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求一世安穩(wěn)。
一身墨綠繡白梨紗裙,只根玉簪松垮地將頭發(fā)盤彎在腦后,有些慵懶的斜倚在長凳上,手中一本詩集,垂目細讀,輕拿起手邊的大紅袍茶,先嗅其清香,再輕抿一口。
春季剛過,天氣卻微有炎熱,幾片葉子落下,幾只小鳥飛過。微風輕拂,將耳畔的碎發(fā)吹過耳后,一雙清澈透明的雙眼沒有任何雜質,秀眉微皺,好似遇到了什么驚奇之事,可目光卻在書籍上從未離開。
不知想到什么,左手持書放在膝上,右手向上抬起,微微張開手掌,也不知在接什么。
墨綠的紗隨著手的抬起向下落,露出堪比白蓮的手膊。
前世,無論人前人后,她都忙的不可開交;而現(xiàn)在,她竟有時間賞這美景,讀這書籍,品這香茗……老天,你這是在憐惜我嗎?
右手突然一停,放在膝上。目光依舊看著遠方,卻不知心在想什么。
“出來吧。”
聞聲,身后突然竄出一個同她一樣墨綠的影,卻又同她不一樣。
銀白的面具遮住了部分的臉,卻露出一雙可以洞察一切的眼睛。衣袂飄飄,在這樣的情境中,兩個墨綠的人兒,就這樣彼此做著自己的事。
君銳就這樣在她身后站著,心里早就猜出了她的身份,這樣一個女子,當真少見。這雖是宮中較偏僻的地方,但也確實有它的過人之處,安靜。這個女子能找到這,也當真是有心。
不一會兒,顧夢合上詩集,又拍打掉膝上的幾片落葉,將茶點和茶放入食盒中,起身。要從亭子中下去。這亭子修筑在一個不高的假山之上,可她一抬頭卻對上了君銳的雙眼。距離自己到五米的距離,卻讓顧夢覺得飄渺恍惚,他的眼睛深不見底,似漆黑的星空,遮蓋一切,只是一雙眼睛,便讓顧夢一震,這樣的人,究竟會有多優(yōu)秀,又究竟是誰?
她壓住心中的好奇,從亭中慢走下去。
她膚若白脂,眼若星辰,眉似墨,笑似花……無法形容她是有多么的美。那一抹墨綠,就像夢幻中的青煙,化作仙子,輕落地面……
顧夢沒有理會身后的男子,但她也不得不承認,那是一個極度優(yōu)秀的男子。
他的能力不用顯示,從那身上散發(fā)出來的氣勢就知道,他非凡人,這樣一個男人,是誰呢?
顧夢漫步在宮中。
她,護國將軍顧青之女,一身才藝相貌雖出色,可從小身子不好,隨外公外婆在山野田園居住,十五歲回到將軍府,還未掀起她的京城風波。先帝駕崩,太子登基,朝廷動蕩,文武百官不服那個十九歲的太子,一時間,朝廷烏煙四起,太后為保新帝順利坐穩(wěn)皇位,只得去求護國將軍顧青之妻,亦是她從小的玩伴。
商議之后,顧青一生為國,便和太后說好,將自己唯一的女兒嫁與新帝,待他皇位穩(wěn)固之時,是走是留,都隨自己的女兒。
顧夢停下腳步。太后在選秀大典之前將自己召進宮來,怕不只是為了陪她嘮家常吧,真正的目的……
一到太后居住的‘寧善宮’就有下人來從顧夢手中接走食盒和詩集。
她定定神,走了進去,這條路,她要走下去,為了顧青,也為了顧夢。
“太后萬福。”顧夢簡單行禮,低頭不動。
“快到哀家這來?!碧笳Z中含笑,慈祥地托起她的手臂,帶到自己身邊坐下。
太后一身黃金翅艷服,頭上的太后之冠,更是讓人敬畏。
“夢兒?!碧笳Z中頗帶無奈,看著一旁的顧夢,她是打心眼里的喜歡,“哀家知道你不喜歡這深宮,可這是為了皇兒,也是為了大成(國名),以你的聰慧,應該知道哀家的意思?!?br/>
顧夢沒有說話,她何嘗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呢,作為大成王朝的子民,她有義務做這一切。
“皇上駕到——”
隨著聲音的傳入,一個金黃的身影漸漸逼近,顧夢眸光一閃,這個人……
漆黑的眉毛像刀削過般,襯著那帝王的氣勢,無底的雙眼,英俊的相貌,整個人愈發(fā)玄幻,如不真實的夢。
“參見皇上,皇上萬福?!?br/>
“起吧?!本J唇角一勾,他就猜到了。
太后雖還在為朝堂之事煩憂,但終于是看到這兩個孩子見面了。她是存有私心的,像顧夢這樣的女子,她真的希望她是自己兒子的皇后。
“這是護國將軍之女,顧夢?!碧蠛唵谓榻B著,卻在留意這君銳的表情,她真的想知道兒子的想法。
可是君銳的表情一直都是淡淡的,顧夢也是一樣,兩個人除了平靜,讓她這個過半百的太后看不出任何。
顧夢知道這個皇上就是剛剛在亭上的男子,可是他為什么會出現(xiàn)在哪里?那一身墨綠又怎么解釋?面色雖平靜無奇,可心中確實五谷雜味。
這趟渾水她并不像走,可……
君銳聽聞她的身份,也沒有過多的表情。如此尷尬,太后倒是坐不住了,這兩個孩子一語不發(fā)的,她可怎么辦???
“皇兒,你要是沒事,就陪夢兒到處走走,這宮里大,她才來?!?br/>
聽得懂自己母后的心情,君銳心中一笑,看來母后可是很得意這個顧夢啊。
他點點頭,但面上卻又有無奈之意,好似不情愿般:“好,那晚膳就不來陪母后用了?!?br/>
太后總覺得有什么不對,卻又說不出來,只是點點頭。
……
出了‘寧善宮’。君銳只是走了一會,便屏退下人。
也讓顧夢暗自心驚,這個人,她實在看不透,不知該從何處下手應對。
“不必如此防范朕?!彼穆曇魩е鵁o法說出的威嚴,卻沒讓顧夢感到一絲害怕,即便猜出了顧夢心中所想,“朕,沒那么可怕吧?”
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絲玩笑,讓顧夢更加謹慎。
這是一個皇上,一個她從未見過的危險人物,她怎能不防備?
可是,他們日后交流的機會還多的是,現(xiàn)在尷尬,以后又該如何呢?
“我并沒有?!鳖檳敉W∧_步,轉身仰頭望著他,黑亮的雙眼充滿希望,閃著無比的金光,沒有一絲懼怕,在帝王面前,沒有任何的低微,任何的膽怯。
“哦?”君銳聲音一個上挑,似乎很不相信她的話。
“我的淡然是對任何事,并不是防范皇上?!彼槐安豢?,巴掌大的笑臉洋溢著并不多出現(xiàn)的微笑,那一笑,竟讓君銳一個愣神,春風的感覺,生機的預兆。
顧夢也同樣吃驚,她自從來到古代之后,似乎這是第一個微笑。
兩個同樣因微笑發(fā)愣的人,奇跡的在同一時間抬頭望向對方,四目相對,久久不語……
這樣一個定格,是兩個人都未想到的,眼睛中仿佛只有對方,那個清語冷淡的女子,那個高大莫測的男子。
顧夢忽然彎嘴一笑,櫻桃般紅嫩的唇在陽光的反射下越發(fā)有著誘惑的色彩。
他竟不知道,顧夢是這樣迷人……
“皇上在看什么?”她清脆如黃鸝的聲音一下子喚他脫離幻想。
他自嘲一笑,自己的定力如今竟是這般差了。
“你對朕有什么看法?”
顧夢疑惑的望向他,他什么意思?
“你大可隨意說,朕恕你無罪?!彼俅伟l(fā)話,言語中少了帝王的高傲。
顧夢再次一笑,若真治罪,那剛才她沒自稱民女,怕就會是個不小的罪名吧。
“好?!鳖檳酎c點頭,先前小跑幾步,又忽的轉過身來,烏黑的秀發(fā),輕飄在胸前,“皇上讓我猜不透?!?br/>
說完,又迅速轉過身去,右手微提裙擺,毫無顧忌的向前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