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非塵話音剛落地,就感覺耳朵一疼,不由的瞪向景颯聆,“你干嘛咬我?”
“你說呢?”景颯聆眸光中有些危險的神色,“你竟然覺得我在懷疑你?我就這么不值得你信任?”
葉非塵癟癟嘴,伸手抵住景颯聆的脖子,以免他又把頭伸過來咬她。心里明白是她剛才的那句問話把他給惹惱了。
“誰叫你自己態(tài)度那么奇怪?”葉非塵大大的眼睛直直的看著景颯聆,十分的理直氣壯,“還說我看不透,不就是暗示我瞞著你什么了嗎?我告訴你的事都是真的,根本就沒有騙過你。我自己也不太清楚為什么會那么巧,不明白為什么我寫的字和你從皇上那看到字竟然真的是同一種字體?!?br/>
一口氣說完她就收回手,往邊上挪了挪,端起茶喝了兩口,瞅他幾眼,“反正信不信由你!”
景颯聆看著她,輕輕的笑起來,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就把人提到他的腿上坐著,手攬過她的腰,“你這是和誰生氣呢?話都被你說了。我何曾說過不相信你?感嘆一句看不透你就想這么多?為師在夸你厲害你聽不出來嗎?”
“我是沒聽出來。”葉非塵低著頭,聲音有點小,她的手搭在景颯聆的胸前,輕拽著他的衣襟抬起頭看著他,“吶,我們說好,一定要信任對方好不好?如果連信任都沒有,我們之間總有一天會出問題的?!?br/>
“怎么忽然多愁善感起來?”景颯聆見她似乎有些傷感,雖有些想不出原因,心里卻生出的憐惜。親吻了她光潔的額頭,脾氣十分好的鄭重解釋,“我真沒有懷疑你,你說的話我一直都很相信。”
“這次是我不好?!比~非塵乖乖認錯,“是我沒有很相信你才會問出那樣的話,以后不會了?!?br/>
她詢問景颯聆是否懷疑她其實就表明她并沒有那么的相信他,不是景颯聆不可信,而是她心里總有些心虛,對于她來歷的心虛。正是有了這份心虛,才會在與前世相關(guān)聯(lián)的文字上太過敏感。然后就會想太多,惶然。因為如果景颯聆深入追問,她將給不出好的答案。
而如今看,明顯的都是她自己的問題,景颯聆根本就沒有懷疑她。如果她自己不能擺脫那些惱人的心緒,不把心態(tài)擺正,再遇到這樣類似的問題耶還是會容易想偏。
景颯聆幽幽的看了看葉非塵,他不是沒有感覺到葉非塵的奇怪,在他寫出那個字之后她就有了點失了冷靜的感覺,好像怕他追問卻又強調(diào)她不知情,也沒有騙他。即使她這樣的情緒波動很小,但是他卻一點也沒有放過。
小丫頭肯定有什么沒有全數(shù)告訴他吧,也許是顧忌著什么。其實他并不太在意,小丫頭不想說他便不去問就好。
“知錯能改,善莫大焉?!本帮S聆用下巴摩挲著葉非塵的腦袋,“小丫頭能主動認錯,為師深感欣慰?!?br/>
葉非塵笑了笑,知道景颯聆不再介意她之前的問話,脆聲道:“都是師父教的好!”
景颯聆低笑,抬手勾起葉非塵的下巴,古潭般幽深的眸子鎖住她的小嘴,“小丫頭,方才你傷了為師的心,是不是應(yīng)該做出點彌補?”
葉非塵小臉一紅,眼光不自覺的就落到景颯聆的淡紫的唇上,恰好景颯聆微張唇,軟膩的舌尖舔舐了一下嘴唇,魅惑至極又帶著難言的香艷。
眼波一顫,葉非塵臉色更紅,趕緊移開了目光。低頭伸手把景颯聆托著她下巴的手一拽,然后在他手背胡亂的親了一下。
“好了,這就是彌補。我們來說說關(guān)于皇上手中的那紙的事吧。”
“小丫頭~”景颯聆低醇的聲音拉長,夾雜著些冷意,他抬起自己的手,伸舌輕輕的舔過葉非塵吻過的地方,讓他的氣息完全的將她的氣息掩蓋,而后雙手捧起葉非塵的小臉。
葉非塵伸手想要把他的手扒開,有些緊張,故作狠聲道:“放開我!我們還沒有講正事!”
沒多久就要到葉府了,還是該抓緊時間把事情講清楚才是。至少要分析一下皇上是如何得到那紙的,還有他手中得到了多少信息。最關(guān)鍵的是他知不知道她認得那種字體。
還有太皇太后那邊,不知道有沒有什么動作。
另外,葉非塵還想要問問景颯聆有關(guān)景隆帝的事。再問一下他與旁人不同的唇色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感覺景颯聆今天的唇色要比上一次見到的顏色深了一些。
“不放!”景颯聆卻是直接回絕,眸光深幽,頗含幽怨,“為師今日可是好好打扮了一番,還刻意的魅惑了一下你,你竟然都不給半點反應(yīng)。我被你打擊到了,現(xiàn)在十分懷疑自己的魅力。沒有心情說別的事。”
“阿聆……”葉非塵嘴角輕抽,她太清楚他自戀的程度,因著覺得自己魅力下降而沒有心情去考慮別的事完全不是在說笑。在這個事情上他有時候真的像個孩子一般計較。
“其實……阿聆你真的真的十分的風華絕代,”葉非塵垂著眸子道,“我被你深深的吸引了,可是你太耀眼了,多看一眼我怕我會自卑。你那張臉簡直就是吸收了天地靈氣、日月精華,我不敢褻瀆,所以只有憑著極強的自制力才能夠克制住自己,最終只親了你的手。其實……能夠觸碰到你的手也讓我覺得是上蒼的恩賜了……我……”
她抬起眸子,輕咬嘴唇,見他似笑非笑的模樣不由岔氣:“我說不下去了!你到底要不要說正事!”
真是的,明明她比較小才對吧,怎么總是要她來哄他。剛才那話簡直就快把她自己的牙齒給酸掉了。
景颯聆身體輕輕的顫抖,好看的唇角怎么也壓不下來,“小丫頭,為師聽了你的話忽然心情大悅。原來為師在你心中竟是那般神圣的存在啊。別自卑,其實小丫頭你長得也不丑,很可愛的。來,為師主動讓你褻瀆褻瀆……”
說著他便封住了葉非塵的唇,并沒有怎么深入,僅僅是嘴唇與嘴唇的觸碰,簡單卻親切。
“你滿意了?”葉非塵微嘟著嘴道。在這個事情上她從來占不了半點便宜。而上次的事也讓她深刻的意識到她不能夠有任何多余的動作,不然指不定就撩起大火。
雖然總是難免會臉紅,但是她并不太反感和介意兩人之間的親密。畢竟與她而言,兩個人算是在談戀愛了,而且,目前來看,她是選中了他的。只要不發(fā)生意外,重生的這一世就跟定他了。讓他抱抱或者親親,她都不抗拒。或者說其實她也很喜歡兩個人靠近的感覺。
只是每次想到自己身體年紀時會有些些難言的感覺而已。就好像自己早戀了擔心被家長發(fā)現(xiàn),有點惴惴不安卻又是滿心的歡喜。
“姑且算滿意吧?!本帮S聆回答的很不暢快,就碰碰嘴唇也能滿意他就不算是男人了,只是……哎,還有得熬呢。最近他身體開始有了些變化,已經(jīng)有預(yù)感會迎接一次大的發(fā)病,所以如今連深吻一下小丫頭都不太敢,就怕導(dǎo)致什么他自己都控制不了的后果。
拋開幾縷憂慮,景颯聆開始進入正題,“從皇上那里發(fā)現(xiàn)那張紙算是意外。安陽候老侯爺李權(quán)不日便要從封地回來,最近西北鬧得有點厲害,去年冬天他們似乎損失了不少馬匹,很多盜賊土匪出現(xiàn)。我正在調(diào)查這事,前日去皇上那和他商議事情,由于要講到那邊的形勢,所以需要地圖,但皇上卻說地圖放在別處了,便由我簡易的畫了畫?!?br/>
“事實上,我對皇上放東西的習慣相當清楚,很容易就發(fā)現(xiàn)了地圖所在。趁皇上不注意的時候看了看,那地圖卷軸間露出了紙的一腳,我看到了那個字?!本帮S聆說著冷笑了一下,“我猜想在我進去之前皇帝正拿著什么東西在地圖上找什么呢!”
葉非塵看了看景颯聆,有點憂心,這說明皇帝并不如外間傳的那樣相信景颯聆,不然不會這樣瞞著不說。
“這么說,皇上很有可能得到了寶藏地圖,所以在地圖上找?”寶藏的事可以說從一開始的猜測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成了事實。
景颯聆搖了搖頭,“不會,如果找到了他不會這么煩躁。他在數(shù)天前派了一隊暗衛(wèi)去泉州,我昨日才得到消息?!?br/>
葉非塵猛地抬頭:“那我大伯父會不會有危險?”
在景颯聆提醒她寫字的事被皇上和太皇太后關(guān)注之后,她就寫了封信給大伯父。但是信中只是很隱晦的提醒大伯父如果有人說問起她的書法怎么學(xué)的,他只用回答他提點了一下基本功,別的就是她自學(xué)的就成。因為她不知道怎么解釋自己是會別的字體的事情。畢竟她的書法真的是大伯父手把手教了的,大伯父對她學(xué)習過程很了解。從不曾見過她學(xué)習別的字體。
她從未想過會給大伯父添麻煩。
“別怕?!本帮S聆安撫的拍拍她的背,短促的笑了一聲,“你可知我如何知道皇上派了暗衛(wèi)隊出去?其實皇上的暗衛(wèi)隊隱藏的十分好,在宮里的各個地方都可能有,只調(diào)動數(shù)十人很難發(fā)現(xiàn)?!?br/>
葉非塵眨眨眼,有些疑惑。
“因為,昨日皇上得到消息,他們在進到泉州之前全軍覆沒!皇上有些心急了,所以,我才知道了消息?!本帮S聆悠悠的笑道。
“全軍覆沒……”葉非塵喃喃低語,望向景颯聆,“你四年前……”
“嗯,”景颯聆接過話頭,“和四年前襲擊我的人應(yīng)該是同一批?!?br/>
一時間有些沉默,葉非塵仔細的思考,秀氣的眉毛蹙到一起。不過看景颯聆心情有些好,大抵是有人遭遇了同樣的事,結(jié)果比他還慘,讓他受挫的心得到了些滿足吧。
會是什么人呢?一而再的截殺皇帝派過去的人。而且,他們又是如何得知那些人是皇帝派出去的呢?不論是當初景颯聆還是這是皇上的暗衛(wèi),可都是喬裝換了身份去的。
一根修長的手指抵上葉非塵的眉心,輕輕揉開寧在一起的眉結(jié),“別想了,這些年我一直沒有放棄過調(diào)查,卻一直都沒有什么具體頭緒。若你這么想都能想出來,叫我面子往哪擱?”
說著,景颯聆繼續(xù)道:“我猜測皇帝原本是想派人再探一探泉州葉府,順便把你大伯父接到望都來,為他解密他手中文字的意義。現(xiàn)在這條路走不通,他很有可能會把目光放到你的身上?!?br/>
“阿聆,你和皇帝……關(guān)系怎么樣?”葉非塵問的有些猶豫。
“他是君,我是臣。他是侄,我是叔。僅此而已?!?br/>
那么,到底還是君臣在前。僅此而已嗎?
“你可是一個忠君之人?”
“是,但我不是愚忠之人?!本帮S聆聲音很輕,那聲音仿佛來自很遙遠的地方,“我做任何事,都只看自己覺得值不值得。值得,九死不悔;不值得,不聽不聞?!?br/>
“什么對于你而言是值得?什么又是不值得?”葉非塵輕輕挑眉。
“小丫頭,你今天問題可真多?!本帮S聆笑著往車壁一靠,手仍緊緊的圈著葉非塵的細腰,“值不值得不過是隨心而已。哪有說的準的。很多事指不定只看當時的心情?!?br/>
葉非塵便不再這個問題上深究,轉(zhuǎn)而問道:“太皇太后一點動靜也沒有嗎?”
“據(jù)消息傳沒有,只是我也不敢確定。我……有段時間沒有去她那里了?!?br/>
聲音里似乎有些消沉和難言的感傷,葉非塵雖然在心里說著‘不去最好,免得又挨打’,但卻沒有真的說出口,只是握住交疊與她身前的手。
“如果那么想去為什么不去呢?”
景颯聆眸光閃了閃,張了張口原本要說的話還是沒有說出口,只是道:“這段時間忙著西北的事,等忙完了就去?!?br/>
如果真的有那么忙又怎么會在車里和她說這么久的話呢?葉非塵沒有去問景颯聆原本想說什么,她覺得有些有關(guān)太皇太后和景颯聆的事必須等景颯聆親口告訴她才可以。
想著她抬頭看著景颯聆,手撫上他的薄唇,“你的唇色和一般人都不同,是因為身體的緣故嗎?”
“可能吧,貌似從小就這個樣子。還好,這是我喜歡的顏色?!本帮S聆很不在意,反而趁機饒有興趣的舔舔葉非塵的指尖,看她微紅的臉龐便覺得心情大好。
“你有沒有發(fā)覺……你的唇色最近變深了。”葉非塵說話的時候緊緊盯著景颯聆的臉。
景颯聆一頓,氣息滯了一下,而后挑眉道:“有嗎?為師天天照鏡子也沒有發(fā)覺呀!”
葉非塵眼睛一瞇,但立即又彎起的眼睛,掩去了準備質(zhì)問的目光,反而淺笑道:“你照鏡子的時候多舔舔唇就會發(fā)現(xiàn)了?!?br/>
“原來小丫頭的意思是有了水色的滋潤,顏色會顯得更加飽滿啊?”景颯聆湊近葉非塵的小臉,“要不要為師當場示范示范?!?br/>
葉非塵撇開頭,心里有點酸澀。她不是這個意思,她肯定景颯聆唇色有了變化,而且景颯聆自己知道??墒撬麉s這么瞞著,那代表他的身體真的有些不好了。
漸深的唇色、最近見她越發(fā)忍不住的親近、還有那幽深暗沉的眸色……都宣告著他的身體在朝著一個方向發(fā)展。
而他會對她隱瞞,不外乎一點——他要發(fā)病了。
真正發(fā)病的他,會仿若墜入魔道的修羅,沒有理智沒有情感,只有殘戮與殺伐,那樣的他斷然不是俊美無雙、風華絕代的,那樣的他不希望被她知道。
她理解,所以她不繼續(xù)追問。
“不準躲!”景颯聆見葉非塵避開他有點不高興,伸手將她的頭扳過來,卻見著她微濕的眼眶,不由的愣了愣,反射般的松開手,“我弄疼你了嗎?”
“沒有,”葉非塵拽住他的手,搖頭,“剛才好像有斷了的眼睫毛掉到眼睛里面了,有點不舒服而已?!?br/>
景颯聆看了她半響,確定她沒有哀容才算是勉強接受她的解釋。但卻是不再做什么,只是將她緊緊的抱著。
“阿聆……你知道景隆帝,就是你父皇的事嗎?”葉非塵沉默了一會才開口。
“在我出生之前父皇就去世了,母后幾乎沒有和我講過父皇的事,所以不太清楚?!本帮S聆低醇的聲音緩緩的道,“我知道的,不過是記載在一些史書上的?!?br/>
‘記載在一些史書上的’!這句話宛若一把錘子,砸開了葉非塵腦中的那硬結(jié)不暢的思路。
“是不是每個皇帝的起居乃至飲食等事都會有專門的人記載下來?”葉非塵問道。
“嗯,有?!?br/>
“那退位后的皇帝還需要繼續(xù)記載嗎?”葉非塵繼續(xù)問。雖然覺得即使有也很有可能被人銷毀查不到什么,但到底是個不錯的方向,好過完全不知道從何查起的好。
景颯聆覷著葉非塵,“為何你忽然對我父皇這么感興趣?”
葉非塵便將她的猜測說了,沒有隱藏,“……也許你身上的病和當初景隆帝的病癥有些關(guān)系。所以只要查到了景隆帝的病情指不定對治好你的病癥有好處?!?br/>
景颯聆不發(fā)一言,眼里卻有些神思。如果真的像小丫頭說的那從生下來就有的病癥有可能是從父體遺傳下來,那么,是不是也有可能是從母體上傳下來的呢?
所以,他是被天詛咒的人的說法果然是錯誤的吧。他其實,原本也該有很健康的身體的吧。也許,有些事情需要去查一下了。
“嗯,你的猜想很有道理?!本帮S聆贊賞的看著葉非塵,“不過按你說你祖母的態(tài)度,可能當初父皇的病還不是那么簡單。這事我去查,你不要再去管了,我有消息就告訴你,知道嗎?”
“知道了,我會好好的保護自己的,不會胡亂涉險的?!比~非塵應(yīng)下的很迅速,反正不管怎么看都是景颯聆比她更容易去查這事。
“是不是胡亂都不管……不準涉險!”
“知道啦知道啦,”葉非塵說的很肯定,“不會讓你費心去為我操心的?!?br/>
因為要一起走下去,你強大,我怎么可以軟弱。所以就算我還有些婦人之仁,我還做不到處事果決,但我一定會盡全力的保護自己,然后一點點的向你的方向靠近。而不是站在你身后,被你保護著。
……
景颯聆依舊半路下車,葉非塵回到葉府。
剛回到葉府就被葉定榮身邊的長隨福全請到了禧寧居。
想來葉定榮和李姍已經(jīng)知道了李姍的光榮事跡了吧。
聽說皇后派人直接將李氏姐妹送回了李府呢。還真是合她心意,不必再去費心如何將那兩人趕回去了。
即使不是她的手筆,但不管怎么說,李嘉也算是得償所愿了。而她,也算是沒有食言。
對了,今天景颯聆還提到過李府的老侯爺,以前就聽到景颯聆提過一次,似乎是個睚眥必報的主呢??磥磉^不了多久,她生活會更加精彩了。
“非塵見過爹爹、夫人。”禧寧居大堂內(nèi)葉定榮和李姍都在。
“起來吧。”葉定榮看著葉非塵道,“非塵,今天的事爹爹已經(jīng)知道了,你不要太難過?!?br/>
葉非塵暗自挑眉。難過?他指的是李珠的冤枉嗎?
不著痕跡的看了眼李姍,葉非塵搖頭:“非塵沒事?!?br/>
“非塵?!卑г雇褶D(zhuǎn)的聲音響起,柔柔弱弱的,然后她的手被李姍執(zhí)起,只聽李姍道,“你珠表姐今日遭了天大的罪,心神巨震,很多事都沒有想明白,一時間也許受到有心人挑撥而冤枉了你,你千萬不要放在心上。也是我的問題,沒有好好的將兩個侄女教育好,只顧著叫她們學(xué)習好琴棋書畫,卻忘了教她們這世上人心險惡,方才讓珠兒受辱。”
見她哀痛,葉定榮在一邊安撫,“陳柿那人向來風流,珠兒這是肯定是吃了悶虧。在天字部發(fā)生這種事情是誰也想不到的,誰能想到陳柿這么大膽?你這些年教育她們姐妹可謂費心費力,這事情只是個意外,不要自責了。這兩日你可以去李府開導(dǎo)開導(dǎo)她?!?br/>
葉非塵的眸光打在李姍感激的看著葉定榮的俏臉上,看來這李姍已經(jīng)先一步給葉定榮做好心理工作了呢。讓他相信這次李珠完全是個受害的角色,全部都是陳柿一個人的錯。
似乎葉定榮還真的對李珠的產(chǎn)生了些同情,不然的話怎么會主動提起讓李姍去看李珠?
葉非塵眼波一動,想到李姍那話里有話的話,反執(zhí)李姍的手,十分親切道:“夫人切莫太過憂心,非塵看你最近真的瘦了不少,若是夫人又因為珠表姐的事情把身體急壞了,珠表姐身上可能又會增一條罪。她今日在天字部做的一切,不得不說已經(jīng)讓非塵寒了心,如今非塵還愿意喊她一句珠表姐也純粹是看在夫人的面子上。夫人溫柔親切,美麗善良,珠表姐在夫人身邊學(xué)了這么久也沒有染上夫人的優(yōu)秀品德,也算是她太過執(zhí)拗,學(xué)不會?!?br/>
“萬般皆有法,夫人縱然費心的教育,但有些東西實在是難扭轉(zhuǎn)本性。更何況兩位表姐跟在夫人身邊的時候也差不多已經(jīng)十歲了,性子也差不多已經(jīng)定下。如今珠表姐犯了錯,怎么也與夫人是無關(guān)的。夫人不必憂心。”
這話就不毫不客氣的指出了李珠被辱全是她自己的問題,德行有差,當然,也隱晦的說了下,李珠會落得如今的下場和李姍的教育是離不開的。
李姍臉色一厲,下一秒?yún)s變得更加悲切,“看來非塵真的不肯原諒珠兒一時瘋魔之下的過錯,罷了,總歸是我沒有教好珠兒,讓非塵受了委屈,我在此給你賠罪了?!?br/>
說著就要躬身,葉非塵趕緊抬手止住她的動作。要知道不管怎么將李姍現(xiàn)在是她的長輩,若受了她這一下,外面不知道要怎么傳她心底狹隘、忤逆長輩呢。
怎么能夠讓你這樣的人把我的名聲給弄差呢?
手中暗自用力,李姍想要動也無法,葉非塵道:“夫人真真的疼珠表姐,竟然為了她不惜向晚輩賠罪。哎,可惜的是珠表姐可能不會理解夫人的這番心意,不然今日也不會往非塵身上潑臟水,損葉府的名聲?!?br/>
果然,提到葉府的名聲葉定榮總算有了些反應(yīng),本來他是不欲插手,讓李姍和葉非塵好生的聊聊,最好聊到心里沒有了給隔閡才好,他希望看到自己的妻子和自己的女兒和諧相處。
只是聽完葉非塵的話后他不自覺的有點懷疑李姍的話,非塵性子有點傲,當是不會說謊,也許李珠身上發(fā)生的事還真的不僅僅是陳柿有錯。有句話怎么說的,蒼蠅還不叮無縫的蛋呢!天字部的女子也不少,怎么偏偏就是李珠遇到了這種事別的人就沒事?
而且李珍李珠兩姐妹總是形影不離,今天卻讓李珠落單,也不太正常。如果她不是一個人,興許也可以免此一難。
總而言之,他有些相信李珠真的像葉非塵說的是咎由自取了。有了這樣的想法再想一下李珠對葉非塵的冤枉,就越發(fā)的覺得不舒服。
但是看著李姍蒼白的小臉又不忍說太傷人的話,只對著葉非塵道:“非塵,這次是珠兒做的太過,傷了你的心,你不肯原諒她爹爹不怪你。不過,不管舊事如何,她一個女孩子家遭了這樣的事終歸是大難,夫人擔憂也是正常。你不要因此對夫人生隙便是?!?br/>
“爹爹放心,”葉非塵乖巧的道,“非塵豈會是那種不明是非的人,珠表姐的事是珠表姐的事,與夫人無關(guān)。”
“你能這么想就好了,上了一天的課你也累了,去歇息吧?!?br/>
“非塵告退。”
葉定榮看著葉非塵離開,幾天都想要找葉非塵說下李姍之前提議的將非塵的財產(chǎn)暫時由公中保管的事情還是沒有說。
不過這個時候他決定不說了,因為他覺得李珠的事可能會讓葉非塵對李姍產(chǎn)生些隔閡,若是再加上財產(chǎn)的事,葉非塵或許會更加的不滿。
他不希望看到她們倆有什么不和。
“姍兒,非塵的嫁妝還是讓她自己打理吧,她不是個沒有分寸的孩子?!比~定榮說完有點擔心看到李姍柔弱的傷感的眼淚,所以直接道,“我還有些公務(wù)要處理,你好生歇著?!?br/>
葉定榮走了很久,李姍還站在大廳之中,沒有什么特別的表情,但姜嬤嬤和翠藻都不敢有任何的動作和說任何話,因為誰都看得出來李姍的心情及其不好。
好半響,李姍才動了,砸了案幾上所有的茶杯后才輕聲道:“我要休息,不要打攪我?!?br/>
姜嬤嬤有些憂心的服侍她躺在床上,這些年來第一次看見夫人生氣到如此地步。按她的性子,是對摔茶杯這種行為相當看不上的,覺得十分不雅。如今卻氣得這么做了,可見她心中的怒火有多么大。
……
葉非塵回了無塵院后好生的休息了一下,沐浴過后在榻上躺了一會,見快到吃飯時間就往靜安齋去。
“非塵見過祖母?!?br/>
“你這是趕著飯點來呢!”葉老太太嘴里有點調(diào)侃的意思,眼力里的高興卻是藏也藏不住。
葉非塵嘻嘻的笑:“要吃飯了嗎?那我的胃有福了,不是說趕得好不如趕得巧嗎?”
“就你嘴貧?!比~老太太覷著她,一下子轉(zhuǎn)換了話頭,“今日的事你做的很好。”
“祖母這一聲贊,非塵過后幾日都有理由高興了?!?br/>
“別得意忘形,李珠什么玩意,那只是一個小石頭?!闭f著葉老太太眸光動了動,“往后你面前擋著的不僅會有大石頭,還會有大山一樣的人和事。為今日這種事高興,也只能說明你還嫩著?!?br/>
葉非塵疑惑的看著她,總覺得葉老太太話里有話。她前面會有那么多那么強大的阻礙嗎?
“大石頭和大山?祖母指的是誰?”她沒有多加神思,直接的詢問。
葉老太太看看她,忽的笑了一下,然后用蒼老的手指指著她自己,“譬如說老婆子我,我是大石頭?!?br/>
葉非塵心里微涼,卻是嘟嘴到:“怎么會?祖母不是最疼非塵了?祖母應(yīng)該是幫非塵粉粹大石頭的人才是?!?br/>
“幫?別指望別人,人總要靠自己才行。總有一天誰也幫不了你。”葉老太太說著,可能是覺得語氣顯得有些嚴肅,咳了一聲,放軟了聲音道,“我是疼你,可不會什么事都由著你。”
不待葉非塵說話,崔嬤嬤已經(jīng)叫人端上了飯菜,葉老太太便道:“吃飯?!?br/>
吃飯,不講話。葉非塵如平常一樣體貼的給祖母夾菜,乖乖的吃飯。心里卻是若蒙了一層灰。
沒有別的理由,她覺得祖母說的那句‘不會什么事都由著你’針對的是她和景颯聆的事。
事實上到現(xiàn)在為止她還是不理解為什么祖母從一開始就表現(xiàn)的那么不贊成她和景颯聆有所接觸,或者說是不贊成她與景颯聆之間有男女情。
不管是說因為太皇太后的緣故還是說因著輩分的關(guān)系,都構(gòu)不成祖母絕對反對的理由。她想不透。
也許有什么東西是她還沒有想到,或者是她根本不知道的理由。而那個理由讓祖母站在了反對的立場。
這事也急不得,她想著她還小,可以徐徐圖之。
飯后,李姍扶著葉老太太在靜安齋的院子里散步。
“非塵啊,過幾天和祖母去通禪寺去一趟,你母親的忌日要到了?!比~老太太有些感傷的道。
葉非塵有點奇怪,沒有想到葉老太太會對玄怡有些感情,按說她們婆媳倆也沒見過幾面吧。玄怡嫁進來的時候祖母已經(jīng)在泉州了,嫁進來之后也只跟著葉定榮去了幾次泉州。后來身體虛弱,泉州都去不成。
“嗯,不過祖母,非塵一個人去也可以的。”葉非塵緩緩道,“我聽說通禪寺建在山上,臺階很多,爬上去要費很多體力?!?br/>
通禪寺是望都最有名的寺廟,建在一海拔二三百米的山上,寺廟有著名高僧,香火鼎盛。除了一般的拜佛,寺廟還會為一些人家做法事,為亡者誦經(jīng)。
“我雖然是老婆子了,但那些臺階還不放在眼里?!比~老太太說完又感嘆了一下,“時光匆匆,轉(zhuǎn)眼多少年過去了,也不知當年離開望都在通禪寺種下的那棵樹苗有沒有長大。再過個幾年,不服老也不行了。”
“祖母身體好著呢,說什么老不老的?”葉非塵嗔道,“祖母定會長命百歲?!?br/>
“長命百歲……”葉老太太幽幽道,“不是每個人都求長命百歲的。能看著你成婚、生子,也就不錯了?!?br/>
“祖母……您既然這么說,那非塵到五十歲再成婚算了,祖母記得要看著啊。”葉非塵挽著葉老太太的手臂道。
“五十歲?一個老太婆誰還肯娶。年紀不小盡說些癡話!”葉老太太說著卻止不住的露了些笑容。
“祖母……您是不是不高興???”葉非塵有點猶豫的問道,“非塵覺得您心情不太好。”
“無事。”葉老太太說著,眸光卻是悠遠的望向東方,有些難言的感傷,“只是最近總是想起往昔的一些事罷了?!?br/>
葉非塵便不再問了,往昔,對于一個轟轟烈烈戎馬半生,又沉寂半生的老人來說,回憶可能總有些遠吧。
……
過了兩日,葉非塵休息,上玄府拜訪。
“非塵見過舅舅、舅母、兩位表哥?!币娦娜艘积R出來迎接,葉非塵笑容加深,笑的很甜。
雖然這些日子他們對她算是不聞不問,但有過第一次的會面,她已經(jīng)把他們的好都記在了心里,很清楚也相信他們其實是真正的關(guān)心她的。
舅母楊氏執(zhí)起葉非塵的手,“真是個多禮的孩子,看你最近都瘦了。得了空就來玄府玩玩,最好能住幾天才好,舅母多給你做吃的。”
活像葉府虧待了她一般,葉非塵伸手捏捏臉上的肉,笑道:“這么多肉,哪里瘦了,再胖下去就不用見人了。”
“可別為了什么好看而少吃,身體可是最重要的。”舅舅玄象聽了葉非塵的話溫柔的神色一斂,頗有點嚴肅的道。
知道他是因著玄怡病逝而有心結(jié),葉非塵忙不迭的點頭:“舅舅放心,非塵身體好著,可以徒手打死一頭牛!”
頗有童趣的話忖著葉非塵微胖的小臉越發(fā)的可愛,眾人都不由的笑了起來,一時氣氛歡快了許多。
葉非塵對自己裝嫩沒有什么心里膈應(yīng),只是想著再過段時間臉上的嬰兒肥褪去,就不太適合裝嫩了。要從可愛路線轉(zhuǎn)到知性路線上去才成。
“啰,還是非塵妹妹有用,咱們這做兒子的一點用也沒有?!毙饕略谝贿吂首靼г梗贿叧吨吹囊滦涞?,“父親和母親見著非塵妹妹這么一會,笑的次數(shù)都趕上對著咱們倆一年笑的次數(shù)了~”
葉非塵回頭對他做個鬼臉,“好酸的味道,拂衣哥哥這是在吃醋嗎?你撒撒嬌,舅舅舅母更定也會對著你笑的?!?br/>
楊氏倒還真的搭腔,對玄拂衣道:“你們倆有好些年不撒嬌了,現(xiàn)在撒一次嬌,娘馬上對著你們笑?!?br/>
玄拂衣以手遮面,似唱似嘆:“男子漢大丈夫,如何做的出這般小女孩的事情啊~”
眾人哈哈大笑。
一行人行至大廳,依次坐下。玄象和楊氏坐在主位,玄莫沾和玄拂衣坐在左手側(cè),葉非塵坐在右手側(cè)。
葉非塵心知這是要長聊了,不過她看了看玄象和楊氏,有點疑惑的道:“怎么不見外祖父呢?是在屋里休息嗎?非塵想去拜訪一下。”
她對那個性格有些粗獷火辣的外祖父很是喜歡呢。
玄象端茶杯的手頓了頓,茶杯輕磕在案幾上發(fā)出一聲輕響,他笑了笑道:“你外祖父前兩日留書出走了,說是要出去轉(zhuǎn)轉(zhuǎn)再回來?!?br/>
葉非塵頓時心里一涼。前兩日?那不是景颯聆說的得知皇上的人馬全軍覆沒的那日嗎?
留書出走?外祖父那樣開朗的性子也不是做不出這樣的事。
可是……他那樣的疼愛她,在她答應(yīng)今日會來玄府拜訪之后他還會走的那么急嗎?不是她自戀,便是有天大的事,外祖父按道理都會在見她拜訪之后再走。
現(xiàn)在走的這么突然,只有一種可能——不得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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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算一章搞定萬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