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之后。李小龍的身體恢復。戰(zhàn)氣,也再次充盈,甚至有了些許滋長。若非天龍八部陣中靈氣不足,壓制著修煉速度,他興許能提升更多。
只是,隨著死陣狀態(tài)的演變,天龍八部陣的血煞之氣也在急劇增加,尤以李小龍所在的區(qū)域為最。黑沼潭之外,山石已然崩裂,赤地千里。真如鬼鞘所說的那樣,一片末日景象。
好在,李小龍?zhí)幱诤谡犹秲?,且已攀上神秘的紫色祭壇。除了彌漫在空氣里,濃郁的血腥味道外,并未受到額外的波及。
然而其它七域,卻無類似于祭壇的庇護。雖然,異變還未達到摩睺羅迦一域的程度,但也給眾人帶去了不小的麻煩。
天眾域。隨著紫色祭壇壓落,目之所及,山川大地迅速朽滅,任燃心中竟莫名涌起一股蒼涼之感?;秀遍g,他似乎看見無盡的尸骸,在漫無目的的蠕動。
思忖中,持續(xù)的腐朽與沒落,開始不斷感染、影響他的情緒。眼看那一座座巍峨的亭臺宮闕,頃刻間暗淡無光。塵埃給它們披上了一層破敗的袈裟。一切,都恍如隔世。似是繁華遁入空門,輕薄了時間,也折煞了世人。
眉頭緊皺,忽然,任燃百感交集。相較于最初的威嚴闊麗,這頃刻間的覆滅與蕭索,像是在演繹一個盛極而衰的輪回。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心頭那股悲涼之感越發(fā)濃郁,幾何倍增,真如親身經歷了一部興衰古史。情緒跌宕,心神沉浮。
到后來,他自己也不知為何,情感竟如汪洋決堤般,一瀉千里,再難控制。強烈的負面情緒洶涌,夾雜著英雄遲暮,虎落平陽;又如家破人亡,郁郁寡歡。無盡的哀傷傾瀉而來,令其精神剎那崩潰,幾近瘋魔。
遠遠看去,此刻的任燃,早已沒了那份淡然儒雅的氣韻。取而代之的,是溢于“顏”表的黯然神傷。他雙手攥起發(fā)根,腦海里只有憤世嫉俗與滿心挫敗。一時間,萬念俱灰的任燃,心中竟閃過自盡的念頭。
與此同時,龍眾域。
莫敵怒持銀槍,遙指向天,眼神中流露著孤傲與堅毅,似要以凡胎肉體,直擊蒼穹。
然而,細看之下,他卻面如白紙,雙股顫顫。像是有種無形的威壓,想要令他跪伏下去。
僵持中,那股無形的壓制力越發(fā)沉重了。數息間,莫敵的雙腿肌肉竟被撐裂出幾道血口,骨骼也承受著難以想像的負荷。陣陣鉆心的劇痛,欲摧毀他的意志。
只是,對于欲折斷其雙腿的浩瀚威壓,他除了軀體上的反應外,并未表現出絲毫的妥協(xié)。反而是迎著逐漸遞增的壓迫力,艱難的挺了挺腰板。
不過人力終有盡時。當他感覺到自己的腿骨“咔”的一聲裂響時,早已汗流如注的眉間,終于深深的皺了起來。
不得不說,莫敵也的確是個狠人。即便小腿已經骨裂,他卻一聲不吭,依然沒有要跪倒下去的意思。
只見他手腕一翻,長槍便自頭頂斜插而下。槍尖入地兩寸,而槍尾則死死的頂在腰間。任憑鮮血橫溢,他卻依然矗立。只是,那蒼白到極致的面色,卻令那份痛苦一覽無余。
與這方空間相比,一人一槍顯得格外渺小。渺小到像是大海中的一葉扁舟,隨時都有覆滅的危險。
莫敵周圍雖然沒有狂風怒濤。但那無形如深海水壓般的毀滅性力量,正嘗試碾碎他的傲骨,斬滅他的生機。
然而,就是這樣的生死壓制下,少年卻始終將腰板兒挺得筆直。就如那桿頂在背后的銀槍一般,寧折不彎。
迦樓羅域。
趙一峰似乎陷入到了深層次的冥想中。整個人端坐在一塊巖石上,如老僧入定般紋絲不動,就連呼吸都極其微弱。
只是,有別于身體的寂靜。此刻,他的精神感知,正在經歷一次史無前例的漫游。靈魂仿佛入主了某一個軀體,像是參與了一場戰(zhàn)爭,像是見證了一朝更迭,又像是陷入了一個輪回。很是奇妙,卻又無比兇險。
整個過程中,他呼吸雖然均勻,但卻越來越微弱。到后來,就如那古僧化道一般,神魂融入天地,最終將歸于寂滅。
此外,乾闥婆域,看著由百花齊放,到萬花凋零,又歸于塵土的紫影;夜叉域,當堅守的信念破碎時,一夫當關,卻難掩沮喪的石家昊;阿修羅域,被殺意迷亂心智,近乎魔怔的殤術等。都被瞬息而至,且各不相同的負面情緒重重包圍,陷入了困境。
這是一場大危機。相比身體承受的痛苦,人的精神無疑更加脆弱。所謂一念成佛,一念成魔。意志的瓦解和崩潰,往往都只在一瞬之間。
倘若被這些負面因素,摧毀了精神壁壘。那么他們極有可能成為一具沒有靈魂的行尸走肉。在渾渾噩噩中,被大陣無情抹殺。
天龍八部陣中,唯有摩睺羅伽域的紫色祭壇沒有受到波及。沒了四靈陣的阻截,李小龍扛著魏青的尸體很順利的登頂了祭壇。
這是一個巨大的凹形廣場,直徑兩里開外。將魏青的遺骸放在外圍,他自己則站在近十米高的邊墻上,不禁連連贊嘆。這偌大的祭壇廣場,古樸大氣。邊沿的墻體上,更是刻滿了蛇形浮雕,精致而生動。墻體圍繞一周,算得上是一個相當浩大的工程。
廣場上空無一人。很快,他的目光就被場中的一個紫色光罩所吸引。
“這是…結界?”
這種東西,南閣主與他提起過。結界分很多種,大小、作用、形態(tài)皆有不同。其內部往往自成方圓,有著與外界不同的規(guī)則。
這層紫色光罩流轉著炫彩,阻擋了大部分視線。細細凝望,似有一尊龐大虛像若隱若現,給人一種神秘而壓抑的感覺。
除卻最為引人注目的紫光結界外,廣場上還刻畫著一方八角陣圖。此刻,陣圖亦流動著紫霞,絲絲縷縷,如銀光閃爍,將八角陣紋勾勒得無比清晰,繁奧又瑰麗。
“天龍八部陣到底是怎樣的存在,僅在這方空間就孕生了三種法陣,這真的是一個大陣能擁有的能力嗎?”
李小龍愕然。不管是之前的四靈陣,還是被他所得的極幻七星陣,皆有非凡異象。
聯想到記憶深處的所謂陣法,不論是五行八卦陣、一字長蛇陣、九曲黃河陣,還是傳聞中的天門陣等,都是古來行軍者,靠著隊列及兵士編排演練而成。更多展現的是一種智慧與素養(yǎng),令散亂的戰(zhàn)場變得緊湊而凝練,調動陣中兵士的精氣神,讓他們擁有以少勝多,以弱擊強的可能性。
兩相對照,儼然是此陣非彼陣,根本就不是同一種概念。更別說那難以揣度的天龍八部陣了。對他而言,天龍八部陣就宛如在開天辟地一般,這種偉力,已經跟傳說中記載的神話沒有區(qū)別了。生為一個現代人,即便已經司空見慣,卻也難免將一些東西進行類比,每每都能帶來新的震撼與沖擊。
躍下邊墻,李小龍不急不緩的向廣場中心走去。隨著距離的拉近,他升起一股別樣的感覺。像是體內有什么東西在蠢蠢欲動,仔細感應卻又毫無異樣。
當他臨近陣圖邊緣時,極其突兀的聽到陣陣喧囂,令其心頭一驚。其音隆隆,像是千軍萬馬在廝殺,又有萬族生靈在悲訴。
短暫心驚后,李小龍駐足感悟。不多久,那仿佛自九霄之外傳來的混響,逐漸演變。像是一部失去畫面的有聲電影,剪輯、濃縮,仿佛在傳達一個故事。
最終,極盡喧嘩之后,天地間只余下一種聲響。李小龍靜心聆聽。
“咕嚕?!骸緡!骸?br/>
“這像是在燉煮熬制什么東西。這厚悶的沸騰聲,感覺特別的粘稠。”
很快,他就通過聲響,在腦海中就補想出一副畫面。一個巨大的銅鼎,下面是旺盛的柴火。鼎中,是滾滾沸騰,不斷冒著粗泡的糊狀液體。
想到這里,他不禁心頭一跳:“難道說,這是族長級蛇人熬煉鍛體濃湯的聲音?”
秉氣凝神,他更加集中心念,想要將所有細節(jié)聽個真切。然而下一瞬間,一個炸響將最后的余音中斷。隨后,任他如何靜心感受,卻再難探聽絲毫,好像從來就沒有出現過。
“感覺像是一段錄音。記載了部分歲月的征伐,最終化聲鼎沸,熔煉為了一爐造化?”
默默思忖。這聲音來得突兀,斷得亦匆忙,卻令李小龍心中波瀾起伏。隨即,他目光灼灼地看向紫色結界,邁步朝前走去。
近了,紫色光罩上的流霞更加清晰。光罩很厚,除了濃厚的紫光外,其中還隱約穿插一些細密的游絲。
這些游絲呈八種色彩,不斷沿既定的軌跡律動,形成一個個奇異的符文,密布在光罩上。給人感覺既神秘又神圣。
仰頭注視著已近在咫尺的結界,他并未感覺到異常的波動。只是站得近了,結界內部反而無法窺探分毫。就連先前那尊似有似無的高大身影都不可見了。
面對未知的東西,他沒有妄動。這結界看上去雖然中正平和,并沒有什么波瀾。但理智卻告訴他,被鬼域惦記并針對的地方,絕非易于之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