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清玹一夜好夢,不覺日光已高?;蛟S昨晚太累了,是小槐他們砰砰拍打后臺門板的聲音才把他叫醒的。
劇場的后臺另有個偏門與外面相通,是為了演員上下場和搬運東西方便而設置的。聽到響亮的敲打聲,楊清玹急忙起身去開門,陽光照進來,小槐一張老大不痛快的臉也出現(xiàn)在面前。
此時已將近上午十點,芳苑劇場都是下午開戲,日場緊接著夜場。小槐是今天的頭陣,他是來準備走臺和扮戲的。他昨天不在這里,晚上芳苑的人回家時他早已睡著,所以并不知道曾經(jīng)發(fā)生的事情。
“你怎么回事,還當是你那少爺府呢!我們拍了半天的門,叫得嗓子都干了。毀了我下午的戲,你就等著瞧!”小槐劈頭蓋臉就是一頓,他現(xiàn)下的脾氣還真不小。
“就是,我槐哥是咱芳苑的新角兒,誤了他的戲,你擔待的起嗎!”菜伢兒和幾個年輕小子跟在小槐身后,也神氣活現(xiàn)地幫腔,他們倒好像把昨晚的事全忘了。這菜伢兒是個鬼機靈,入班才半年,眼里除了班主、雨梅就只有槐哥。哪還把他楊清玹當成一回事呢。
“對不住,是我睡過了頭,今天起晚了?!睏钋瀚t連忙解釋著,雖然小槐在他眼里也只算是半大孩子,但他現(xiàn)在并不想得罪芳苑的任何人。
小槐卻是不依不饒:“睡過了頭,你當我們芳苑戲班是什么地方,白養(yǎng)著你這個大少爺!成天就知道混吃混睡,跟在梅姨裙子后頭死皮賴臉地不走,你也真好意思!”
菜伢兒他們發(fā)出了一陣竊笑,楊清玹心里有氣卻沒法發(fā)作。只能想著這是自己該受的,轉身去收拾今天要用的衣衫道具了。
“呵,你還不服是不是!”小槐見他扭頭走了,只覺得還沒說痛快。不過正事要緊,要是自己上妝晚了,怕是待會兒師傅看見,挨罵的就不是他楊清玹了。于是沒好氣地哼了一聲,趕緊讓菜伢兒幫著他綁頭扮戲了。
一會兒,松文和大鄧來到。大鄧看見齊整清亮的劇場,心里也有些意外,嘿嘿笑著說:“喲,弄得還真干凈,沒想到這位楊大少爺還挺能干??!”
“什么少爺少爺?shù)?,以后別這樣叫他了?!彼晌哪澰S,告誡著大鄧。
大鄧是個愛開玩笑的人,又嘿嘿地說:“不叫少爺,難不成我還叫他老爺!”見松文臉色有些變了,便又道:“得了,我知道啦班主,我保證以后在你面前不這么叫他了?!?br/>
“你……”松文拿這個胡子也是沒辦法,搖搖頭,走向后臺去盯著小槐扮戲。路過展開的氍毹時,他特意上前撫了一把,果然是清理過的。一個人,一晚上這么多的成果??磥硭麠钋瀚t除了能演戲,別樣的本事也同樣是不小。
沒想到在后臺,小槐又沖著楊清玹發(fā)難了。
“快點,去把我穿的行頭拿過來!……給我把飲場的茶水預備好。以后記著,我的茶都是要先沏的,葉子泡久了才出味兒?!氵€愣著干什么?你是少爺不會伺候人嗎?菜伢兒給我勒頭呢,他忙不開,你趕緊去!……”
小槐的飛揚跋扈,把楊清玹昨晚的好心情全掃光了。這孩子也太張狂了些,如此下去又怎能繼承芳苑的衣缽呢!楊清玹心中不悅,嘴上并沒有說出來,還是照小槐的吩咐一一去做了。
“給他放那兒,讓他自己來!”松文有力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小槐也被嚇得一哆嗦,趕忙扭過頭小心地叫了聲“師傅”。
松文的表情不再溫和,想要痛罵幾句可還是強壓了下去。但他真的生氣了,這樣的徒弟讓他覺得面上無光。臺上做戲且不說,這臺下做人先就差了一層。他沒有搭理小槐,卻對菜伢兒說:“小伢兒,干你該干的事去?!?br/>
“哦?!辈素髢阂姲嘀鞒林粡埬?,也不敢再黏在小槐身邊,就乖乖退出去向大鄧找活兒干了。
松文又向楊清玹說:“昨晚辛苦你了!今天就算放假,不用在后臺幫忙了?!彼A艘幌?,又抱起雙拳,沖著楊清玹低沉而鄭重地道:“小槐是我的徒弟,他年少不懂事,請你多擔待。我代他向你賠禮!”
這話分明是給小槐當頭一棒,他只感覺無地自容,臉上火辣辣地發(fā)燒發(fā)燙。
楊清玹也沒想到松文會替小槐賠不是,連忙說:“班主言重了?!?br/>
看看這師徒倆,清玹覺得自己還是離開為好,反正松文也放了自己的假,他不如索性到外面走走。
經(jīng)過門口,迎面遇上了大鄧。楊清玹忙客氣地說:“我可以出去嗎?鄧爺?!?br/>
聽了這句話,大鄧像被什么東西噎住了。這“鄧爺”二字是他為了整治楊清玹才讓他這么叫的??涩F(xiàn)在當著松文的面叫出來,這不是在寒摻自己嗎。大鄧看看松文的臉,趕緊說:“連班主都發(fā)話了,你當然想去哪兒就去哪兒了?!彼W身給楊清玹讓開路,又低聲對他嘀咕著:“真有你的,你個死少爺!”
楊清玹忍不住笑了,回頭看見小槐,只見他一雙憤憤的眼睛正死命瞪著自己。大鄧心直口快,因為過去的事為難自己還好應付??裳矍斑@個小槐呢,或許就難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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