糧食，誰都惦記。

    這檔口武朝恨不得將天下的儲糧都搬進自家糧倉，只是遼國的糧食真不能拿！

    國與國之間何來的交情？

    信息可以明著交流，事真的不能辦，辦了指不定就是個坑，就算耶律齊無心，你當宋人是發(fā)現(xiàn)不了，還是其他各國沒反應(yīng)？

    “潼關(guān)？”

    耶律齊目光閃閃，“宋人這是又要對河西下手嘍？”

    “憋了怎么多年，換你也要下手！”宗和國輕笑道。

    拋開染指九州的野心，各國目前都有自身戰(zhàn)略，唯宋朝被人卡死。

    武朝困頓與財力，宋人則是全方面困死，真成也地利，敗也地利，一日打不出去司隸，大宋就似睡在火山口，什么時候爆，什么時候死，全部由不得宋人自身。

    宗和國自衣袖掏出一份文書，“陛下手書在此，具體貴國可自行決斷，此中陳諾雪化之前都有效！”

    說完，宗和國起身離開。

    望著宗和國離去的背影，以及桌面多出那份文書，一時間耶律齊人都麻了?。?br/>
    常年出使武朝，耶律齊自覺是遼國了解武朝的皇室。

    表面看，武人行事風(fēng)格與遼國差不多，尚武，對外部充滿侵略性，遇事不慫有一種敢把九州拖下水的瘋狂。

    可骨子里，武人比中原漢人還漢人，因為武朝遵循的漢朝那一套邏輯。

    與其說武人因北境苦寒變得野蠻，不如說中原漢人在漫長歷史中失去了血性。

    今日見一面，本就是為了默契，可任誰都沒想到，武人對遼放的那么開，信里的每一條都是遼國想要的，仿佛在這一刻開始，武朝將不對遼設(shè)防。

    沒有武力支持的放開，那不叫自信，那是瘋子。

    可武朝本就是九州武力擔(dān)當??！

    “算了，此事不該我考慮，一切先回國在說！”

    搖了搖頭，耶律齊懶得去想了，他不是決定事情的那個人，自然沒必要在這上面糾結(jié)。

    ……

    “這是跑路還是搬家？”

    兩日后的清晨，方程一行人被堵在城門附近，看著一輛輛壓碎積冰的馬車，莫名的覺得這里有一股狼狽的味道。

    “每年不都這樣，落雪之前讓他們離開，他們不走，鐵了心要拖到現(xiàn)在，看看后唐，大楚那都是聰明人！”

    李延庭將一杯熱茶遞給方程，反駁道，“說到底還不是領(lǐng)土沒和我們接壤，我們防著草原，這些人何嘗不一樣防著咱們，四十年沒有動武，我們面臨困局越來越深，可誰敢說下一輪動手在什么時候？”

    服務(wù)與國家的戰(zhàn)爭可以猜測，但被生存困境壓倒的戰(zhàn)爭，真的是說來就來。

    武朝稱霸北境，鄰國哪個沒被錘過？

    國家戰(zhàn)爭，戰(zhàn)略為先，利益為導(dǎo)，規(guī)模大，持續(xù)久，但除決戰(zhàn)，攻堅戰(zhàn)等少數(shù)戰(zhàn)役，整體烈度其實并不強。

    反倒就是環(huán)境引發(fā)生存戰(zhàn)爭，往往沒有征兆，臨時戰(zhàn)略服務(wù)于生存，那邊有糧就打哪，那邊能讓人活就往哪去，一番搶掠后直接撤走，領(lǐng)土未占，武人一走當?shù)鼐褪且黄瑺€攤子。

    治吧，耗費錢糧，浪費時間。

    不治吧，九州還沒一統(tǒng)呢，喪失民心，武朝下回再來，指不定就投了。

    武朝常年被鄰國針對，亦是因為這點，在機會的抓取上，漢人傳承的武朝遠比草原更準更強，同時也愿意付出。

    武朝能有今日的疆土，就是通過這種方式，配以長久的戰(zhàn)略一步步蠶食而來。

    “滾了也好，他們防我，我們何嘗不在防他？”李延年看著城門口堆積的馬車，“過去也有沒趕的日子，可這些人都干了什么，賊心不死，信了他們，倒霉的就是我們！”

    “典型囚徒困境現(xiàn)！”

    茶不錯，時間也足夠，他們只需要在日落前感到龍武衛(wèi)就行，看看樂子也無妨。

    囚徒困境？

    又是一個新的名詞，一時之間數(shù)目交匯。

    方程猛地轉(zhuǎn)過頭來，“行了，別用眼神盯著我，囚徒困境，說白了就是源自信息不等，經(jīng)過心理博弈形成一種現(xiàn)象，這種現(xiàn)象相較于個體，群體更容易產(chǎn)生，并且引發(fā)不可預(yù)測的后果！”

    “就像眼前這一幕！”

    方程指著窗外，“三國不放心我們，我們又何嘗放心三國，但就概率來說，來年開春武朝動兵的概率很??！”

    “與武朝而言，經(jīng)歷三百年的發(fā)展和治理，除非出現(xiàn)百年一遇的冰災(zāi)，我們已經(jīng)不可能為生存發(fā)動戰(zhàn)爭！”

    “九州十一州，甭管北境，南境，各類產(chǎn)出皆有農(nóng)耕打底，懂歷史都知道，歷史上的大國，強國，中心無不環(huán)繞黃河而建，這一選擇出自兩種考慮，一為對抗草原，二因我們先民早就將黃河兩岸的土地開墾到位，不考慮戰(zhàn)爭，氣候，認為因素，北方土地本可以養(yǎng)活所有人！”

    “早年武朝需面臨生存之戰(zhàn)，是因盛唐落幕，草原南下，戰(zhàn)亂都在北方，人口在這過程中流逝，土地，村莊在此消亡，可以說武朝就是在一個爛攤子上建立的！”

    “這點你們不反對吧？”方程看向三人。

    面對方程的目光，三人連連搖頭。

    反對什么？

    反對真實歷史嗎？

    盛唐落幕的起因，安史之亂主要爆發(fā)就在冀州，并州，為了解決這場兵禍，唐朝南軍和邊軍，圍著冀州，并州兩地打了近二十年，什么都打爛了，什么也都打廢了。

    人死地廢，這是寫進史書的。

    事后沒多少年，面對各地起義，李唐皇族再難維持大一統(tǒng)，自身提桶跑路益州，黃河以北盡數(shù)落入異族之手。

    不是自家的家園沒人愛護，若非幾大氏族相繼建立封國，那將不是一段血淚的歷史，而是黑暗暴亂。

    因此武朝內(nèi)部一直有言論……與其說是皇室收服了四大氏族，不如說是五姓為了生存走到了一起。

    在這破敗基礎(chǔ)誕生武朝，除了指望自身，還能指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