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卡尼斯睜開眼睛，沒有漏冷風的天花板。徹骨的寒風與骯臟發(fā)臭的空氣這么說吧，如果你也躺在這，不會有一絲一毫機會想到它們。阿卡尼斯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一張溫暖而華美的床上，繡銀的柔軟床被溫柔地托著她。金色的陽光透過飄動的絲綢窗簾落在床上。

    阿卡尼斯以為現(xiàn)在是夏天。

    她坐了起來，手扶著額頭，手腕上有淡淡的奶香味。頭腦一片混沌，就好像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噩夢。

    饑餓、死亡與帝國，如閃電一般劈開了混沌。她猛地警覺了起來，瞟向自己左肩。柔軟的薄被微微一滑，露出了雪白的肩膀，沒有怪物般的左手。

    “夢嗎？”她美麗的面孔上帶著幾分迷茫與期望。

    薄被順著她光潔的手臂滑下，手肘以下空空無也。她似乎不敢確信，潔白的左手碰了碰，確定左手早已不再。她靠在床頭，閉上眼睛，一會后睜開了眼睛，快得像僅眨了個眼。碧眼中的迷茫與柔軟消失得無影無蹤，只有冰冷而堅定的光芒。

    “拉多維德伯爵閣下?！彼粗诖扒拜喴紊?，正翻閱著一本書的年輕伯爵，“請告訴我，人生三個問題，我在哪？我從何處來？又將到何處去？”

    “艾莉娜小姐你的幽默是動人的美德，尤其對于我?！彼翢o血色的手指翻過泛黃的紙頁，“你在我府邸中為我未來妻子準備的房間，我利用我的權(quán)威將你從地牢帶來，而你要到何處取決于你的決定。”

    “我身不由己。”她說著緩緩的握緊拳頭，一種怪異的麻痹感遍布全身，“我現(xiàn)在就連一只兔子都掐不死，您想要什么？”

    “很高興看到我的魔法愈合藥劑在你身上如此管用?！彼妮喴无D(zhuǎn)了半圈，面對著阿卡尼斯。拉多維德看著阿卡尼斯，一向陰郁的臉露出微笑，“由于埃布草有麻痹作用，因此它唯一的后遺癥是麻痹。一小截就能讓一只大象麻痹一天，但你總是給我驚喜。”

    “驚喜？我好得太快了嗎？”

    “它令我驚訝不已，僅僅一天，你大部分傷口愈合完畢。”他說，“當然，這只是一小部分，比起另外一件事它只能算是微不足道。如果你多昏迷一天，我就永遠的失去你。我們結(jié)合，是一件自然而美麗的事。我不應該懷疑這點，數(shù)小時的焦慮是對我懷疑的懲罰，美麗的小鹿?！?br/>
    “如果能多昏迷一天的話是一種美妙的解脫?！?br/>
    “你的堂哥要來了?！崩嗑S德合上書本，“他坐著維德號戰(zhàn)艇向卡莫爾城出發(fā)，最快明天夜晚到?！?br/>
    “他？”阿卡尼斯瞳孔驚訝地擴大，聲音有些顫抖。聲音里蘊含著一種復雜的情緒。

    “弗洛吉薩，現(xiàn)在是帝國檢察官。”他說，“他發(fā)誓要關(guān)你一輩子?！?br/>
    “所以您一定不會好心地放我走?！?br/>
    “不，不。艾莉娜小姐，雖然我非常仰慕您，堅信您是無辜的，但如果帝國檢察官帶著象征帝國權(quán)威的文書來時，我也只能將你交出去?！彼f，“甚至，我也不能違抗帝國情報局。如果您身上的傷口好了，我只能忍心將您送回冰冷的地牢里。原諒我，我只是個小小的伯爵而已?！?br/>
    “對，小小的?！彼冻龀爸S的笑，“是不是如果我成為一個小小的伯爵夫人，那一切就大不同？”

    “你只要戴起它，就是我家族里的一員?！?br/>
    銀盤上，陽光下精致的戒指發(fā)出璀璨的光芒，能喚醒女人心中對閃耀之物的熱愛。

    “不。”阿卡尼斯說。她沒有在拉多維德的臉上看到任何一點失望的表情。

    他拍了拍手，洛娜端著一個盤子進來。盤子上乘著一個銀色的金屬手臂，她神態(tài)高傲，看都不看阿卡尼斯一眼，放下盤子轉(zhuǎn)身離去。

    “請原諒我自作主張，我已經(jīng)把你扭曲丑陋的左手燒了。希望你能接受我的這份小小禮物?！?br/>
    阿卡尼斯看都不看一眼。

    “帶我出廠的一男一女是書卷會的人嗎？”她問。

    “不，他們被利用了。他們一直在追查您的下落，但被書卷會蒙騙?！崩嗑S德說，“書卷會出乎我意料，他們竟然在城市里搭建了一個幻境。”

    “然后誤導兩個狗男女帶我進去。”

    “艾莉娜小姐，我希望他們說的是錯的？”

    “錯的？”

    “雖然我是您的仰慕者，但是我絕對不會包庇一名在我城市內(nèi)散步混亂與恐懼的兇手。”他說，“我誠摯地希望，您不是那種人?！?br/>
    “恐怕是的?！卑⒖崴拐f，“為了為我朋友復仇，為了十萬人，我愿意付出鮮血?！?br/>
    “你太執(zhí)著了?！彼麌@了口氣，“如果可以，我寧愿把那晚的報告燒了，也不讓你看到。因為它們會使善良的你內(nèi)心迷茫。女人內(nèi)心都是一個小孩子，向往著天真的善良。他們不值得您同情。他們野蠻、愚昧、骯臟、丑陋，是疤痕，是疾病，是污穢?！?br/>
    拉多維德的輪椅，帶著他到書桌前。他拉開了抽屜，拿出一個小布袋，

    “我之前也與你一樣，因他們與我們相似的外形而同情他們。直到我父親帶著我，到他們的聚居地目睹他們的丑惡，我才明白他們道德敗壞、心智低下，不知道美，是吮吸帝國鮮血的蚊蟲。最令人厭惡的是，你還不能消滅他們，因為一些天生的高尚人誕生在他們其中。”

    “一些天生元素親和度高的人罷了。換個漂亮的名稱，只能讓您更虛偽?！?br/>
    “他們就像挾持人質(zhì)的匪徒，要挾著那些天生的高尚人，讓帝國忌憚只能那些無用的人吸血?！崩嗑S德嗅了嗅手中的布袋，露出惡心的表情，“他們就是劣質(zhì)發(fā)臭的小麥種，卻因為其中混著幾顆良種，而讓我們不得不忍受它們的惡臭，耐心地一顆一顆篩選?！?br/>
    “怪物?！彼恼Z氣讓阿卡尼斯心膽顫。

    “您有著女人一向的愚蠢，您無法理解什么是正義，什么是善良。艾莉娜小姐，我很失望，我原本以為您是一名聰慧的女人?！?br/>
    阿卡尼斯盯著他，窗外樹枝緩緩搖擺著，不知過了多久。

    “您的森林動物真多?！卑⒖崴股驳剞D(zhuǎn)移話題。

    “的確，那些美麗的生物，他們讓我相信人世間還有美好存在。”拉多維德目光變得柔和，看向窗外，“為了讓這些美麗的生靈不被它們玷污、毀滅，我?guī)缀醢阉袆游锒际樟粼谖业纳?，度過這個冬天?！?br/>
    它們？阿卡尼斯知道他指的是外面的難民，難怪自己逃難時，一只動物都沒找到。

    她閉上眼睛，不想再多看一眼年輕的伯爵閣下，以免自己嘔吐。世界上竟然有這種人，腦子中有著扭曲的價值觀，愛動物遠過于同類。還費盡心思地把人餓死，把人送進屠宰場，他難道不是人世中最丑陋的惡魔嗎？諷刺的是，這惡魔逼得人吃人，卻以吃人為名判人死刑。更可怕的是，帝國還給予他支持，又或者說帝國專門培養(yǎng)了他。

    “以前帝國視他們?yōu)閮赡_羊?！卑⒖崴孤曇粲鷣碛?，“我發(fā)現(xiàn)我錯了，他們只是草籽，連羊都比不上。”

    她疲倦極了，睡了過去。

    她夢到了阿卡尼斯。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