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六章拂曉追擊

    膩與不膩完全取決于個人的口味，有的人山珍海味吃多了，看了就想吐，有的人野菜麩糠吃得津津有味，吃一輩子都覺得香甜。

    前者是犯賤，后者是天生的窮命。

    韃子小部落的領(lǐng)屬于后者，而且表現(xiàn)出一種死不悔改的樣子。

    既然決定智取，就不能動粗，蕭凡忍住了氣，努力克制住把這個部落洗劫一空的暴戾***。

    經(jīng)過曹毅中間斡旋，雙方相談甚歡。

    感情熱絡(luò)之后已是夕陽西下，草原鋪上了一層金黃色的落日余暉。

    老者當(dāng)即便命人架上了篝火，然后烹羊宰牛。

    餓久了的將士們圍坐在篝火旁，一雙雙綠幽幽的眼睛使勁盯著火架上翻滾的全羊，使勁的吞咽著口水。

    還沒等烤熟，眾人一涌而上，拔出腰刀便對全羊進(jìn)行了分尸，一人搶了一塊肉啃得滿嘴流油，如同一群蝗蟲過境一般，轟的一聲過后，火架上只剩下一副副羊骨架孤零零的散出森森光輝。

    蕭凡和曹毅也沒客氣，抓著羊肉大啃了一番，勉強(qiáng)填了個半飽，望著老者驚愕的目光，蕭凡這才驚覺吃相有點(diǎn)難看了。于是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眼珠一轉(zhuǎn)，壞主意冒上心頭。

    “吃了你們這么多東西，我感到很抱歉……”蕭凡語氣很誠懇的道。

    老者木然的看著一堆堆篝火上凄涼孤獨(dú)的羊骷髏架子，使勁擠出了一個難看的微笑?！麄冏约翰柯涞娜诉€沒吃到半口，就被三千明軍哄搶而光，老者雖然好客，但實(shí)在也感到有些肉疼。

    蕭凡豪邁的拍了拍他的肩，笑道：“放心，不白吃你的羊！”

    說完蕭凡站起來，大聲道：“弟兄們，咱們手里不是有米糧嗎？都拿出來！贈送給咱們熱情好客的蒙古朋友……”

    曹毅聞言噗的一聲，一口馬奶酒噴了出來，然后不敢置信的盯著蕭凡。

    老者兩眼一亮，又急忙謙虛的擺手，連道不必。

    蕭凡無視曹毅鄙視的目光，神態(tài)自若的笑道：“老丈一定要收下，我們是仁義之師，絕不拿群眾一針一線，這些糧食你們肯定不常見，比羊肉好吃多了。”

    這確實(shí)是句實(shí)話，草原上的蒙古人只放牧，并不種地，糧食大米在他們眼中的價值絕對不比羊肉低。

    三千將士，每人十天的口糧，加起來也不是個小數(shù)，聽到蕭凡下令，將士們一齊楞住，然后很快反應(yīng)過來，每個人臉上帶著古怪復(fù)雜的笑容，各自從馬背上取下自己的口糧，默默的堆在草地上，糧食很快堆出了一座小山。

    老者和部落的韃子們眼睛越來越亮，望向?qū)⑹總兊哪抗庖灿奢p微的警惕變得充滿了感激和熱情。

    老者看著堆成小山的糧食，轉(zhuǎn)過頭感激得不知所云：“嘰里咕嚕，嘰里咕?！?br/>
    蕭凡輕聲問曹毅道：“老頭兒說什么呢？該不會看出什么問題來了吧？”

    曹毅鄙視道：“他在感謝你呢，說咱們的到來是長生天賜福給他們部落的禮物，以后咱們便是他們部落最尊貴的客人……”

    蕭凡謙虛的對老者笑道：“過了，太過了！愧……不敢當(dāng)啊！老丈只需記住，咱們明軍是紀(jì)律嚴(yán)明的隊(duì)伍，絕不讓人民群眾蒙受半點(diǎn)損失，我們是仁義之師！”

    老者滿臉感激，用生硬的漢話吃力的道：“仁……義之師?！?br/>
    蕭凡寬慰的笑道：“對！仁義之師！”

    轉(zhuǎn)過身面對著感激不已的韃子們，蕭凡大聲道：“來，跟我一起念，仁——義——之——師?！?br/>
    韃子們生硬的試著用漢話吃力的喊道：“仁，義，之，師……”

    聲音由小變大，最后嘹亮高亢。“仁義之師”的歡呼聲在茫茫草原上悠揚(yáng)回蕩。

    曹毅捂著臉嘆氣道：“……我真覺得沒臉見人了！麻子不叫麻子，你這叫坑人！”

    蕭凡一臉滿足欣慰的笑，輕聲道：“你見過被坑的人這么興高采烈的嗎？多么溫馨的場景呀，簡直是軍民魚水一家親……”

    “我終于明白為何滿朝文武都把你當(dāng)成禍害了，你果然是個禍害?！?br/>
    蒙古是個熱情好客的民族，蕭凡的毒大米送出去以后，韃子們投桃報李，又將一只只宰好的全羊，和香醇可口的馬奶酒搬了出來，三千將士和數(shù)百名韃子圍坐在篝火旁，看著蒙古姑娘們載歌載舞，一起酣暢淋漓的喝酒吃肉。

    眾人歡鬧到深夜，韃子們終于被三千將士們放倒，沉醉在草原這片深沉的土地上……

    接近黎明時分，草地上篝火漸熄，女人們早已回了帳篷睡覺，男人們則醉得一塌糊涂，圍著篝火沉睡不起，鼾聲連連，喧鬧的草原回復(fù)了寂靜。

    蕭凡半躺在一張毛氈上假寐了兩個時辰，忽然睜開了眼睛，亮若星辰的眸子朝東方看了一眼，東方現(xiàn)在已是一片魚肚白，天快亮了。

    蕭凡打了個呵欠，伸了個懶腰，然后坐起身，喃喃嘆息道：“該上路了，天生的勞碌命呀……”

    他沒忘記自己還身負(fù)著艱巨而危險的任務(wù)，鬼力赤的五萬大軍也許已攻下了開平府，隨時可能南下，自己必須要靠這三千將士把韃子的五萬大軍誘到山海關(guān)外。

    推醒了身邊睡得正沉的曹毅，蕭凡輕聲告訴他叫醒弟兄們準(zhǔn)備上路。

    曹毅睜著惺忪的睡眼，猶豫了一下，道：“要不要跟韃子領(lǐng)告?zhèn)€別？他們其實(shí)挺熱情的……”

    “還是不要了吧，很快你就現(xiàn)他們會對我們不熱情了……”

    曹毅愕然：“什么意思？”

    曹毅很快知道了蕭凡的意思。

    輕手輕腳的把將士們叫醒后，蕭凡沉著臉，壓低了聲音吩咐道：“……偷偷的上路，打槍的不要?！?br/>
    眾將士：“…………”

    蕭凡接著下令道：“把韃子圈養(yǎng)的羊全部宰殺掉，然后帶走！以后這幾天就是咱們的口糧了。記得別弄出聲！”

    曹毅遲疑道：“這不太好吧？韃子對咱們其實(shí)不錯的……”

    蕭凡看了他一眼，悠悠道：“曹大哥聽過‘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這句話嗎？再說，咱們不知還有多遠(yuǎn)的路要走，讓弟兄們餓肚子，或是讓韃子餓肚子，你選哪樣？”

    曹毅立馬不說話了。

    這是戰(zhàn)爭，殘酷的戰(zhàn)爭，不可能講那么多仁義禮節(jié)，蕭凡這種做法已經(jīng)算是很溫和了，換了某個心狠手辣的將領(lǐng)，趁著韃子們沉睡，早就下令把他們?nèi)宥纪缆玖恕?br/>
    當(dāng)下數(shù)百名將士們拔出了腰刀，貓著腰輕手輕腳先干掉了韃子放牧的狗，然后摸到部落的后側(cè)，悄無聲息的將數(shù)百頭肥羊抹了脖子，把它們扛到了自己的戰(zhàn)馬上。

    一切準(zhǔn)備妥當(dāng)，蕭凡剛待下令上路，轉(zhuǎn)眼卻見滿地橫七豎八躺著沉睡的韃子們，連夜的歡鬧和沒有節(jié)制的飲酒大醉，令他們睡得很死，如雷鳴般的鼾聲此起彼伏。

    看著韃子們身上穿著的破舊蒙古長袍，蕭凡眼珠一轉(zhuǎn)，肚里又開始咕嚕冒壞水兒。

    “你們把韃子身上穿的長袍全部脫下來帶走，動作要慢，別把他們弄醒了，快點(diǎn)！”

    眾將士一齊楞住，不敢置信的盯著蕭凡。

    蕭凡氣道：“快點(diǎn)兒呀！什么楞！只是脫他們的衣服而已，又不是要你們睡他們，這點(diǎn)小尺度都不能接受嗎？”

    眾將士滿臉惡寒，忍著渾身的別扭勁兒，三四人一組，把躺滿草地的韃子們渾身剝了個精光。

    幸好韃子女人睡進(jìn)了帳篷，男人們都喝得爛醉，將士們動作很輕緩，把他們剝光了也沒人醒來。

    于是，草地上無端多了幾百個赤身裸體的男人，橫七豎八躺滿一地，就跟a片現(xiàn)場似的，充滿了***旖旎的氣氛。

    蕭凡扭過頭去，惡心得不想再看，揮手下令將士們抱著幾百只死羊和幾百件衣袍上馬趕路。

    三千將士吃飽喝足，臨走還打包，跨上戰(zhàn)馬便一路往北呼嘯而去，像三千只過境的蝗蟲席卷了一切，空留數(shù)百沉睡的裸男……

    寂靜的草原上忽然響起如雷鳴般的馬蹄聲，馬蹄聲驚醒了沉睡的韃子們。

    睡意朦朧的睜眼一看，韃子們紛紛大驚失色。

    “衣服呢？誰偷了我的衣服？”

    “羊！我們的羊也不見了！”

    “明軍走了？是他們偷走了我們的衣服！”

    韃子領(lǐng)也光著身子，又驚又怒的捂著***，立于清晨的草原寒風(fēng)中瑟瑟抖。

    “這群比蛇還惡毒的低劣漢人！不用等長生天懲罰，我們現(xiàn)在就追，跟他們拼了！”老者捂著***，嘴唇直抖，不知是氣的還是凍的。

    眾裸男聞言頓時群情激憤，也不管是不是光著身子，回到帳篷取了刀劍，扭頭便往拴馬的地方跑去。

    很快，數(shù)百匹戰(zhàn)馬如離弦的箭一般，伴著一團(tuán)團(tuán)白花花的肉影，策馬飛快馳出了部落，往蕭凡他們離去的方向追趕而去。

    韃子騎術(shù)精湛，沒過一會兒便追了上來。

    蕭凡迎著凜冽的晨風(fēng)，瞇著眼睛正策馬狂奔，隊(duì)伍后面有軍士趕上來大聲稟道：“大人，后面有追兵！”

    蕭凡一楞：“什么追兵？”

    “一群裸男！”

    蕭凡一驚，愕然回頭望去，卻見幾百個一絲不掛的男人騎著戰(zhàn)馬，揮舞著刀劍，追在他們身后又叫又罵，場景非常壯觀。

    蕭凡頭皮一陣麻，俊臉時青時紅，接著驚怒交加道：“蒙古人太不要臉了！光天化日之下居然集體裸奔，簡直傷風(fēng)敗俗！”

    一旁的曹毅滿頭黑線道：“你若不偷了他們的羊和衣服，他們怎會裸奔？到底誰不要臉？”

    蕭凡一窒，接著惱羞成怒道：“……那他們也不能這樣啊！不就偷了他們幾只羊幾件破衣服嘛，至于小氣成這樣嗎？幾百號男人光著屁股追我?guī)资锏兀儜B(tài)啊——”

    曹毅擦汗：“…………”

    被幾百個裸男追趕的滋味，確實(shí)很不好受，壯觀倒是壯觀，但絕對稱不上香艷旖旎，反正現(xiàn)在蕭凡有一種想死的感覺，他沒想到韃子的反應(yīng)會這么大，大白天的居然不管不顧的追上來，早知如此便不該偷他們的羊和衣服，餓著肚子總比遇到現(xiàn)在這種尷尬境地強(qiáng)。

    曹毅擦著汗急道：“要不……咱們把羊和衣服扔還給他們？這太他娘的瘆人了！”

    蕭凡執(zhí)拗的一扭頭：“偏不！羊和衣服我要定了！他們不怕丟臉，我們怕什么？我們又沒有光著屁股！”

    “三千人被幾百個裸男滿世界追著跑，咱們也丟臉??！”曹毅很有軍人的榮譽(yù)感。

    蕭凡一手拉著韁繩，一手撓頭，想了想，扭過頭大聲下令道：“后隊(duì)換弓箭，往后急射！阻住追兵！”

    策馬行在最后的親軍早就被追得頭皮麻，聞令忙不迭取出弓箭，然后紛紛在馬上扭轉(zhuǎn)身子，搭弓射箭，隨著一陣弦響，數(shù)百支利箭向后激射而出。

    追在后面的蒙古裸男頓時大亂，避讓不及，被射下十幾個，白花花的肉影數(shù)聲慘叫便摔下馬來。

    被這陣箭雨一擋，韃子們的馬頓時慢了下來，誰也不敢騎得太快上前當(dāng)箭靶子。

    度一慢，雙方的距離頓時拉開了，韃子們有心追趕卻又怕挨箭，只得降了馬，一邊揮舞著刀劍，一邊大聲的叫罵。

    一名中年漢子策馬稍稍靠前幾步，揮著刀指著蕭凡的方向嘰里咕嚕大聲說著什么。

    蕭凡一邊騎馬一邊回頭看，見中年漢子說個不停，蕭凡好奇地問曹毅道：“那個中年裸男說什么呢？”

    曹毅回頭聽了一會兒，這才淡淡道：“沒什么，無非是一些威脅的話，說咱們像什么歹毒豺狼，毒蛇之類的，還說我們?nèi)绱藷o恥卑鄙，干下這等好事，希望咱們的頭領(lǐng)，——也就是你——留下一個名號?！?br/>
    蕭凡楞了半晌，忽然扭過頭，朝后面揚(yáng)聲大叫。

    “做好事不留名！我叫紅領(lǐng)巾，……五道杠！”

    三千人在草原上沒命的策馬跑了一個多時辰，好不容易把幾百個裸男遠(yuǎn)遠(yuǎn)的甩在了后面。

    三千人不約而同松了口氣，蕭凡扭頭不停朝后面張望，見韃子們白花花赤條條的身影終于漸漸變成了一個個小黑點(diǎn)，這才輕松的放聲大笑。

    “哈哈，脫光了你們也跑不過我！”蕭凡笑得很得意，他覺得自己在戰(zhàn)場上打贏了人生的第一仗，這是個很吉利的彩頭，盡管這次戰(zhàn)斗不見刀光劍影和血光，而且交戰(zhàn)的原因也頗為不光彩，但贏了就是贏了，世上的真理不僅靠拳頭來證明，跑得快也是王道。

    曹毅和眾將士很無語的看著這位主帥，他們實(shí)在想不通，生這么丟臉的事情，蕭凡怎么還笑得出。

    蕭凡笑了許久，然后笑聲一頓，指著韃子消失不見的方向大聲問道：“弟兄們，今天的事給了我們很大的啟和深刻的教訓(xùn)，你們知道是什么啟和教訓(xùn)嗎？”

    眾人一齊茫然搖頭。

    蕭凡咳了兩聲，大喝道：“今日的教訓(xùn)就是：不要跟小氣的人交朋友！”

    眾將士疑惑不解。

    蕭凡越想越氣，道：“幾只羊，幾件破衣裳，他們光著屁股追了咱們足足五十里地啊有沒有?。∥迨锇。∧銈冋f，你們說，這得小氣到什么地步啊！簡直令人指……”

    剛才被人追著跑的郁悶和氣憤，在這一刻全部泄了出來，蕭凡口沫橫飛，喋喋不休的罵個沒完，聽他訓(xùn)話的將士們卻傻眼了。

    這……蕭大人的話貌似將他們以往的價值觀全部推翻了，他們現(xiàn)在很迷惑，難道今天這出鬧劇的起因是因?yàn)轫^子錯了，我們沒錯？

    “拿他們幾只羊，幾件破衣裳，那是看得起他們，我就沒見過這么小氣的人！難怪蒙古人守不住江山，這么一毛不拔的性子，如何成得了大事……”

    曹毅滿頭黑線的打斷了蕭凡這番赤裸裸的強(qiáng)盜理論，黑著臉道：“蕭大人，接下來咱們該怎么走？”

    蕭凡意猶未盡的悻悻住了口，然后抬頭辨認(rèn)了一下方位，沉吟道：“現(xiàn)在我們的口糧足夠支撐十天左右了，我們的任務(wù)是把鬼力赤的大軍引誘到山海關(guān)，按照軍報，鬼力赤應(yīng)該已攻下了開平府，我們一直朝北走，一定可以碰到韃子主力大軍。”

    曹毅道：“如果碰上他們的大軍了，咱們應(yīng)該如何應(yīng)對？”

    蕭凡苦惱道：“說實(shí)話，我還真沒想出對策，也許這幾天我會想出辦法的，實(shí)在不行咱們干脆開溜算了，三千人打五萬，這不明擺著找死嘛?！?br/>
    眾將士惡寒……

    攤著這么一位主帥，真不知是他們的幸運(yùn)還是不幸……

    曹毅道：“我們還應(yīng)該派出斥候先行，隨時打探軍情，以便我們應(yīng)變對策?！?br/>
    蕭凡贊同道：“不錯，就按你說的辦！弟兄們，咱們一路向北，往開平府方向，開拔！”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