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星兒拿著銀子,跑下山收拾了自己的衣物,不敢停留,向村子外跑去。
村子在山腳下,經(jīng)常有人問路的。
她剛出門,就看到山上下來一伙人,來勢洶洶,逮人就問,見沒見到兩個女的。
見戚星兒神色驚慌,為首的人過來,“你有沒有見過兩個女的?主仆二人?”
“你們是什么人?”戚星兒問道。
那大漢惱了,“你管我們什么人,就問你看沒看到?說了給你二十兩銀子,不說就不要怪我不客氣!”
方才路上看到地上昏死過去的大漢,將他弄醒,然后懷疑剛才過路的是海寧和錦兒,這才急匆匆下山。這么短的時間,應(yīng)該跑不了。
戚星兒搖搖頭,“我看到有兩個女的,不知道是不是你們要找的,她們往那里去了?!?br/>
戚星兒指了指一條道,那是去應(yīng)天府相反的道路,然后自顧上了一輛馬車走了。
躲在樹上的海寧和錦兒松了口氣。
方才若不是海寧提前預(yù)料到危險,將馬牽進(jìn)林子深處,還真要出大事。
“看到了吧?得饒人處且饒人。若是那戚星兒要害咱,剛才太容易了?!焙幷f道。
江南歷來是富庶之地,應(yīng)天府水陸兼通,占據(jù)江南有利位置,商業(yè)十分繁榮。
自從踏入應(yīng)天府的城門,兩個人恍若劉姥姥進(jìn)了大觀園。
所到之處,成衣店、布匹店、棉花鋪、綢緞鋪、香料鋪......各種鋪子櫛次鱗比,街上行人穿梭,叫賣聲此起彼伏,熱鬧至極。
站在太平橋上,遠(yuǎn)遠(yuǎn)望去,河面閃著粼粼波光,風(fēng)一吹,水面蕩漾著輕柔的漣漪,宛如碧綠的綢緞。
錦兒興奮地在橋上雙手合十,“小姐,你還記得嗎?以前老爺說應(yīng)天府有三座橋,太平橋,吉利橋,長慶橋,每座橋都很靈驗。他在應(yīng)天府做官的時候都走過了,咱得空還得到另兩座橋上走走,去去晦氣,迎迎福氣才好?!?br/>
“那倒是。”
過橋沿著河邊,便是青石板小路,一邊是悠悠的河水,一邊是兩岸的人家,樹蔭下還擺著茶攤,搖著扇子的人們品茶聊天。
一路走來,莊重古樸、粉黛深墻的高宅大院,詩情畫意、雕梁畫棟臨河水閣,真是移步換景,步步皆景。
錦兒眼睛都不夠使了,“小姐,這可比咱們那好太多了,好多東西我都從沒有見過.......”
這樣的江南風(fēng)情,小橋流水人家,別說你了,我都沒有見過。
海寧暗忖著,這么大的地方,光靠瞎轉(zhuǎn)是不行的,哪兒能找個導(dǎo)游呢?
忽然間,前面橋上傳來朗朗的說笑聲。
循聲望去,幾個衣著錦袍的人大約也是在游覽景色,說到盡興處,其中一個人指著橋?qū)γ娴脑鹤有Φ?,“諸位且看這路東,可知道里面住的是誰?”
那人所指之處,有兩座院子挨著。
一座院子外面可見院子里竹林蔥蔥,隱約可聽到小橋流水之聲;另一座院子在這個季節(jié)只看見些綠枝葉,比不得這邊的景致。
另一個接上,“自然是開拓應(yīng)天府的大功臣了——諸位或許不知道,這文大人愛竹,連他的學(xué)生也酷愛畫竹;而這董大人呢,則喜愛白梅粉桃,若是三四月時,此園中油桐與桃樹一同開花,粉中帶綠,綠又襯托粉,這城中的春日便有了好風(fēng)
景;若是冬夏交替之時,這梅桃粉白相間,著實是另一種素凈溫和的美啊.......”
這人搖頭晃腦,仿佛已置入美景之中。
果然有人講解有趣的多,聽得海寧都入了迷。
好記性不如爛筆頭,她拿個小本邊聽邊不時地記兩筆,開拓應(yīng)天府的大功臣,會是誰呢?
聽完之后,有人贊嘆道,“只看這院子外表素樸,沒想到這么大來頭?!?br/>
另一人遺憾搖頭,“現(xiàn)在這時節(jié)不對,要看景還得等秋闈之后了.......”
“秋闈?”海寧不自覺問出聲。
聽到后面的動靜,有人轉(zhuǎn)過身來,看到一手牽馬的海寧不時地用筆在小本本上寫著什么,不覺撫掌笑道,“這位賢弟當(dāng)真是謙虛好學(xué)?!?br/>
“啊,沒有,我只是初來乍到,不熟悉這里,你們講得太好了.......”
被人當(dāng)眾夸獎,海寧有些不好意思。
聞言幾個人都轉(zhuǎn)身,其中一人紫色錦袍,手搖折扇,濃眉之下,一雙眸子炯炯有神。
瞧見海寧,朱翊鈞的第一印象是男人女相,肌膚白皙,細(xì)皮嫩肉,剛性不足,陰柔有余。像是富貴人家的孩子,只不過衣服肥大明顯不合體,有種不搭的違和感,尤其他手握筆的姿勢有些奇怪。
他來應(yīng)天府也有幾天了,每日都是在街市上轉(zhuǎn)轉(zhuǎn)。
應(yīng)天府人杰地靈,匯聚南北過客,總能遇到些他坐在龍椅上看不到的人,聽不到的事,屬實新鮮有趣。
他已登基十載,前朝大事由當(dāng)朝首輔張居正等人操持,他有時間來民間微服私訪。
大明朝崇文,天下讀書人便是朝廷的倚仗。
聽聽天下讀書人的想法,看看他們對朝廷、時政的看法,這比他坐在朝堂上只聽大臣們匯報要真實的多。
比如現(xiàn)在,幾個讀書人聚在一起賞玩名勝古跡,間或提起一些前朝舊臣,順帶點評一下這些舊聞軼事,他聽到后也頗覺有趣,原來那些在前朝恭謹(jǐn)不茍言笑的大臣們在民間還有這樣的故事傳說,于是加入隊伍跟著走了幾條街。
打量著眼前這個弱不禁風(fēng)的讀書人,他眉峰微挑,有些詫異。
這男人女相、女人男聲不鮮見,大明朝崇文,讀書人為了博取功名,各種吃苦他聽過不少,只不過在街市上邊走邊拿個小本記錄的他還是頭一次見到。
他微微一笑,“你也是來趕考的嗎?”
“???趕什么考?”海寧詫異看向他。
眉飛入鬢,眼底深邃,有種不一樣的氣場,明明唇角帶笑,近在咫尺,卻有一種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離感。
這種感覺海寧似曾相識。
曾經(jīng)一位級別需要她無限仰望的大領(lǐng)導(dǎo)來法院看望基層的時候,微笑問她,“你也是才考進(jìn)來的吧?”
那會她的感覺就跟現(xiàn)在一模一樣。
她斷定這不是個普通人,因為有種氣質(zhì),只可意會不可言傳。
“若是秋闈的話,還有些早,不過應(yīng)天府現(xiàn)在正為朝廷招賢納士,你可去試一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