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啥都別說了曉明。”不知道為什么，一大早上剛剛起來洗漱完畢，在我下鋪的薄爺就拍了拍曉明的肩膀，“今天晚上的早飯，你請了啊?！?br/>
    “你們倆這是鬧哪一出？”雖說理論上這事兒跟我應該沒啥關系，不過看著這倆人一個高興一個苦逼臉地盯著我，自然要有所反應，“又打什么賭了？而且還是關于我的？”

    “沒事。只是打賭說，過了一晚上你能不能恢復正常。結果曉明一如既往地成功輸?shù)袅耍谑呛踉劢裉斓脑顼堝X就從他這里出了。說真的，作為失敗的典型，他還真是成功……”

    “啊，曉明跑掉了?！?br/>
    “啥玩意兒？又想賴賬？看薄爺我不打死他！”

    兩位感情還真是好。移居荷蘭領證怎么樣？相信一定會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的。

    聽著門外宿管對兩個人憤怒的吼聲，我撓了撓頭，開始準備進行今天輪到我負責的寢室衛(wèi)生打掃。最近天也開始逐漸變熱了，要是再讓這些家伙的臭襪子到處亂放……

    嘖嘖嘖，就算不洗，至少給我泡在盆里啊你們這些王八蛋。

    整理完宿舍內(nèi)務，跑步前往小賣部，然后在早讀之前將泡面全部解決。接下來的生活完全沒有什么區(qū)別，早讀，上課，第一節(jié)第二節(jié)第三節(jié)第四節(jié)，下午五節(jié)課，唯一有所不同的只有可能是在見到八云老師的時候感覺有些難為情。幸好今天的化學課只有一節(jié)，而且沒有化學自習，否則指不定自己的思緒會飄到哪里去……

    不過，頂哥的表現(xiàn)有些奇怪啊。本來以為，我在他心中至少也應該成為那種不成器的家伙了，可是從昨天開始，那種恨鐵不成鋼的眼神變成了……同情和鼓勵？

    這也僅僅是一時在腦海中閃現(xiàn)出來的想法?；蛟S是我又多想了。我總是喜歡多想。

    再然后，又要到了晚自習的時間，自己必須前往閣樓了。在那里等著我的，會是什么事情呢？

    反正絕對不會是八云老師了。想到那個男人，我的心里出現(xiàn)了厭惡的感覺――雖然自己也明白，對方只是要盡到自己的職責而已。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看看能有什么吧。這樣想著，我摸出鑰匙，打開面前的門。

    迎面撲來了一股煙味，但并非那種什么被點著了的味道。這種味道我曾經(jīng)聞到過，在我爸戒煙之前，而且還要對方抽了相當數(shù)量的煙才行。心中的厭惡不由得又加深了。在鼻子前面揮舞著手，我慢慢走上臺階，韓定的身影很快就出現(xiàn)在了視線之內(nèi)，坐在電腦前，左手拿著一根煙，右手放在鼠標上。聽到了我上樓的聲音，他一抬頭，咧嘴一笑，向我打著招呼：“喲，學生，過來了？”

    “你在干什么？”打開窗戶為閣樓換氣，我轉過身，皺著眉來到他身邊，想要一把奪過他手上的香煙，“以后別再這種地方抽煙?！?br/>
    “嘿，”看到我的動作，對方反手一抓，輕松地將我的手控制在桌子上，“想奪我的煙，你還是再練兩年吧。你的八云老師可一句話都沒說。哦，對了，正好把這玩意兒給你?！?br/>
    說著，我感覺自己的手里被塞了一個金屬質(zhì)感的東西，然后被放開了。握住這個感覺不算輕的東西，我想要活動活動手腕：“你在用這里的電腦干什么……等等？你這是什么意思？”

    “整理一下有關你親愛的八云老師的資料?！庇趾莺菸艘豢?，將煙屁股在煙灰缸里一按，韓定看著因為手中的東西而驚慌不已的我，臉上露出微笑，“至于這個，我昨天不是說了嘛，學生，既然你已經(jīng)摻和進來了，那就要有一定的防身能力才行。這把槍算是我借你的，等事情結束了可千萬記得還回來，否則被查住了把你抓進去我可不管?！?br/>
    沒錯。此時，在我的右手里握住的，是一把很小巧的手槍。我認不出來這是什么型號的，不過沉重的手感和微微傳入鼻孔的油味兒讓大腦判斷出這是一把真槍?？赡苁菍嵲诳床贿^去仍舊慌亂的我，韓定站起身，一把抓住我的手：“得，那今天咱就從持槍姿勢開始。姿勢對了，以后再訓練出槍速度。胳膊，抬起來！手腕用上力！沒錯，就這樣。腿，也用些力，站穩(wěn)點兒！挺好，就是這個姿勢。知道現(xiàn)在瞄的是哪兒不？”

    “……床上那個枕頭上的繡花？”

    “喲，還算可以啊，天分還成，不是傻瓜。堅持半小時，讓身體熟悉這個姿勢?！迸牧伺奈业哪X袋，韓定忽然湊到我耳邊，“不過我可也想知道，昨天晚上你們倆在床上做的怎么樣？”

    “什什什什什么！？”

    “胳膊，別亂動！腿不是跟你說了么，使上勁兒！”毫不留情地一腳踢到我的大腿上，他用不大不小的聲音吼著，“如果想要瞞過去的話，昨天晚上至少洗洗澡行不？雖然過了一天，現(xiàn)在你身上可是還有八云紫小姐的味道的?！?br/>
    “可我們兩個絕對沒有做你口中的那種事情！”

    “都說了讓你胳膊別亂動！在突發(fā)情況下這是要出人命的！加半個小時！”又是狠狠一擊打到腦袋上，“意志力這么不堅定，怪不得當時死個人都能夠把你嚇成那個樣子……嘛，雖然我第一次見死人的時候表現(xiàn)也沒你好。”

    “……這還不是因為你選的話題……”

    “我選的話題怎么了？做了的事情，就不敢光明正大地承認？現(xiàn)在的學生怎么一點兒擔當都沒有……”

    “本來就沒有做，為什么要承認??？你這是對我們兩個人的人格侮辱！”

    “兩個‘人’？算了算了，咱別提這個話題了?！睌[了擺手，韓定又點了一根煙。雖然很想再次將對方的煙奪下來，可后腦的痛處還在隱隱發(fā)痛，這讓身體不敢有一絲的動作，“咱換個話題怎么樣？嗯……最近網(wǎng)上鬧的事情挺多。學生，你說說，你對咱這個國家是咋看的？”

    “……你問這個干什么？”

    “別那么警惕嘛。隨便聊聊天?！?br/>
    “我沒有陪你聊天的義務?！?br/>
    “小伙子還挺犟。成，你說這樣成不？你回答我個問題，我回答你兩個問題?！蓖鲁鲆豢跓?，韓定彈了彈煙灰，“你有不少想問我的東西吧？”

    “……對于能夠提供給我一個和平的能夠認真學習的環(huán)境，我感到很感激，但同時也對于社會中的種種不公表示氣憤。不過我還沒有步入社會，這些不公并沒有親眼見到，所以只能持謹慎的態(tài)度。這就是我的回答?！?br/>
    “嘿……對一個高中生來說，算是不錯的標準回答了……”

    “否則呢？你想聽到什么？熱愛祖國，熱愛人民，熱愛中國共產(chǎn)黨？”

    “不不不，”笑了笑，韓定又抽了口煙，我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開始逐漸習慣了屋子里的煙味兒，“這個答案蠻好的，我沒什么不滿意的。那么，你的問題？我只回答兩個?！?br/>
    “……你是不是和頂哥說了些什么？他對我的態(tài)度似乎有些改變?！?br/>
    “頂哥？啊，你們班主任啊。的確，我說了些話，因為我聽說他似乎在阻止你晚自習到閣樓來。這對于我開展工作可不是很有利?！?br/>
    “你說了些什么？”

    “向他亮明了自己的身份，然后告訴他，你現(xiàn)在正在配合我們將八云紫小姐，這個疑似國外特工穩(wěn)住。就是這樣?！?br/>
    ……難怪，同情和鼓勵啊……認為我在幫國家做事情……

    “那么。第二個問題？”說著，他看了看表，然后滿意地點了點頭，“小伙子意志力不錯啊，能堅持到現(xiàn)在，是塊兒材料?！?br/>
    “你剛才，說你在整理有關八云老師的資料？”

    “啊，怎么了？有什么問題嗎？”

    “……能讓我看看嗎？”

    “當然可以，”說完，韓定直接拔下了u盤，扔到桌子上，“不過，小小的建議，所有資料總共有六千多萬字，全都是文本，視頻資料和聲音資料我今天沒帶，而且基本上是從情報網(wǎng)里面搜集的現(xiàn)實情報，不包含網(wǎng)絡上東方project的設定和同人創(chuàng)作，所以如果你有什么查找重點的話，直接問我就好?！?br/>
    “六千多萬字？居然會有那么多？”

    “這比預估的少多了。這里面的很多信息都是描述的她在某一時間的同一動作，但是因為視角不同而被保留下來了。通過多種視角，我們才能推測出她究竟在什么地方做了什么事情。而且，因為東方project這破玩意兒的影響力，其中很多的情報都是真假難分的，沒人能看出來那些究竟是一個癡迷于網(wǎng)絡的廢物的胡言亂語還是真真正正的現(xiàn)實經(jīng)歷，可我們也必須要謹慎地將其收錄到其中才行?！?br/>
    “……那好吧?！彪m然對于面前這個人將東方稱為“破玩意兒”感到相當?shù)牟凰晌易罱K也沒敢正面表示出自己的憤恨，“我想知道的是，有關于……車臣戰(zhàn)爭的事情?！?br/>
    “啊，第二次車臣戰(zhàn)爭啊。的確，這是我們所能獲得的為數(shù)不多的保證真實的情報來源之一了?！甭犖姨岬搅诉@一點，對方立刻移動鼠標，將文本調(diào)整到相應的頁面，“對于八云紫在第二次車臣戰(zhàn)爭中的出現(xiàn)，按時間推斷最早應該是在俄羅斯第76空降師的一個士兵的口述。他提到，在十一月二日，他曾經(jīng)遇到了一個金黃色長發(fā)、身穿長裙的美麗女子。當時他的戰(zhàn)友都認為他是神經(jīng)出現(xiàn)問題了，因為按照他的描述，那名女子明顯不是難民，而且還能夠在一眨眼的情況下消失，這是更加不可能的事情。”

    “接下來，對于八云紫的目擊報告開始逐漸多了起來，而在這些報告中，明顯出現(xiàn)了‘飛在天空中的金黃色長發(fā)女子’對他們發(fā)動攻擊的字眼。不過這些襲擊并沒有造成人員傷亡，報告中提到，對方明顯是在進行試探，在發(fā)現(xiàn)他們準備組織反擊時就消失不見。這些報告被總司令部當做了士兵因為過度緊張而出現(xiàn)的戰(zhàn)場錯覺，并未引起重視?！?br/>
    “真正讓‘八云紫’這個字眼明確出現(xiàn)，是十二月初，俄羅斯軍隊已經(jīng)開始對格羅茲尼進行總攻的時候。在一直持續(xù)到第二年二月的這場巷戰(zhàn)中，比起車臣的狙擊手，流傳在俄軍中的‘美麗死神’更加讓人心驚膽戰(zhàn)。不少士兵都說，在戰(zhàn)斗剛剛開始的那一段時間里，那個身影還會在戰(zhàn)斗暫時停歇的時候突然在身邊出現(xiàn)，然后與他們進行交流，并說自己的名字就是‘yakumoyukari’――老實說，我們搞了半天才明白這是‘八云紫’的羅馬字母拼寫。在說了一些話之后，她會主動提出要交手。士兵們一般都將其認為是玩笑，不過當?shù)搅藨?zhàn)場上，他們就會遭到她的攻擊。車臣武裝分子那邊也有類似的傳言，雖然在那份傳言里面八云紫小姐的形象更加不美好吧?！?br/>
    “這一切的結束，是在二月四日，俄軍對最后掌握在車臣武裝分子手中的工廠區(qū)的進攻?！利愃郎瘛僖淮纬霈F(xiàn)在戰(zhàn)場上，并對第205獨立摩托步兵旅獨立摩托化步兵營的一個坦克連發(fā)動了進攻。幸運的是，他們身邊當時就有和對方交手而幸存下來的士兵。裝甲兵們從他們那里獲得了關于對方作戰(zhàn)習慣的描述，并通過巧妙地設防與埋伏成功對這位神出鬼沒的死神進行了集火。自此之后，車臣地區(qū)就再也沒有類似的報告了?！?br/>
    “根據(jù)我們的事后統(tǒng)計，在格羅茲尼一役中，共計一百一十七名俄羅斯聯(lián)邦士兵、三百二十五名車臣武裝分子以及數(shù)量不明的親俄民兵的死亡，數(shù)量不明的人員受傷，二十八輛坦克、裝甲車等各類軍車的損毀，以及三架直升機的墜毀與她有直接或間接的關系。甚至有推測稱，北高加索軍區(qū)第58集團軍副司令馬洛費耶夫少將和他的隨從也是其用從戰(zhàn)場上搞到的狙擊槍和神出鬼沒的能力擊殺的?！?br/>
    “這樣說的話你可能沒有個概念。做一下對比，俄羅斯官方的數(shù)據(jù)，是在格羅茲尼一役中，至少有三百六十八名名聯(lián)邦部隊人員及數(shù)目不明的親俄民兵在格羅茲尼死亡，車臣方面的話，俄羅斯國防部長伊戈爾?謝爾蓋耶夫稱一千五百名叛軍在企圖離開格羅茲尼時被殺，但一般認為水分太大，就按照一千人來算吧。也就是說，這場戰(zhàn)斗幾乎超過三分之一的軍事人員死亡都與八云紫小姐有關，而最后俄羅斯人甚至連對方究竟是已經(jīng)死亡，受傷而逃還是純粹玩兒膩了于是離開戰(zhàn)場都不知道――在這之前基本上都是最后一種情況?！?br/>
    “關于八云紫小姐和第二次車臣戰(zhàn)爭之間的關系，我所得到的資料就只有這么多了?！闭f著，韓定回過頭，看了看努力讓動搖的表情不出現(xiàn)在自己臉上的我，“怎么，你從八云紫小姐那里獲得了更多的情報嗎？如果你和她都不介意的話，可以告訴我嗎？這樣的話，我的資料庫就能夠更加地完善了。”

    ……為什么呢？在八云老師的描述里，我感覺她就像是一個孤獨的弱者一樣?？蓪嶋H上，她至少擊殺了四百五十二人，有可能殺死了一名高級軍事指揮官，還在兩軍之中造成了極大恐慌，人們只能想盡辦法抓住她的大意之處才能擊傷她……

    啊，對了。她是強力的大妖怪。而我，僅僅是一個普通的高中生而已。我只是個普通人?？创挛锏囊暯牵斎粫灰粯恿恕?br/>
    我只是個普通人啊。只是個普通人。

    “不。我昨天和八云老師說好了，我和她的談話，我不會告訴你。同樣，你我的談話，我也不會告訴她。”

    “哦？”韓定臉上露出了笑容，那個表情給人的感覺就像是在標榜自己的勝利一樣，“那真是極好的。雖然離一個小時還早著呢，不過看在你這句話的份兒上，”

    他直起身，忽然一下子掏出自己的槍，擺出比我標準的多的姿勢，動作快到我根本看不清楚：“先歇一會兒吧。歇完了，我們練出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