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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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阿茶吃過午飯，凌珣便出門往永安侯府去了。
葉紹已經(jīng)昏迷了一個多月，一直未有醒來的跡象，不說凌珣，便是阿茶心中也時時掛念的。她本想隨凌珣一起去，只是考慮到自己乃是新媳婦，若不先去定國公府見過嫡親的長輩就往別的親戚家走動，怕是要叫人說閑話，這才打消了念頭。
葉紹最初是秘密前去三陽縣的，那幾個月外人皆只當(dāng)他是身體不好去了莊子上養(yǎng)病。因有老永安侯在前頭幫忙掩護(hù)，雖也有人對此事感到懷疑，但畢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也無人死盯著不放——當(dāng)然，知道白云山之戰(zhàn)內(nèi)情的人，比如宣和帝自是除外的。
后來凌珣決定回京，才叫葉紹跟自己一起現(xiàn)于人前，對外只說他是得了自己還活著的消息才不顧病體趕來賀州，后來會昏迷不醒也正是因為趕路太急導(dǎo)致舊疾發(fā)作。表兄弟倆感情深厚眾人皆知，此話糊弄一下不明真相的圍觀群眾還是沒什么問題的。
就不知葉紹如今怎么樣了，他爺爺是否有辦法救醒他……
“王妃路上辛勞，不妨先稍作休息？”蘇泠的話叫阿茶回過了神。
“啊，不了，我不累?！彼戳丝词种械馁~冊，對蘇泠不好意思地一笑，“還有很多東西要學(xué)呢，得抓緊時間?！?br/>
蘇泠訝異，似乎沒想到阿茶會這么直接地說出自己的不足，又見小姑娘目光真誠，態(tài)度坦然，心中不由生出了些許好感來。她曾是凌珣親信的暗衛(wèi)，知道許多外人不知道的東西，自然能看得出來凌珣如今的處境看似風(fēng)光，實則甚是艱難，她原本還有些擔(dān)心這出身不高見識不多的小王妃會拖自己主子的后腿，如今看來卻是過慮了。
正想著，又聽阿茶道：“蘇泠姐姐可會看賬？”
蘇泠回神：“會一點。”
阿茶眨眨眼笑了：“那我有看不懂的地方，可否請教蘇泠姐姐？”
“屬下只是隨夫君學(xué)了些皮毛，恐難擔(dān)此任，”蘇泠想了一下，又道，“倒是夫君平日里有寫手札做記錄的習(xí)慣。王妃若是想學(xué)習(xí)，看看那本手札或許更有效，上頭都是夫君這些年掌管府中內(nèi)務(wù)的心得……”
竟還有這等寶貝！阿茶頓時大喜，一下子忘情地跳了起來：“可以給我看看嗎？！”
見她反應(yīng)過來之后連忙縮回脖子，重新坐好，一派端莊優(yōu)雅的模樣，蘇泠挑眉，眼中卻流出了笑意來。
這小王妃還挺有趣的。
“屬下這就去取，王妃稍等?！?br/>
“好，勞煩蘇泠姐姐了?！卑⒉梏鋈坏攸c點頭，心中有些懊惱，可不好再這么沉不住氣了！不過想到蘇泠往后是自己貼身伺候的人，她又坦然了，自己真實的性情就是如此，她早晚會知道的——小姑娘可沒打算私下也像在外人面前那樣端著。
她的想法毫不掩飾地寫在了臉上，蘇泠有點意外又不是那么意外，失笑地點點頭便轉(zhuǎn)身而去了。
魏嬤嬤并未跟著她們來京城，她一走，屋里便只剩下了阿茶和兩個白。
“姑娘，這屋子好大好漂亮呀！”
白葉的驚嘆聲叫阿茶忍不住笑了起來，知道這憨丫頭已經(jīng)憋了一路，她沖她眨眨眼道：“可不是么，往后咱們就住這里了，白葉姐姐開心不？”
出發(fā)前白葉就得了白蘭的囑咐，路上不許給姑娘丟臉，是以哪怕看見再漂亮的風(fēng)景再新奇的事物她也死死抿緊了唇，沒有如往常在府中一般咋咋呼呼的。這會兒是見屋里沒有旁人，她才終于忍不住開了口。
“開心。”白葉眼睛亮亮地笑了，圓潤的臉上笑容憨厚，帶著歡喜與憧憬。
一旁的白蘭看著傻妹妹直搖頭：“咱們是姑娘的貼身人，出去之后一言一行都代表了姑娘，你呀，私下便罷了，在外頭可不許犯傻給姑娘惹麻煩，知道嗎？”
相比白葉對眼前富貴純?nèi)坏捏@喜，白蘭心中更多的是警惕與不安，富貴榮耀看似迷人，可哪里是這么好享的呢？只看姑娘這一路是怎么過來的就知道。未來必然不會如以前在三陽縣那般輕松，因此她實在是有些不放心性子單純，頭腦簡單的妹妹，總?cè)滩蛔∫辉俣凇?br/>
“我知道的，在外頭多看少說，謹(jǐn)言慎行?！卑兹~很聽白蘭的話，聞言點頭如搗蒜，“姐姐放心吧，我都記得呢?！?br/>
阿茶見此失笑：“白葉姐姐這一路上都做得很好，白蘭姐姐莫要擔(dān)心了?！?br/>
白葉憨厚單純，但極為忠心聽話，還有點兒死心眼，阿茶對她還是很放心的。
想著妹妹這一路上確實沒有出過什么差錯，白蘭這才神色微緩，溫柔地嘆道：“姑娘說的是，只是我們姐妹二人出身卑微，見識也少，白蘭深恐……”
“所以兩位姐姐從明兒起就跟著蘇泠姐姐學(xué)規(guī)矩吧。”阿茶笑瞇瞇地打斷了她的話，眼神很認(rèn)真，“只要你們愿意和我一起盡最大的努力去學(xué)，不管你們最終學(xué)得如何，我都會護(hù)著你們的。”
白蘭一怔，半晌神色動容地笑了起來：“是，白蘭必不負(fù)姑娘愛惜?！?br/>
她們姐妹二人跟著她不過短短幾個月，論起來其實并沒有那么深的感情，在這種她自身都艱難的情況下，她本可以叫王爺重新尋幾個懂規(guī)矩的丫鬟來代替她們的，可她半點沒有丟開她們的想法……
白蘭飄搖的心忽然就安定了下來。
主仆三人正說著，一個衣著鮮亮，明顯有別于一般丫鬟的女子突然出現(xiàn)在門口。她瞧著約莫十七八歲，膚白貌美，身姿玲瓏，素手端著一只白玉托盤，如弱柳扶風(fēng)般裊裊婷婷地走了進(jìn)來。
“奴婢楚碧，拜見王妃?！彼呎f邊隨意地行了個禮，聲音嫵媚，柔得似能滴出水來。
阿茶臉上的笑意一下子便淡了，她抬目看著這名喚楚碧的女子，挑了一下眉：“你是何人？”
楚碧滴溜直轉(zhuǎn)的眼睛不停地朝里屋看去，嘴上嬌嬌地回道：“奴婢的母親乃是王爺?shù)哪棠?，兄長則是王府的大管家，王妃，王爺可在屋里？”
竟是那楚南的妹妹？瞧這語氣傲的，她怕是還不知道自家兄長已經(jīng)叫凌珣處置了吧。阿茶挑眉，對眼中已帶了怒色的兩個白搖了搖頭，又問道：“你尋王爺何事？”
“奴婢是來給王爺送百合蓮子羹的，這蓮子羹可消暑解疲，潤肺養(yǎng)身……”
楚碧的話還沒說完，就聽阿茶瞇著眼睛道：“楚碧姑娘有心了，只是這蓮子羹竟只有王爺?shù)姆輧?，沒有本妃的？”
楚碧這才回神朝阿茶看去。座位上女子清麗絕艷的容貌看得她眸子微縮，眼中忍不住流出嫉妒來，只是想到這王妃的出身，她又下意識挺了挺胸，微帶不屑地回道：“王妃剛?cè)敫静恢目谖?，是以不敢隨意做主?！?br/>
“如此看來……楚碧姑娘很懂王爺?shù)目谖?？?br/>
楚碧眸子微閃，又見這么久了里屋也沒有半點動靜，頓時心中一動，面上帶了幾分嬌羞地點頭道：“奴婢與王爺自幼一同長大，又曾貼身伺候過王爺幾年，王爺喜歡什么，不喜歡什么，我自是清楚?！?br/>
說到此處她眼中便多了幾分挑釁和得意。
據(jù)說大戶人家的少爺屋里都是有通房的，白葉頓時大驚失色，飛快地湊到阿茶耳旁小聲道：“姑娘，這小妖精莫不是王爺從前的那啥吧？”
阿茶心頭的怒火叫這一句“小妖精”逗得瀉了大半，她哭笑不得地看了這憨丫頭一眼，搖搖頭：“不是?！?br/>
若是，她早就嚷嚷開了，豈會這般語焉不詳？再者，凌珣雖沒有說過，可她能感覺得出來自己才是他的第一個女人。想到初次洞房時他難得笨拙的一面，阿茶臉蛋微紅，心頭的怒氣又散了幾分。
“以后要叫王妃，怎么又忘了？”
白蘭教訓(xùn)傻妹妹的話讓阿茶回了神，她重新看向楚碧，見她眼神越發(fā)輕蔑，不由笑意一收，神色淡淡道：“白蘭姐姐，我瞧這位楚碧姑娘仿佛不是很懂規(guī)矩，禮都行不好，你且教教她。”
楚碧一怔，還未反應(yīng)過來，便見白蘭噙著溫婉的笑容快步走到自己身邊，以極其標(biāo)準(zhǔn)的姿態(tài)對阿茶行了個面見貴族婦人時該行的大禮。
兩個白作為阿茶的貼身大丫鬟，自然不是真的什么準(zhǔn)備都沒做，其他的不說，這進(jìn)京之后馬上就會用到的各式見禮是早早就在路上隨桂嬤嬤學(xué)好了的。
“楚碧姑娘可看清了？”腦中想著桂嬤嬤的話，阿茶伸出纖白的玉手，輕輕端起桌上的茶杯，一邊輕撫茶蓋，一邊漫不經(jīng)心挑了挑眉角，斜眼看著楚碧，“若是看清了，就重新給本妃行個禮吧。你好歹是王爺?shù)哪堂?，若是連個禮都行不好，豈不影響王爺名聲？傳出去別人還當(dāng)咱們王府里的人都是這般沒規(guī)矩的呢。”
欺負(fù)她不懂規(guī)矩？那她就用規(guī)矩反擊。
楚碧叫阿茶優(yōu)雅從容又不失凌厲的模樣瞧得整個人愣住了，又見白蘭正直直地看著自己，眼中已有冷意，她猛然回神，又驚又怒地咬了一下唇。
她竟小看了她！哥哥不是說她就是個山村里長大的村姑么？！對了，哥哥……王爺都回來這么久了，哥哥怎么還不見蹤影？
楚碧心頭忽然生出了一絲不好的預(yù)感。
“好放肆的丫頭，不僅對王妃的話置若罔聞，還這般不知規(guī)矩的直視王妃，誰給你的膽子？！”
白蘭是個溫柔的人，平日里鮮少大聲說話，但一旦板起臉，卻是極有威嚴(yán)，楚碧叫她一聲冷斥驚得回了神，心下一時有些發(fā)怵，只是她這會兒腦中有些混亂，再加上因生母是凌珣的奶娘，哥哥是王府大總管，這些年在這沒有正經(jīng)的主子的府中常得優(yōu)待，過得如同小姐一般，心中早已沒了為人奴婢的自覺，遂這會兒沒怎么細(xì)想便脫口而出道：“放肆的是你！你可知道我是誰？我是王爺?shù)哪堂?，從小與王爺一同長大，將來更會是王爺?shù)呐耍憔垢覍ξ铱诔隹裱?！?br/>
“王爺?shù)摹?？”阿茶猛地抬頭，眼睛瞇了起來。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