衣人見他來勢洶洶,來不及拔刀迎戰(zhàn),只得舉起手里的弓格擋,被醉青牛咔嚓一聲將弓劈成兩段,沖進(jìn)了弓箭手群中。
大凡弓箭手最怕被人近身,那幾人被醉青牛沖進(jìn)包圍,立刻無心再放冷箭,紛紛扔了弓箭拔出武器迎戰(zhàn)。三個大漢沖進(jìn)對方十多人的隊伍,就如虎入羊群一般,轉(zhuǎn)眼間便斬殺了一片,余下的幾人見他們?nèi)绱擞旅?,嚇得連連退縮。
黑衣首領(lǐng)藏在樹后,見手下失利,咬咬牙也不去管他們的傷亡,只想著要趁亂去擒林紹軒,舉起鋼刀便向橫著的馬前撲去。誰知方佩寒早已端著一把弩弓小心防備,那首領(lǐng)才剛一撲出,他抬手便是三箭連發(fā)。
這三箭射得刁鉆,不管黑衣人避向何處,總有一箭能射中他。那黑衣首領(lǐng)身手也算了得,弩箭毫無防備間射來,他連忙收勢撲地一滾,終于避開要害,卻還是避不開在大腿上中了一箭。
“啊!”黑衣首領(lǐng)一聲慘叫,一條腿痛得發(fā)麻,眼見今天無法得手,自己帶來的人已倒了一大半,他連忙大喊一聲“撤”,便掙扎著爬起來往林子深處奔去。其他幾人見他跑了,發(fā)一聲喊便紛紛四散而逃。
“抓幾個活口!”林紹軒見自己那三個護(hù)衛(wèi)追在后面殺得興起,怕他們把人給砍光了,忙大喊一聲。
“得咧!您等著!”醉青牛手中鐵劍許久沒開張,今天殺得痛快,聽說不許再殺了,便提劍向著首領(lǐng)追過去。這幾人里他功夫最強(qiáng),自然要搶個頭功。
黑衣刺客大多受了傷,這會兒只顧逃命,哪還有力反抗,不多時便被三人一人擒住一個拖了回來。逃出去五個,他們這邊只追出去三人,卻還是叫兩人跑了。
“追!”陳豪把手里擒住的人往地上一摔,還要再追,卻被林紹軒叫住。
“算了,別走散了?!彼叩绞軅氖最I(lǐng)面前,見那人腿上中了一箭,胸前被老牛劈開道深深的口子,黑衣上已濡濕了一大片。
林紹軒從方佩寒手里接過長劍,伸手將劍架在了黑衣首領(lǐng)的脖子上,冷聲問道:“說,誰派你們來的?”
那首領(lǐng)被他們按著跪在地上,態(tài)度卻仍然囂張:“小子,你最好放了我們,不然有你的好看!”
“嘿!我這暴脾氣!”醉青牛怒喝一聲,抬腳便死命一踹。那首領(lǐng)本就傷重,哪禁得起他這一腳,頓時一口鮮血噴出,眼見不活了。
嘖,這個莽老牛!林紹軒瞪了醉青牛一眼,不好當(dāng)面責(zé)怪他,轉(zhuǎn)頭又看向另外兩個。
“死了一個,下面就輪到你們。說不說?”
那兩人見他們一言不合便殺人,嚇得渾身發(fā)抖跪地求饒:“饒命啊!我們只是聽命行事,真的不知道是誰要殺你!”
“不知道?你當(dāng)我傻嗎?”林紹軒兩輩子還是第一次遇到刺客,心里的火騰騰地往外竄,“不說我把你給活剮了!”一句話說完,伸手便在那刺客胳膊上一劍劃過。
幾人還是第一次見林紹軒如此兇殘,都有些呆怔,眼看著他舉劍片刻間便在那刺客身上刺了十七八道口子,流出來的血連地上的黃土都染紅了。
“不說?不說你就別說了!正好爺今天想殺人!”
林紹軒自到了京城便一直小心謹(jǐn)慎,誰知先是被淳王爺逼迫捐官,接著居然遇到刺殺,心里的怒火怎么也壓不住,雖然不至于親手殺人,卻要拿這刺客狠狠發(fā)泄一番。
“哥哥,你冷靜一點!”一只手拉住他的胳膊,手里的劍也被輕輕奪走。林紹軒回頭,見江瑾瑜正擔(dān)心地看著他。
“呼!”林紹軒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別擔(dān)心,我沒事?!彼p輕握了握江瑾瑜的手,抽出塊帕子來擦了手心的汗,這才冷笑一聲看向兩個刺客。
“再給你們最后一個機(jī)會,不說的話就去死?!?br/>
“別殺我,我說,我說!”被砍的還沒說話,另一個倒嚇得小便都快失禁了。
“快說!”陳豪最看不慣軟骨頭,聽他求饒,還是使勁踹了他一腳。
“我們是天仇公子養(yǎng)的護(hù)衛(wèi),今天接到主子的命令,要在廣福寺回京的路上伏擊你們。除了林紹軒,其他人全殺了一個不留?!蹦谴炭捅粐樒屏四?,一股腦全說了出來。
“一個不留?爺叫你們一個不留!”林紹軒聽得滿肚子的火,抬腳又狠狠踹過去,被江瑾瑜一把拉住?!案绺纾艋羁?!”
“天仇公子?這是誰?爺跟他有什么仇什么怨?居然如此歹毒!”林紹軒氣壞了。殺他可以,竟然要殺瑾瑜?!別說什么天仇公子,皇上來了都不行!
林紹軒還要再審,被蘇權(quán)勸?。骸肮?,天快黑了,咱們還是早點進(jìn)城去,免得再生事端。天仇公子的事請交給小人去查?!?br/>
看看天色不早,林紹軒忍氣道:“也好,這件事就交給你,我要知道這天仇公子到底是誰!不管是誰,這次他都死定了!”
幾人說話間,后面的馬車也趕了上來。林紹軒攔住馬車不叫車夫走近樹林,給些銀子叫他自己去了,便命幾人將刺客尸體搬上車,又將兩個沒死的也捆了塞進(jìn)車?yán)铮商K權(quán)趕著進(jìn)了城。
幾人回客棧梳洗完畢,又各自用了晚飯,林紹軒坐在燈前發(fā)了半天呆,直到江瑾瑜走近將他擁進(jìn)懷里才回過神來。
“嚇到你了?臉色這么難看?!苯ど焓州p輕拍了拍他的臉,微微笑道:“別怕,有我在你不會有事的。”
林紹軒反手摟住他的腰,深嗅一口熟悉的淡雅香氣,這才幽幽嘆道:“倒不是怕,就是覺得煩?!?br/>
他只想跟玉郎悠閑相伴一輩子,這些人為什么總是不肯讓人安寧?
這京城,真不是個好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