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下午,全聯(lián)盟特種機甲學生表演賽落下帷幕,所有人浩浩蕩蕩去參加閉幕式。每個學校參賽隊伍按總體表現(xiàn)排名,圖朵大學位列第四,屬于中等偏上,黃教官領著瑞恩樂呵呵地上臺領獎。
黃教官平時不茍言笑,這時候反倒面帶微笑,大家被他訓了幾次,知道這表情絕對屬于很滿意。
伊蘭看著大屏幕上瑞恩的三秒鐘特寫,面部表情很正經(jīng),目光直視前方,似乎把所有的五官都收束起來了,不像平日里肆意張揚漫不經(jīng)心的樣子,就忍不住發(fā)笑,在全聯(lián)盟面前拉風的時刻他居然是這個樣子,這是緊張了還是對他們的成績心懷不豫?
她終于聽清了瑞恩的全名,瑞恩范其亞,上次在醫(yī)院的時候她還迷糊著,只聽了個大概。這名字挺古怪的,伊蘭暗自心想。
黃教官一下臺就在各種機甲里指了好幾個人,讓大家代表各特種機甲去領獎。伊蘭幸運地被選中了,有些發(fā)蒙,不過她很快發(fā)現(xiàn)先頒獎的防護機甲上臺的大多都是一男一女組合,兩男或兩女組合非常少,而且每個學校都有獎,心中就有些啼笑皆非,這不是領獎,這是派人上去給各大學輪流刷存在感。
終于輪到農(nóng)業(yè)機甲頒獎了,她和一位養(yǎng)殖專業(yè)的男同學在臺下等著,他們排在最后第三個上臺,倒不是說名次不好,而是挺不錯,頒獎次序和排名是倒著來的。
男同學眼見別人上臺了,低聲說道:“女王,我緊張了?!?br/>
伊蘭呼出一口氣,說道:“我還以為只有我緊張?!?br/>
兩人都輕笑,這么互相一交底,心里都放松不少。
耳邊響起“農(nóng)業(yè)機甲表演賽第三名圖朵大學”時,兩人齊齊吐氣,男生伸手沖伊蘭一笑,伊蘭轉(zhuǎn)頭也一笑,把手伸過去。兩人牽手上臺。
聯(lián)盟內(nèi)所有團隊比賽都是兩人領獎,而且都得手牽手一路走到領獎臺,象征著隊友攜手共進,風雨同舟。一路披荊斬棘直至榮耀巔峰。
伊蘭已經(jīng)顧不得吐槽這個領獎禮儀了,她知道從他們上臺開始,現(xiàn)場所有的鏡頭都對準了他們兩個,大概三四十米的走臺距離中,主辦方會介紹圖朵大學農(nóng)業(yè)機甲的發(fā)展狀況。其中會有同學們使用農(nóng)業(yè)機甲的一些視頻鏡頭,前面防護機甲頒獎時都這么干。
估計輪到他們時會播放一些漁業(yè)養(yǎng)殖專業(yè)同學的小花絮,不過這些和她無關,都是校方提供給主辦方的。
她現(xiàn)在一路紛紛亂想的是待會站定了有個三秒鐘的特寫,她該給個什么表情,難怪瑞恩當時面無表情,估計他還沒有想好。心理素質(zhì)差一點的人一般這種時候不是手腳僵硬腦中一片空白,就是亂起八糟什么都想?yún)s沒法想正事。
伊蘭明顯屬于后一種,她思維混亂,腦中充塞著剛才瑞恩和教官牽手的畫面。一會兒又換成防護機甲兩同學領獎的樣子,沒等她想出個所以然來,就已經(jīng)到臺前正中央,她不由自主站定,隨即腦中詭異地跳出來一個想法:微笑,這個最保險。
伊蘭嘴角下意識彎起了弧度,耳邊是主持人渾厚醇靜的聲音:“現(xiàn)在代表圖朵大學上臺領獎的是圖朵大學農(nóng)業(yè)系漁業(yè)養(yǎng)殖專業(yè)董新亮同學和農(nóng)業(yè)種植專業(yè)佟伊蘭同學?!币搽y為這主持人說得這么清楚,這段話其實有點繞。
這時就會給兩人各三秒鐘的特寫時間,伊蘭在心里默數(shù)到六,她的名字在后頭。應該是后三秒。這感覺真是奇了怪了,平時數(shù)個六快得一眨眼,這時候數(shù)個六居然還有心思想別的:“真不該選微笑,嘴角都酸了。瑞恩的面無表情才是讓五官最舒服的?!?br/>
她聽到主持人的呵呵笑聲:“看起來兩位同學好像有點緊張?!?br/>
伊蘭一愣,忽地笑開了,這是真笑,眉目瞬間生動柔和起來。她感覺董新亮捏了捏她的手,也稍稍用力回握了一下,圖個彼此勉勵的意思。
支持人還在調(diào)侃:“不過隊友間的感情很好?!币撂m也聽過算過。主持人都這樣,時不時插科打諢調(diào)節(jié)一下現(xiàn)場氣氛。
主持人接著簡短介紹了他們的表演,大屏幕上會有他們表演視頻的分鏡頭。伊蘭揚著笑容看向前方,觀眾其實沒別人,就是他們各支參賽隊伍,還有主辦方邀請來的一些和特種機甲有關的嘉賓,黑壓壓好多人坐在臺下。
其實距離挺遠的,伊蘭根本看不清臺下,她只顧著放空了眼神,維持著笑容,心里極苦惱,剛剛笑開了之后嘴角拉得更開,維持起來更費力,還得注意眼睛必須隔空死盯某一點,不能隨便亂轉(zhuǎn)。
終于聽到主持人說道:“下面有請農(nóng)業(yè)機甲表演賽第二名……”伊蘭才真正地放松下來,不過也不敢太隨意,待會等所有農(nóng)業(yè)機甲的領獎人齊了,還要給一個整體畫面,誰知道會被拍到什么角度什么表情呢,還得維持著基本的儀容。
她先前看著別的特種機甲頒獎好像很快,這回輪到自己就感覺特別慢,伊蘭的腳釘在原地,都泛酸了才被放下臺去。
回到座位沒多久,瑞恩就發(fā)過來一句話:“你笑得真傻?!?br/>
伊蘭撇嘴,給他回道:“你也不咋地,都沒敢笑出來?!?br/>
“我那是正式場合通用臉譜?!?br/>
伊蘭嗤笑,丟開手不理會,心情放松地看下面的機甲頒獎。等到地質(zhì)機甲兩男拉手上去的時候,她都想笑,這畫面是沒有一男一女手牽手看著順眼。
齊大明在旁邊不知想到啥,也嘿嘿笑起來,神神叨叨地湊過來說:“女王,他們兩個上去不像領獎的,倒像排隊斗毆的,沒我們農(nóng)業(yè)機甲好看?!?br/>
齊大明和她同一陣營,伊蘭當然是微笑點頭表示贊同。齊大明笑兩聲,就戳開自己的通訊器搗鼓,伊蘭暗想他該不是又去圖朵論壇連載他那篇現(xiàn)場實錄的長帖了吧,地質(zhì)機甲這兩人怕是要被他吐槽了。
閉幕式后是晚宴,其實也就是提供一些營養(yǎng)劑,搭配上糕點和飲料。像自助餐一樣,主要給大家交流感情。
不過光這樣,伊蘭就要咋舌,主辦方也太大手筆了。這可是兩千多人呢,一人一杯飲料加一份點心,那得是多少錢,更何況好像還無限量供給。
她不禁感慨蒙特星這轉(zhuǎn)型轉(zhuǎn)得好,它在機甲研究和制造這方面不能做領頭羊了。搖身一變利用自身的品牌專門操辦各種機甲比賽,凡是在它地頭上的比賽全都冠上“全聯(lián)盟”字樣,隨便誰參加都感到無上榮幸。
這產(chǎn)業(yè)還得到聯(lián)盟政府大力支持,各種便利都給,都不用它張口,機甲研究院和制造工廠、軍部、學校還有各種民間機構都要求上門贊助,看看他們在參賽期間享受到的服務,固定住所給每所大學一年到頭留著,隊員出門用車隨便訂,想吃好的給你免費食材額度。方方面面都說明蒙特星真有錢。
伊蘭嘗著點心,別人做的和她不一個風格,取材用料搭配思路都不同,不過她知道這是聯(lián)盟的一種經(jīng)典點心,吃上去口感挺好的。她心里就在琢磨,其實點心師要比廚藝師就業(yè)前景更敞亮,廚藝師有點曲高和寡了,能用上的機會不多,而點心師卻經(jīng)常用到。
上次機甲創(chuàng)意大賽她身體疲憊,一個人在住所躲清靜。沒參加閉幕式和晚宴,不知那時的晚宴啥樣,這次卻看得很明白,一般聚會都少不了點心。特別是有個中大型聚會,做飯菜肯定是不成的,如果光給營養(yǎng)劑,那人家就用不著來了,這時候配上點心和飲料,來參加的人高興。操辦的人也不是太費勁。難怪在廚藝協(xié)會里單獨有點心師的考證,還特意開飲料班。
伊蘭想著要不以后再接再厲把中級點心師也給考了,說不準什么時候就被別人請去操辦宴會了,那個薪酬絕對不低,工作時間也短,好歹自己可以多條門道。
有了這想頭之后,她看點心和飲料的眼光就不對了,那是用專業(yè)的尺度用心評估,捻了一塊點心之后舌頭慢慢打轉(zhuǎn),估摸著人家怎么用料怎么制作,自己能不能達到這水平。然后再來一杯飲料,先抿一小口,在廚藝協(xié)會結業(yè)式上的慘痛經(jīng)歷告訴她,飲料沒有最古怪,只有更古怪,她得小心點。她前一陣稍有空閑上星網(wǎng),就會去淘換各種飲料配方,這時她含著飲料細細品味,腦子里就跳出一些可能的配料。
就這樣,伊蘭除了一開始和同學們在一起時說了幾句話,后來一直在食品區(qū)轉(zhuǎn)悠??梢匀菁{幾千人的大廳當然不會只有一個食品區(qū),四個角落有四個,中間還擺著兩個,方便大家端著飲料杯四處談笑,餓了就近拿塊點心。她嘗完一個食品區(qū),就穿過人縫,走到另一個,結果失望地發(fā)現(xiàn)兩個地方提供的東西是一樣的。這品種有點單調(diào),她一邊心中嘀咕,一邊往中間去。
“妹妹,你怎么到這塊來了,哎,今天人可真多?!边@是吳澤的聲音。
“吳學長,我想吃點東西?!币撂m說得一點都不羞澀。因為她自己知道她吃東西實際上是干正事,不是吃貨那種走過路過絕不放過的掃蕩行為,所以非常坦蕩。
“正好,我也餓了?!?br/>
兩人就此盤踞在食品區(qū)里,吃得不亦樂乎。吳澤發(fā)現(xiàn)伊蘭對食物很感興趣,話題就扯上了昨天的晚餐:“昨天晚上主辦方夠意思,給我們加餐,里頭的東西我以前沒吃過,很好吃?!?br/>
伊蘭不由笑道:“是我做的,你覺得好吃嗎?”
吳澤正喝著飲料,聞言嗆了好幾口,結結巴巴地說道:“妹妹,真是你做的?那么好吃?!?br/>
伊蘭點點頭。
吳澤張大嘴巴呆了一會,然后溢美之詞就從嘴里源源不斷地冒出來,剛開始還中肯地說很好吃,說到后頭就離譜了,好似伊蘭做的東西就是世間美味,嘗過一回就該三生有幸。
伊蘭微笑著聽完,舉起飲料很認真地對吳澤說道:“吳學長,認識你之后我得到你很多幫助,在訓練中你的指點讓我受益匪淺。我非常感謝你,也很高興認識你這樣一個朋友,謝謝你?!彼f得真心誠意,臉上沒有半分玩笑的意思,說完舉杯把飲料喝了。
吳澤收住了笑容,半晌撓撓頭不好意思地說道:“妹妹你這么客氣干啥,你自己聰明學得快,沒我什么事。我也很高興認識你,和你做朋友。謝謝你昨天做吃的給我們大家?!闭f完,舉杯也把飲料給喝了。
過不多時,吳澤被人叫走,伊蘭則繼續(xù)轉(zhuǎn)戰(zhàn)中間另一邊的食品區(qū),捻起一塊點心往嘴里塞。
“你真能吃啊?!比鸲鞯穆曇粼诒澈箜懫?,滿是揶揄的意味。
伊蘭差點噎住,拍著胸口硬咽了下去,弄得那個狼狽。她給自己灌了一口飲料才算緩過來,氣怒地猛瞪了瑞恩一眼:“你要害死人了,知道嗎?”
“哪有,這不還活蹦亂跳著嗎?我看你繞全場再吃一圈都沒問題?!?br/>
“你懂什么?我在學習人家手藝,這樣自己才能進步?!彼滩蛔樽约航忉?,免得給別人留下一個貪吃的壞印象。
“這樣學真辛酸,一般的人還撐不住?!比鸲髡{(diào)侃道。
伊蘭不搭他這茬,眼見瑞恩拿起一個飲料扎瓶往他自己杯中倒,她瞅瞅自己杯中只剩下底部的一點點果汁,笑道:“瑞恩,我也要謝謝你。雖然你言語刻薄尖酸,但你心地還是善良的,很高興認識你?!?br/>
說完她一口喝完自己的果汁,笑意盈盈地望向瑞恩,再喵喵他手中的杯子,瑞恩心黑,倒了大半杯,這飲料她先前喝過,有些苦澀混著甜味,說不出的怪異。
瑞恩哪能看不出她的心思,不由分說,把她手中的空杯子拿了過來,自己去給伊蘭倒上了和他一樣的飲料,遞給伊蘭說道:“來吧,你言語同樣刻薄尖酸,心地倒也還行,我們就喝一樣的,彼此不要為難?!?br/>
伊蘭盯著瑞恩好一會,泄了氣,她占不過上風,只好訕笑道:“你眼光不好,這個有點苦,我們慢慢喝?!?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