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迷霧森林

    子時。

    雨停。

    圣山腳下，

    星河璀璨。

    “吁”十三勒住了馬，輕輕吐出一口濁氣，“小妹你和那老樹怪熟不熟?！?br/>
    “嗯，小時候偷偷地跑出來玩過。”

    “待會你就往迷霧森林跑，一定要快?！?br/>
    “十三哥……”

    小妹已經(jīng)看到前面閃動的人影，閉口不言。

    她剛才已經(jīng)看到了十三哥的出手，的確不是她認(rèn)識的十三哥，但十三哥應(yīng)該就是這樣。

    她心里，她夢里，都應(yīng)該是這樣。

    “你們來晚了?！?br/>
    一個清細(xì)的聲音，就好像舞臺上的花旦在念白。

    “不過我們很快?！?br/>
    黑暗中看不清說話者的樣貌，十三感覺應(yīng)該是個淡雅的婦女，或者臉上涂滿油彩的花旦。

    “到這就不用再走了。”抑揚(yáng)頓挫，清細(xì)婉轉(zhuǎn)。

    “還是會很快。”

    十三不敢動作，因?yàn)樗究床灰妼Ψ降降资裁礃幼樱袔讉€人。只能任由快馬在地上打蹄。

    “很多人，都喜歡聽我說話的聲音，但是都不愛聽，我要表達(dá)的意思?！?br/>
    “結(jié)果呢？”

    “哎，還不都是，魂歸……那世去……了?！?br/>
    一個人邁著舞臺碎步，手中持著雙股寶劍，走了出來。

    十三只感覺腦瓜子咯嘣一下，不是怕的，是惡心的。

    這樣的聲音，就算是個男人，面目清秀，身段婀娜，也是個極不錯的男旦。

    可是，這位……猛張飛、黑李逵，藍(lán)靛臉的沙師弟，都比他俊上三分。

    “可以罵我，你干嘛要惡心我。”

    “呀……這身臭皮囊，有什么丑俊。就好像你后面的哪位姑娘，再美又有什么用?！?br/>
    “我的美當(dāng)然有用，養(yǎng)目，安神，凈化你骯臟的心腸。你的丑不在外表，而在你的心。不禁骯臟、丑陋、還不健康。雖身為獸妖，卻情愿被人族驅(qū)使，你是護(hù)衛(wèi)獸吧，你的主子是喜歡你的聲音，還是你的美貌。”

    小妹早就下了馬，站到了馬的前面，和十三哥一樣，看不清對方的來路，也不敢輕易的動作。

    戰(zhàn)前的譏諷，嘲笑并不是無用的，起碼讓對方惱怒，讓他血上頂梁，出現(xiàn)判斷上的失誤。

    甚至，不能釋放技能。

    護(hù)衛(wèi)獸是將自己的一點(diǎn)精魄之血交給主人，從此建立主仆鏈接，能凝出精魄之血的起碼也得500以上。

    捕捉護(hù)衛(wèi)獸這種法術(shù)已經(jīng)流傳了很久，遠(yuǎn)在洪荒時，人族弱小而妖獸橫行。

    諸天神魔為了讓人類更好的存活，夢綬仙機(jī)，取名為“師妖之技以治妖”。

    用迷幻的法術(shù)，讓獸妖暫為人族所用。

    后來在流傳過程中，竟發(fā)展成為捕妖術(shù)取名為“精魄契約”。

    這種捕妖術(shù)極為殘忍，一旦被人收伏抽取體內(nèi)一點(diǎn)精魄，即便是萬年大妖也只能聽命于主人，從此失去自我。

    若心中存有一絲非分之想，主人單憑一點(diǎn)精魄，就可以讓他痛不欲生，直至魂飛湮滅。

    而妖，畢竟是魔種，從血脈關(guān)系上，屬神魔的分支。就如同人族，屬于仙道的分支一樣。

    可此時神魔勢微，以往的血脈枝源，誰還會記得。

    “呦呦呦，嘴這么厲害，不知道你的手段厲害不厲害?！?br/>
    說著這只獸妖手中擺動雙股劍迎身向前，小妹一看機(jī)會到了，飛刀已經(jīng)出手，身子卻向一側(cè)閃去。

    十三早已經(jīng)在馬上，準(zhǔn)備好拼力一殺。

    他不喜歡沖入敵陣的萬人敵，更喜歡隱藏在敵后的一擊致命。

    身軀化為一道虛影，手中的匕首，早已經(jīng)刺向敵人。

    飛刀先出，速度很快，但十三的速度更快。

    兩把飛刀，打的是對方的面門和前胸，匕首直刺的卻是喉嚨。

    砰砰砰。

    全都打中。

    全沒有打中。

    打中了部位，卻如同用一根筷子撉到桌子上。

    飛刀反彈了出去，匕首卻在十三手中一震。

    “吁，好快的刀哇”

    妖獸一聲贊嘆，身體并未停止，雙股劍分開陰陽，一上一下向十三削來。

    并不比匕首慢多少，卻比匕首有力很多。

    就像以身體為軸，以雙股劍為半徑，劃開了一道圓。

    而十三正在這圓內(nèi)。

    雙股劍上下分開，無論低頭、抬身根本躲不開。

    這一招下，不知道已經(jīng)有多少亡魂。

    牟十三掌握著時間的法則，他當(dāng)然不會成為這劍下的亡魂。

    可妖獸不但有劍，而且還有一條尾巴。

    他躲開雙股劍，卻沒躲開妖獸的尾巴。

    堅(jiān)硬厚實(shí)的尾部，覆蓋著厚厚的鱗甲，鱗甲堅(jiān)硬如鐵石，鋒利如刀劍。

    只在腿上一掃，帶起塊血肉。牟十三身體再慢半分，雙腿就沒了。

    鉆心的疼痛，比阿蘇射他的弩箭還要疼。

    那時候心中有愛，可這時候心中只剩下恐懼。

    因?yàn)樗匆娏酥車恢皇?，這一只妖獸。

    而是一個家族。

    “組團(tuán)?！?br/>
    牟十三不禁心內(nèi)大驚。

    如果實(shí)力受智力限制，那這穿山甲也就勉強(qiáng)到達(dá)3級的武力水平?？墒撬@一身厚實(shí)的鎧甲，卻著實(shí)讓它們的變得更難對付。

    居然還是組團(tuán)協(xié)同作戰(zhàn)，牟十三心里已經(jīng)涼了多半截。

    十三有的是速度，可力量并沒有那么大，而且對于這種力量的掌控，并沒有那么熟練。

    何況有了上次‘散架’的經(jīng)驗(yàn)后，他再也不敢，強(qiáng)行拼殺了。

    “小妹，快去。”

    小妹也看出了其中的厲害。

    卻是正好拿住了她的弱點(diǎn)。飛刀，輕盈而快速，遠(yuǎn)程殺敵與未發(fā)。

    本是一擊致命的法子，遇到這樣皮憨肉厚的怪物，她一時也陷入了無解的境地。

    他聽到十三哥喊她，就知道要她去作做什么，雖然一萬個不放心卻又不得不馬上離開。

    她閃身隱進(jìn)樹林，借著黑暗快速的奔跑。

    人們大多痛恨黑暗，因?yàn)樗岊伾チ斯獠剩沧屝皭焊拥牟薄?br/>
    可是黑暗不會那么認(rèn)為，他只是在應(yīng)該出現(xiàn)的時候出現(xiàn)了而已，他可以隱藏罪惡，卻也可以幫助善良藏匿。。

    他給了這世界另一種表現(xiàn)，他讓世人去休息，去思考。

    思考，才有了這世界的進(jìn)步，才有了文明的發(fā)展。

    可是進(jìn)步的意義是什么？發(fā)展的終極又是什么？

    他已經(jīng)存活了幾萬年，連自己都已經(jīng)記不清楚。

    只是記得這里一片雪域，茫茫冰川，天地間都是無色的。

    無色，并不是黑暗。

    沒有山川河流，沒有花香鳥語，沒有飛禽走獸。即便日出日落，也是一片黯淡無光。

    后來，來了一位年輕人。也像他一樣坐在冰川上思考，很久，很久。

    終于他想通了，世界便有了火，讓黑暗也擁有了光明。

    他們成了朋友，直到現(xiàn)在他的子子孫孫已經(jīng)遍布了這整片山野，他依然只有那一位朋友。

    他感覺到了，那位朋友的氣息。

    不，應(yīng)該是他的子孫。

    可是他朋友的子孫，也應(yīng)該是很好的人。

    “古樹爺爺，快醒醒。”

    “呵呵，小丫頭，我好像記得你?！?br/>
    “是啊，好多年前，我找你玩過呢”

    “哦，是是，就在很近的一段時間。哈哈，我記得，我記得?！?br/>
    “現(xiàn)在有壞人，要?dú)⑽覀?，古樹爺爺能幫助我們嗎?！?br/>
    “哦”

    古樹哦了一聲，便不再說話，好久好久。

    “古樹爺爺你在嗎？”

    連續(xù)呼喚沒有任何的回答。

    “古樹爺爺你……你還在嗎？”

    她怕了，她已經(jīng)哭了，哭的那么痛，那么傷心。

    “哦，小丫頭，知道了，知道了。那的確是群罪惡的人?！?br/>
    “古樹爺爺，你能幫我們嗎？”

    “呵呵，已經(jīng)在幫了，已經(jīng)在幫了。只是他們的力量太邪惡了，太邪惡了?！?br/>
    “喔”

    古樹發(fā)出一聲低沉的吼聲，整個山岳都在顫動。

    這時地面突然一震，一條藤蔓像蛇一樣，破土而出。

    古樹的整個身軀開始晃動，樹葉開始嘩嘩的落下。

    一陣寂靜。

    突然遠(yuǎn)方傳來一陣號角聲，不大一會。

    一陣陣炮聲傳來。

    那炮火同樣震動山岳，直震的塵土翻滾，火光四起。

    槍炮聲越來越密集，甚至在這里已經(jīng)聞到硝煙的味道。

    遠(yuǎn)方的森林開始著火了，烈焰飛騰，熱浪彌空。

    古樹如同山谷溝壑一樣的樹皮，咯咯響動，遂即開始開裂、剝落。

    轟轟轟。

    三聲震耳欲聾的的聲響，一陣陣氣浪，沖了過來。

    小妹的身體就如同古樹的樹葉一樣，刮飛了出去。

    緊跟著大火彌漫了這棵古樹，彌漫了整個森林。

    “他們太邪惡了，太強(qiáng)大了。難道這就是文明的終極?！?br/>
    一聲低沉的吼聲，無奈的泣訴，整個世界安靜了下來。

    ……

    死亡回歸如果自己能夠選擇，牟十三寧可不要。

    他真的不想看到自己的親人，一遍一遍以各式各樣的方法，慘死在自己的眼前。

    那種撕扯的疼痛，不是每一次他都能經(jīng)受得起。

    剛剛經(jīng)歷的時間線，轟隆隆的炮火下，他看到二哥拖著殘肢不全的身體，像狗一樣在地面爬行，慘叫。

    二哥是十三心目中的英雄，如山一樣的父親。本應(yīng)該是壯志凌云，身軀一震，匪徒惡人皆紛紛拜服的王者。

    可是，沒有人死的時候不是面帶恐懼和不甘，聲嘶力竭，渴望生命。

    他寧肯看著英雄瞬間湮滅，也不愿意看到他如同普通人一樣的慘叫畏懼。

    噓。

    他現(xiàn)在多么希望自己真的不再醒來，他甚至開始痛恨死亡回歸。

    可是，有什么辦法。

    老天選中了自己，誰又能改變。

    無法改變事實(shí)，不如改變結(jié)局。

    此時，子時已過，回歸的時間線起點(diǎn)已經(jīng)改變。

    所有發(fā)生過的已成定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