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黃昏時分。
往日的金陵在這個時刻正是繁華將落,氣氛是舒緩和諧的??山袢盏臍夥諈s不同往常,夕陽漸漸下落,整個城市的氣氛顯得越來越急躁。街頭的小販一言不發(fā),手腳麻利的收攤回家。路上的行人步伐匆匆,悶頭前行一路向歸處。街邊的商鋪,急切的關門打烊。甚至于通宵營業(yè)的青樓賭場也早早吹熄了燈火。門窗緊閉。
夜幕降臨,原本星火繁華的金陵竟是完全的黑暗了下去,連一抹燈光,半點火星也沒有。這城市比這漆黑的夜幕更黑,昏暗卻更沉悶。
此刻,不論何處,異于往常的金陵都透著詭異的壓抑。
城市中,從不被留意的黑暗角落里,一些讓人恐懼且厭惡的東西正漸漸蘇醒,在黑暗與死寂中恢復活力。
它們的軀體麻木,僵硬,行尸走肉般走在廖無人跡的街道上。為延續(xù)異樣的生命,它們必須尋找城市里僅存的陽氣。
原本的金陵人氣鼎盛,但今夜的金陵門戶緊閉,人們半步不出戶。即便在房中,也不點燈,不多動作,不發(fā)出半分聲響。
往常即便在夜間也喧囂不斷的金陵,今天卻是半分陽氣也沒有。幾百具僵尸行走在路上,尋找著下一個倒霉蛋。
玄武湖邊。白云帆靜立著看風景。手中折扇輕搖,眼神憂郁,仿佛望穿這金陵風塵。
這神情,三字即可繪其意:裝深沉。
白云帆的身后走來個黑布蒙面的青衣漢子。從表面看并無甚特別之處,但有些眼力的武學者觀其腳步,便知這青衣漢子的輕功造詣已是人間絕頂。
“剛剛尋到麻衣人的蹤跡,弟兄們已經(jīng)踩定了他,隨時可以發(fā)動襲擊?!睗h子對白云帆道。
“把點踩住就好。若是點子太硬,便要扯乎,不能和此人輕易交手,性命要緊?!卑自品f。
“這我自然明白,你準備何時動手?宜早不宜遲?!睗h子說。
“不急。莫貿(mào)然出手?!卑自品氐馈?br/>
漢子眉頭大皺,對白云帆的態(tài)度極是不滿?!澳愫雾毴绱酥斏鳎磕侨说墓αχ鴮崊柡?,但正面開戰(zhàn)也未必贏我多少,我與你聯(lián)手定可穩(wěn)勝之。再有,江湖排名前二十的殺手請來十二人,我絕不相信當今武學界有人能在這樣的陣容下逃得性命。”
白云帆卻沒有正面回答他的質疑,望著這片湖面,輕輕笑道:“你看,這風景美么?”
湖水一如從前,波光粼粼,安定靜謐。
漢子被白云帆這沒頭沒腦的話搞得愣在那兒半天。半響后,剛要出言,卻見白云帆頭也不抬的用扇子指了指他身后,道:“留神背后?!?br/>
漢子一轉頭,眼見著一頭僵尸張開大口朝他撲上來。
“真晦氣!”漢子直覺得一陣惡心,眼光中是不加掩飾的厭惡。腿上涌起一陣亮藍色如雷電的光芒,將那僵尸踹飛了不知多遠。
“這王八蛋,把這好好的金陵城搞成這副鬼樣子!我現(xiàn)在就去殺了他!”漢子怒不可遏,抬腳就要沖出去。
“冷靜!”白云帆拉住了他。
“為什么?我們此等陣容,有必要怕他嗎?”漢子怒吼。
白云帆搖頭,道:“從力量上我們固然能取得壓倒性的優(yōu)勢,但這不代表我們就能打敗他了。這個人…很特殊。計劃周全之前不能妄動,請你相信我?!?br/>
“哼。誰不知道你白云公子行事向來無底線,和你做敵人的哪個有好果子吃了?眼前的形勢,你早已思慮通透了吧?我不相信你沒有對付他的辦法?!?br/>
白云帆仍舊搖頭,態(tài)度很堅決。
“哼?!睗h子冷哼,表示不滿。但也沒有什么過激的沖動的行止了。
“你好好看看這金陵吧。若非執(zhí)念極深,何能如此行事?麻衣人是邪教的狂信徒,因扭曲的信仰而產(chǎn)生了極深的執(zhí)念。若是成魔,就并不是單純的力量能夠打敗的了?!卑自品p嘆道。
“魔?這種東西真的存在么?”漢子大惑不解。
“雖然沒有見過,但我相信那是存在的?!卑自品氐?。
漢子對這聽起來很不靠譜的說法十分不信任。
“論武力有我和一幫弟兄們,論智力有你,有什么事情真的能難倒我們?不論那王八蛋是人是魔,我們都能把他當蛤蟆一樣宰了?!睗h子堅持不松口。
“智力?你是說我卑鄙無恥詭計多端么?這評價倒也靠譜?!卑自品呛切Φ?。
“你倒是看得開。反正行動的指揮權在你,到時候你別讓弟兄們寒了心就是?!睗h子哼哼道。
“這你放心便好?!卑自品@話說的很認真。
一襲白衣,在漆黑的夜晚很明亮很顯眼。
“自你加入之后,弟兄們的日子比以前快活的多,這我得感激你??捎幸皇挛抑两癫唤?,你的家世背景那么好,何必來混這危機四伏的地下世界?”
“雖是地下社會,但弟兄們的情誼卻是真摯的。商場,才是真正的危機四伏,有些人今日跟你滿面笑容的喝酒,明日便在背后捅你一刀?!卑自品廾荡梗行┣榫w不振。
末了還總結道:“若是什么事情都只靠智力解決,人類早都滅亡了,若是什么事情都只靠武力解決,世界早都和平了?!?br/>
“呸!”漢子對這說法極是不屑,“真是飽漢子不知餓漢子饑。江湖看似自由,實則腥風血雨,吃了上頓沒下頓,過了今晚沒明晚。不知多少人羨慕你的家世背景,你卻如此不珍惜?!?br/>
最想要的正是自由啊。你為何不珍惜呢?白云帆心中暗嘆,可終究沒把這話說出口。
漢子也不想在這個問題上多糾纏?!罢f正事吧,那個究竟是什么人?”
“沒有黑夜,何來黎明?一個生于黑暗,信仰扭曲的可憐人罷了。”白云帆悵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