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宸堂，是十夜門內(nèi)用來舉辦會集和儀式的大廳，此時廳內(nèi)早已坐滿了十夜門的部眾。在通往大門的大理石柱廊邊上，下人們都低眉束手，靜候在兩邊；廳內(nèi)布置得莊嚴(yán)肅穆，場面好不壯觀。

    今天是十夜門大小姐的及笄之禮，按門主的吩咐，相交的世家、嫡親家眷和十夜門內(nèi)都派人觀禮，在座之人以有近百人。賓客們一是來致意的，二來好奇夜昱刑和兩位少爺好生保護疼愛的女兒，生得如何、才情如何、可有婚配。時辰到了，總管事進(jìn)廳報說門主、小姐到了，大家更是伸長脖子急著瞧。

    大門一開，夜昱刑走進(jìn)來，可謂英姿颯爽。他向眾人致意，而后行至主位坐下。先進(jìn)來的是十六個侍禮丫環(huán)，整齊地立于主臺兩側(cè)，聽候吩咐；再來就是香墨、芳屏，而后四位教引嬤嬤，引夜融雪徐徐行至臺上。古時講究女子溫、良、恭、儉、讓，夜融雪一派豪門閨秀風(fēng)范，風(fēng)姿綽約，已令不少世家夫人備感滿意，心思著提親一二。

    她抬起頭朝眾人微微一笑，屈膝行禮。盈盈淺笑，沉魚落雁，艷光四射，一時間廳內(nèi)倒像是光彩了起來！眾人心中亦嘩然不已。

    如此花姿仙容的美人，哪是文人騷客的美人詩詞之筆墨可以形容的！

    廳內(nèi)，夜紫陌一身華美紫衣，頭束云龍戲珠冠，嘴上掛著和善的微笑，眼底卻是譏諷之意。這些賓客一個個睜圓了眼睛，有的面露垂涎之色，有的竊竊私語，他冷冷地一眼望去，那些人便心虛地別過頭去。

    “二哥，你不高興？”夜融雪靠過來，蹙著柳葉眉，敏感地察覺到身側(cè)的男子全身緊繃。

    他搖頭輕笑，只是把食指抵在薄唇前“噓”，要她安靜。她依然不解，見他不答，也就沒再追問。

    而后，便是冗長的儀式，長輩訓(xùn)示，后輩回禮，拜謁祖宗等等。這等仗勢，和國內(nèi)領(lǐng)導(dǎo)召開會議還真像：套話一大堆，附和者一大堆，到底說了什么就沒人明白了。

    唉，明明困得差點睡著，末了還得維持名門閨秀的樣子，欠身回道：“女兒謹(jǐn)記爹爹教誨?！倍螅娙朔缴⒘巳?。夜昱刑、夜紫陌也跟著送賓客去。

    見眾人散了，夜融雪獨自走到桌案前，對著殷楊柳的牌位跪下，恭恭敬敬地磕頭上香，感謝她的養(yǎng)育之恩，只可惜她沒有機會見她長大就去世了。

    “娘，我今天及笄了。融融長大了，懂事了，不再是小孩子了，娘可歡喜？”說到這里，不禁心酸神傷。

    嗒嗒嗒的腳步聲傳來，夜融雪拭了淚，起身整理，依然面朝牌位，背對來者。

    來的人是她的外祖父殷仲元和夜昱刑第八房侍妾，也是她親姨娘的殷曉惠。

    殷仲元五十出頭，中等個子，穿靛藍(lán)色青濤蟒袍，戴仕冠，眉目和藹，行著七八分官紳老爺?shù)呐深^；他右側(cè)的是穿窄袖菱花繡裙、披金戴銀的殷曉惠，臉上抹得濃墨重彩，妖嬈輕浮。

    她冷著臉站在臺上，背對著兩人。

    “融雪啊……你惠姨整日在外公面前說你如何好，快來讓外公瞧瞧！”殷仲元捋捋胡子，皮笑肉不笑。她這才轉(zhuǎn)身，既不行禮，也不說話。

    殷仲元內(nèi)心驚嘆外孫女的鳳凰之姿，可謂天下無雙；殷曉惠羨慕得雙眼圓睜，感情她當(dāng)年及笄，府里只放了例銀和外加幾件首飾打發(fā)了，哪及夜融雪今日一個衣角的價錢！等她懷了孩子，自然可以真正榮華富貴了。

    “二位請坐。”

    殷曉惠以前吃過一次鱉，怕是早好了傷疤忘了疼。復(fù)又親熱笑道：“哎喲，我的好小姐，可是要給外公和姨娘行跪拜之禮？合該門主和少爺只疼你這乖孩子的！”原來，及笄之禮，門主下令侍妾乖乖待在自個兒的院落里不得出席；而殷仲元雖進(jìn)了廳，也只被排了個偏座。按理說，夜融雪是該向外祖父、姨娘行跪拜之禮的。

    她面色冷淡如霜，疏離之意頓顯?！拔译m素來頑劣不才，卻也知道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我只跪天跪地跪父母，方是為人子女謙孝之道。夫人原是糊涂了吧？”

    “你……！”涂了大紅蔻丹的手緊捏著椅把，殷曉惠臉上氣得白一陣紅一陣，咬牙切齒想要發(fā)難。殷仲元咳嗽一聲，示意她沉住氣，不可操之過急。

    殷仲元笑呵呵道：“先不說這些。外公這么久沒來，不知你大哥二哥可好??？”不愧是為官多年的人，盡管口是心非，場面功夫卻先做足，讓人抓不著把柄。

    “外公有心，融融代大哥謝過。大哥是十夜門的少門主，一直在外歷練學(xué)武，甚少回家。融融今介及笄，他正在路上，約摸明日就到。而二哥么，外公也見過了，一切安好。”夜融雪也不是易擺平的，一席話說得得體，讓老狐貍找不出漏處。

    “呵呵，這就好、這就好！年青人，離家游歷是極好的。二公子也是后生可畏??！我有一忘年交，乃本朝安遠(yuǎn)侯，家世人品皆為上等；殷家的幾個孩子里，我又是獨疼你娘的，也最疼你這個外孫女，常叨念著，安遠(yuǎn)侯好武，請求外公引見。融雪，你看如何??？”

    這個老狐貍，莫不是想拿我來換仕途高升，家業(yè)富貴，以為我不曉得么?殷仲元重男輕女，卻說什么疼惜女兒外孫女的玩笑話！這些不提，倒敢提我娘成全你的顏面！

    本來官家嫌棄走江湖的門派既是平民又是黑道，現(xiàn)在也顧不得身份地位，多賣幾個女兒撈些錢是正經(jīng)。

    “外公說笑了。常言道，女兒家，在家必從父。這些事還請外公對爹說才好。”她站起來，自頭上取下一根簪子，把簪子置于殷仲元旁邊的小幾上?！耙患胰瞬徽f兩家話。殷府若是拮據(jù)，外公怎的不說？這簪子是爹爹囑咐天下第一巧匠連夜打造的，且拿去當(dāng)個三、五千兩也足夠了?！闭f罷，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等呆坐在廳里的殷仲元回過神來一想，敢情夜融雪是在罵他不僅貪得無厭，還要靠女人養(yǎng)活！已是惱得滿臉漲紅，啐了一口“不知好歹！”，便拂袖而去。

    要知道，殷仲元沒有實權(quán)，可又貪財，所以不敢得罪夜昱刑，在他面前從來只賠笑作揖，又素聞他只聽小女兒的話，不把一個“奶娃娃”放在心上；而后便算計好了來“做媒”趕來，以為好事必成，哪知道丟盡了老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