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壇子里的肉

    不過，父親跟我說的是再過幾天，可是第二天早上，我卻沒有再看到他，張鳳霞說他進鎮(zhèn)里去了。

    這幾天內(nèi)院那個女人的“飯菜”由新來的大貴送，其實說什么“飯菜”，只不過是一個壇子，壇子上還寫著“腌肉”兩個字。

    張鳳霞還諷刺的說，沈青蓮好歹也算是一個有錢人家的小姐，可居然喜歡吃這腌肉，而且一次還吃這么一壇子，就連白飯也不需要搭配。

    大貴原本拿起了壇子就打算送到后院去，可是張鳳霞卻叫住了大貴：“我嘗嘗味道，萬一是壞的，那就不好給太太吃了?！?br/>
    張鳳霞嘴上這么說，可是心里面想什么我都知道，不過就是嘴饞，想要嘗一嘗味道。

    我跟這個張鳳霞一直都是對著干的，不過這一次，我倒是沒有說話，就站在一邊看著張鳳霞和大貴。

    因為，我很好奇那壇子里裝的到底是什么，真的只是腌肉而已？我覺得不盡然。

    大貴不過二十出頭的小伙子，又是在張鳳霞后面才來的，憨厚的他被張鳳霞吃的死死的，張鳳霞的要求大貴不敢不答應。

    他只是有所顧慮的回過頭來看了我一眼，雖然我只是一個九歲的孩子，不過大貴還是很尊重我的，也愿意聽我的。

    我朝著他微微點了點頭，大貴這才把護在那壇子上的手給挪開了。

    張鳳霞二話不說，貪婪的把那壇子上的紅紙給掀開，將她的鼻子朝著那壇子邊緣湊了湊，原本還是一臉期待表情的張鳳霞臉色瞬間就變得陰沉沉的。

    眉頭一皺，不敢相信的問道：“這，這，這是什么東西??？怎么一股子腥味？”

    “腥味？怎么可能？這東西好像很貴，一壇子好幾百呢。”大貴說完，明顯是知道自己說錯話了。

    他雖然憨厚，但是也知道有些話不該說的不要說。

    “你怎么知道要好幾百？”張鳳霞偏偏又是打破砂鍋問到底的女人。

    “這，這，這是因為老爺幾天前在前院掉了三百塊錢，我撿到了，還給老爺，老爺說禿嚕嘴了，說那是賣肉的錢?！贝筚F說完想要把壇子給封好。

    而張鳳霞一聽三百塊一小壇子的肉頓時是來了精神，說什么都要嘗一嘗這好肉，大貴拗不過她只好由著她。

    她把手伸入那壇子里很快就捏出了一小塊紅紅的好像是肉，但是又好像是內(nèi)臟之類的東西。

    總之鮮血淋漓的，看的我都惡心了。

    沈青蓮居然吃這種東西？我不禁皺起了眉頭。

    張鳳霞則捏著那塊“肉”在眼前晃動了一下，處于好奇心，我也靠了過去，那肉的氣味真的非常的腥。

    我只是聞了一下，就覺得自己的喉嚨處開始反酸水了，惡心的感覺無法抑制。

    可是張鳳霞認為這“肉”貴，自然是有貴的道理，于是便眼睛一閉把那快血淋淋的“肉”直接就塞到了自己的嘴巴里。

    那厚厚的嘴唇夸張的上下起伏著，嘴巴里發(fā)出了吧唧吧唧的咀嚼聲，原本緊緊皺著的眉頭慢慢的舒展開來了。

    她張開眼眸一臉享受的表情，對我們說道：“哇，真不愧是幾百塊錢的肉啊，真的好好吃，再來一塊。”

    張鳳霞說完那手居然又伸進了壇子里，大貴反應慢，所以又被她扒拉走了一大塊“肉”。她吃完了還意猶未盡的看著那個壇子，眼睛里就好像是會泛光。

    大貴這下子是說什么都不肯給了，抱著壇子就朝著內(nèi)院跑去。

    我嘆了一口氣，想著那或許就只是普通的肉而已，所以沒有再把這件事放在心上，之前我和寶柱說出過我的懷疑，寶柱直接就回了我一句，說我是故事書看的太多了。

    不過，這大貴去內(nèi)院也是去的夠久的啊？

    大約一個多小時才從內(nèi)院出來，我蹲在前院給魚喂飼料，大貴一臉迷離的走了出來，他好像很開心的樣子，嘴角一直掛著很神秘的笑容。

    “大貴哥？大貴哥？”我扯著嗓子叫著。

    大貴卻好像完全聽不到我在叫他，還笑著靠在欄桿邊上，目光有些渙散。

    看著大貴，我突然想起了福伯，因為大貴此時此刻的神情，我好像在福伯的臉上也曾經(jīng)看到過。

    那個時候福伯也是從內(nèi)院出來，我坐在后院的石椅子上寫書法，他出來的時候我清楚的看到他的臉上帶著笑意。

    福伯一向都是不茍言笑的，所以我印象深刻。

    后來自從我見了那唱戲的女人之后，我就知道福伯為什么那么高興了，現(xiàn)在大貴也這樣，他該不會也看到那女人了吧？

    我盯著大貴看了一會兒，越看越不對勁。

    “大貴哥，大貴哥！”我索性走到了大貴的面前用力的拽了拽大貴的衣服。

    大貴這才回過神來，收回了那迷離的眼神，低垂著腦袋呆滯的看著我：“?。吭趺戳?？”

    “你是不是在內(nèi)院看到什么了？”我試探性的問道，目光卻完全沒有離開大貴。

    被我戳破之后的大貴嚇了一大跳，立刻慌張的看了看四周，懇切的說他不是故意偷看的，而是不小心瞄到的。

    “瞄到什么了？”我繼續(xù)追問道。

    大貴顯然一下子變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低垂著腦袋，低低的說了一句：“也，也沒有看到什么?！?br/>
    說完他的臉頰變得一片的緋紅，眼神中帶著躲閃，不等我多問，他就找了個由頭溜了。

    怪了，我轉(zhuǎn)過頭看著那深廊后的院子，心中有種不安和躁動。

    如果不是父親再三的叮囑我不能去內(nèi)院，我現(xiàn)在應該迫不及待的跑進去再去看一看了。

    “呼呼呼！”的一陣陣陰風從深廊里吹了出來，吹的我心里直發(fā)毛，不敢再朝著那深廊看。

    我極為不自然的轉(zhuǎn)過頭，將手中的魚餌往池子里一丟，便跑出了宅子，和大海他們心不在焉的玩了一個下午。

    可天黑了，還是要回到這陰森森的宅子里。

    張鳳霞趁著父親不在家也開始偷懶了起來，每天不到傍晚就回家去抱她的寶貝兒子了。

    偌大的宅子里，就只剩下我和大貴，還有就是內(nèi)院那個不知道到底是人是鬼的沈青蓮了。

    大貴從吃晚飯開始，就一直在催促著我，好像是有什么要緊的事情要去忙，好不容易等到了睡覺的時間，他便想要把我一個人留在屋子里。

    “大貴哥，晚上我跟你一起睡，我害怕?！蔽宜浪赖木局筚F的衣角不放，大貴沒有辦法只好答應和我一起睡。

    我就緊緊的拉著他的衣服，安心的睡了。

    原本以為這樣今晚他就會陪在我的身邊，結(jié)果夜里我朦朧中睜開眼卻發(fā)現(xiàn)大貴不見了？我的身邊空空如也。

    “大貴哥？你在哪兒？”我一下子就清醒了，從床上坐了起來。

    心中還安慰著自己大貴應該只是去起夜了，一會兒就會回來，不過我足足等了半個多小時都沒有看到大貴的影子。

    此刻后院突然又響起了戲曲的聲音，那聲音哀怨婉轉(zhuǎn)，讓完全聽不懂戲曲的我，心情也變得低落了起來。

    我估摸著大貴八成是去了內(nèi)院了，不行，內(nèi)院里還有個食眼的鬼物，萬一大貴遇上了那豈不是？

    后果我不敢多想，吞了吞口水，哆嗦的站起身來。

    “嘭”的一聲，一陣風直接就把木門給吹開了，嚇的我立刻用被子緊緊的包裹著自己，就連腦袋也縮在被窩里。

    這一夜對我來說是個巨大的煎熬，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汗水不斷的從我的額頭上滾落下來。

    我就這么捂了一晚上的厚厚的被褥，聽到第一聲雞叫的時候，我就如同聽到了大赦，喘著粗氣從被窩里鉆了出來。

    外面的天已經(jīng)蒙蒙亮了，我掀開被子下了地。

    大貴一晚上都沒有回來，我已經(jīng)變得越來越不安了，甚至一閉上眼睛就能想象到大貴被挖了眼之后的恐怖模樣。

    “噠噠噠，噠噠噠?！?br/>
    一陣腳步聲朝著我的房間靠近，我害怕的側(cè)著身體，躲在門后面微微的打開一條縫隙想要看清楚外面的人是誰。

    當一個高大的影子影子嵌入我眼簾的時候，我一直都緊緊繃著的心終于是放下了。

    大貴哥他一臉疲憊，打著哈欠從內(nèi)院走了出來，朝著我的房間走來，我不等他走到我的面前就激動的沖了出去，一把將他給抱住了。

    “大貴哥，你沒事真是太好了？”我緊緊的抱著大貴。

    大貴那渙散的眼神低低的垂下，只是淡淡的撇了我一眼，然后疲倦的說道：“我能有什么事？秦風，大貴哥好累啊，現(xiàn)在想休息一下，今天你可以自己去學校嗎？”

    大貴嘴上好像是在問我，可不等我回應她，他就已經(jīng)趴在我的床上呼呼大睡。

    張鳳霞也沒有準點的來做衛(wèi)生，所以我只能自己拿著糕點，配了白水胡亂的吃了幾口就自顧自的去了學校。

    可一整個早上，我的腦子里都是昨晚聽到的歌聲，還有疲憊不堪面容憔悴的大貴，可轉(zhuǎn)念一想，至少大貴沒有死啊，而且，那挖眼睛的鬼物也沒有再來傷害我。

    直到現(xiàn)在，我的眼睛都還在？

    “啪！”

    正當我想的出神的時候，突然一根粉筆直接就砸在了我的腦門上，引起了一陣哄笑，張泉冷冷的看著我，指了指操場。

    很顯然，我也要去蛙跳了。

    寶柱用同情的目光看著我，今天的他是出奇的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整節(jié)課都沒有開小差，昨天被罰過的那些人，一個個都小心翼翼。

    我在操場上一直跳到早上的課程全部結(jié)束，當時整個人都已經(jīng)快要虛脫了。

    大海扶著寶柱從教室里走了出來，我喘著粗氣，指著寶柱：“你怎么了？”

    “怎么了？你明天起床就知道我怎么了，這跳完，第二天腿幾乎就算是廢了?！睂氈贿呎f，一邊緩緩的挪著步子，口中還哎呦哎呦的叫喚著。

    其他的同學也差不多，這個張泉有兩下子，把我們這群人整的真慘。

    “你看，你看。”

    我正拍著自己的大腿，寶柱忽然拍了拍我的肩膀，好像是看到了什么非常奇特的事情，我回過頭去一看，發(fā)現(xiàn)張泉好像正在和沈流云說著什么。

    而且，說著說著，張泉的手就抬了起來，眼看著就要放到沈流云的臉頰上了，沈流云往后一退避開了他的手。

    這班上也就沈流云敢躲著張泉，其她的女生，都是任由他宰割的。

    這不，沈流云一走，張泉就開始吆喝著說是要請女生們?nèi)コ蕴枪?br/>
    糖果我們村里是買不到的，所以對我們來說有著致命的吸引力，那些女孩兒們都開開心心的跟在張泉的身后。

    大海的哈喇子都快要流出來了，口中還不甘心的說道：“憑什么就請女孩啊？我也想吃糖?！?br/>
    “這個張老師是不是太奇怪了？”我盯著張泉的背影，嘀咕著。

    寶柱一聽就笑了：“你小子，什么都覺得奇怪，整天都疑神疑鬼了，是不是得什么病了?。孔屇愕s緊的給你看一看。”

    我抓了抓自己的頭發(fā)，幫著大海一起把寶柱給扶到了他的家，我才離開。

    一進家門，就發(fā)現(xiàn)張鳳霞已經(jīng)正在罵罵咧咧的。

    仔細一聽，她罵的內(nèi)容我才知道原來是大貴，他居然睡到了現(xiàn)在還沒有醒，張鳳霞說他是故意偷懶，還要等我爸回來把這件事告訴我父親。

    我掃了張鳳霞一眼，就她還有什么資格說別人啊？

    吃過午飯，我的雙腿就開始發(fā)抖的厲害，看來寶柱沒有騙我啊，明天我這腿肯定就跟廢了差不多。

    “哎呦?！蔽衣呐矂又阶樱胍胤块g看看大貴，結(jié)果才走到廚房的窗戶前就停住了。

    “吧唧，吧唧?！?br/>
    清晰的咀嚼聲傳入了我的耳中，我微微完后退了半步，從窗外往里看，發(fā)現(xiàn)張鳳霞背對著我，雙手極快的往自己的嘴里塞東西。

    我不由得再往窗戶靠近，心想這張鳳霞不但偷懶，還偷吃??？

    “嗝，嗝，嗝。”

    張鳳霞都已經(jīng)吃撐了，連連打著嗝。

    我小心的側(cè)著身體，好奇的看著她。

    她微微轉(zhuǎn)過身，我發(fā)現(xiàn)張鳳霞的手中居然抱著一個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