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沈筑換上朝服匆匆入宮。院內(nèi)青石板上起霜了,嬈荼拿著一支竹竿,百無聊賴的在霜面上畫竹子。
山鬼滿面羞愧地走來,低低叫了聲:“姑娘?!?br/>
嬈荼瞥了她一眼,“別叫我,整天給我惹事!我都懷疑你到底是我的人,還是裴青薇派來我身邊的奸細(xì)?”
山鬼委屈道:“姑娘——”
“別撒嬌!你倒是給我說說,那雁蕩山青松宗是什么東西?”
山鬼低聲道:“姑娘放心,這個(gè)有跡可循,不怕查?!?br/>
嬈荼冷笑:“你當(dāng)沈筑是個(gè)白癡?憑借他的勢力,遲早查出你是一派胡言!他已經(jīng)對我起了疑心?!?br/>
“要不我跟主子通個(gè)消息,讓他先去布局?”
“不必!蘇州醉月樓、雁蕩山青松宗、馬踏江湖、蘇州寒山……你說一句瞎話,就編排出這么多故事,其中牽扯不清,你主子布置起來,一則不易,二則也耗費(fèi)心神。要是再被沈筑順藤摸瓜揪出你主子,一步錯(cuò)步步錯(cuò)?!?br/>
“那……那怎么辦呢?”山鬼這才意識到自己犯了大錯(cuò),愁眉苦臉不知如何是好了。
嬈荼在地面上勾勾畫畫,過了半晌才道:“醉月樓和青松宗的事沈筑遲早能查出,別讓你主子出手,省得留下破綻……
她頓了頓又道:“十幾年前,宣州府尹攔江案與沈筑之父有牽連,要轉(zhuǎn)移沈筑的注意,少不得以此事做文章……我自有計(jì)較……”
山鬼忽然做了個(gè)噤聲的手勢,低聲道:“有人來,是裴氏?!?br/>
嬈荼看向門外,果然不出片刻,一陣腳步聲傳來,裴青薇走入院內(nèi),身后跟著幾個(gè)丫鬟,其中有鼻青臉腫的柳杏。
嬈荼坐在繡墩上沒有動(dòng),開口淡淡地道:“夫人來了?請恕嬈荼腳上有傷,不能相迎?!?br/>
裴青薇迎面道:“妹妹說的是什么話,你我姐妹不用多禮,快好生坐著。昨日那大紅猩猩氈上有銀絲,我本來也不知是那毯子的制作工藝,竟然累得妹妹割破雙腳,實(shí)在過意不去。”
嬈荼皮笑肉不笑道:“夫人不必內(nèi)疚,昨日沈大人親自為嬈荼上藥,嬈荼心想,就是割破了腳也值得了?!?br/>
裴青薇指著柳杏道:“這個(gè)死丫頭,我平日看她倒好,沒想到心思如此歹毒。她做得那些事我都知道了,原是這丫頭覺得自己有幾份姿色,存了野心,竟然想勾引宴冰,她見你得寵,便費(fèi)盡心思想害你,也不看看她是什么東西!”
嬈荼“嗯”了一聲,悠悠道:“不過是螢燭之火,不值得夫人生氣?!?br/>
裴青薇含笑道:“姐姐平日疏于管教,竟使妹妹身邊混入這樣的東西,請妹妹千萬原諒姐姐。”
“嬈荼不會(huì)放在心上,這些事情,本就是一場玩笑罷了?!眿戚钡皖^看向地面,笑道:“夫人看,我這竹子畫得如何?”
裴青薇湊過去瞧了一眼,面色一凝,過了半晌才開口道:“妹妹這畫,倒讓我想起一位故人,她……也很喜歡畫竹?!?br/>
“哦?那是何人?”
“塵封舊事,一個(gè)無關(guān)緊要之人,不提也罷。”她見嬈荼臉露倦怠色,便道:“姑娘保重自身,若這身子垮了,宴冰會(huì)心疼的?!?br/>
嬈荼伸手撫了撫臉頰,輕聲道:“若有一日容顏不再,又空無靈魂,他心疼一下也就忘了,終究是會(huì)被嫌棄的。”
裴青薇笑道:“姑娘正值芳華,前景大好,怎會(huì)有這樣的感慨?”
嬈荼終于正眼看向她,緩緩道:“夫人,可不就是前車之鑒嗎?”
裴青薇一怔,隨即面色漲的紫紅,忍了又忍,才道:“姑娘病中糊涂了,好好養(yǎng)著,我改日再來看你?!?br/>
“慢著,”嬈荼起身,走到她身前與她對視,“嬈荼想告訴夫人一句話,俗語忠言逆耳,但請夫人聽一聽?!?br/>
“什么話?”
“夫人要自作聰明,也得看看嬈荼聰不聰明才行?!?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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