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沒等到秦老爺子上樓,就見到他數月未見的小孫子從趙家對門出來接他。老爺子便是再健忘也是記得趙家具體位置的,當下他什么也沒說,對著秦陌哼了一聲就讓陪同他來的年輕人敲門。

    “秦老……”是趙叔叔開的門,看見老人身后幾個身形健碩、英姿挺拔的便裝青年,他臉色頓時灰暗下來，但也是只能當做不知道,笑著招呼進來：“家里最近有些亂,秦老別見怪。”

    秦老爺子冷著聲音說：“把人扔出去就能掃清屋子了,你倒是挺會算賬?！?br/>
    趙叔叔能說什么？總不至于把自家母親推出去，說都是她把秦陌趕走的吧？當下只能尷尬地賠笑。

    秦老爺子實在懶得見他，雖說自己是當兵出身，知道保衛(wèi)一方必要時就得犧牲小我,但是每次見這個比自己小兒子歲數還大,卻像是沒丟開奶嘴的小子，他就會心有不平。

    然而為了抑制這種負面情緒，但凡他能避開的都避開了，卻沒想到最后還要攪進來。秦老爺子深知前小兒媳軟弱的性子，只覺得若是有他兒子那么強勢的男人在，她也翻不出什么風浪?，F在她二嫁……罷了，這終歸已經是別家的事。

    似乎是看出老人的意興闌珊，旁邊一個溫和的中年人出來跟趙叔叔交談：“趙局長好久不見。”

    趙叔叔苦笑：“讓王部長見笑了。”

    王叔叔笑著擺手：“我今天可不是什么部長，就是充個小輩，陪老爺子走回親戚?！?br/>
    趙叔叔表情又不自然了些。

    此時家里還有小秦阿姨和趙老夫人，因為現在敏感時期，趙老夫人看小秦阿姨也是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趙叔叔輕易不敢把這對婆媳單獨留在家。聽了聲響，淺眠的趙老夫人一早裝束好走了出來：“崇禮，大早晨的什么人就讓來家里了？”她的聲音又恢復了柔和平緩，見一屋子的男人不禁愣了一下，皺眉道：“這是來幫著找小宇的人么？”

    趙崇禮一時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倒是王叔叔笑笑上前打招呼：“我們聽說了孩子不見的事，貿貿然就過來了。是不是打擾了老太太休息？”

    趙老夫人當了多少年的官太太，見了一張笑臉自然也不會說出煞風景的話：“也是我們心急……”她說完，想起了活潑可愛的趙正宇眼眶一下就紅了，再抬頭看見沉默站在秦老爺子身后的秦陌，那眼神在瞬間犀利起來。

    這里的誰不是人精，趙老夫人的眼神幾乎被在場所有的人看在了眼里，趙崇禮給母親使了多少眼色依舊無果，反是趙老夫人收回目光看著兒子，道：“這幾位是做什么工作的？打算從哪里開始找人呢？”

    趙崇禮窘得恨不能找條縫鉆下去，母親真是無知者無畏，剛還用仇人的目光看秦老爺子的親孫子，現在又要秦老爺子幫著找人……他實在沒臉再去面對老爺子了。

    哪成想王叔叔仍舊是笑著說：“這倒不是成心要瞞著老太太，只是關于孩子的事，我們想找趙書記談談?！?br/>
    趙老夫人一時沒反應過來，趙書記自然指的是她家今年要退休的老頭子，可是這伙人怎么一點兒也不為孩子的事著急，反倒要找她家那個在外面忙得昏天黑地的丈夫呢？她剛要說什么，一樓另一個房間的門開了。

    小秦阿姨這些日子睡得也不好，她壓力更大，心情也差到了極點。就像昨晚，秦陌說了第二天一早便離開家，卻沒料到趙老夫人一晚上都不允許他住，生生把人趕到了外面。她本來為了小兒子的事讓婆婆罵了好幾天，當下也嚇得什么話也說不出來，可是心里卻難受得像是要死了一般，恨不得跟兒子一起出門。

    好不容易在凌晨四點迷迷糊糊睡了，一大早又聽到這些聲響……她看著滿客廳站著的人，一眼認出人群中威嚴更勝往日的老爺子。

    “伯父……”小秦阿姨臉色蒼白，扶著門把的身子幾乎軟倒在地：“您過來了。”

    趙老夫人的眉頭深深地皺了起來。

    ***

    當趙老爺子進門的時候，并沒有感受到大廳沉悶又壓抑的氣氛，他只道是秦陌的爺爺過來接人了。這并不是什么大事，想來昨天那小子能出口說第二天走人，也是知道他爺爺要來接他的。原本趙老爺子并不想回來，卻奈何不了兒子一個勁兒地催，他想著好人做到底，把那個姓秦的小子送走，家里也就沒這么多事便答應過來了。

    “王部長，好久不見?。　睊哌^坐在沙發(fā)上面色各異的人，趙書記看見了一個熟面孔。他是市委書記，主要管的是市里黨委的事情，對軍區(qū)了解很少，但也明白平日里與這些當兵的要和平友好地相處。王部長是駐扎在這個軍區(qū)某師的后勤部部長，屬于副師級，往日在市里行走比較多些，是以趙書記第一眼就認出了他。

    “趙書記，”王叔叔依舊笑瞇瞇的，把剛才說給趙崇禮的話又說了一遍：“我今天不是部長，主要是陪我們老爺子出來走個親戚，沒耽誤趙書記的正事吧？”

    趙書記這才發(fā)現王部長并沒有穿著軍裝，而他身邊的幾個人看著英姿挺拔，卻也是私服，便覺得有些奇怪。他最后才把目光放在眾人圍坐的老人身上，說是老人看著跟他年紀差不多，只是頭發(fā)白了些，還帶著拐杖：“這位是……”

    秦老爺子將拐杖墩、墩敲了兩下，道：“我姓秦?！彼茖w書記眼神變化沒有感覺，繼續(xù)說：“聽說市委書記的孫子丟了，老頭子也過來幫把忙，順便將我那個吃閑飯招人煩的孫子領回去?！?br/>
    有些話被別人先說走了，自己反倒說不出口，趙書記笑笑，說：“原來是秦老，”他看過一直站在老爺子身后的秦陌，目光越發(fā)溫和：“秦陌是個乖孩子，我們全家疼都來不及呢?！?br/>
    秦老爺子真是膩煩死這些應酬，也不給趙書記面子直接說：“我不管你們趙家疼愛人怎么都能把人疼出家，只說今天來是幫你們找人的。”他看了下王叔叔：“把資料給他們說說?！?br/>
    王叔叔沒理會趙書記滿臉的尷尬，溫和地說：“昨天我和公安系統(tǒng)的聯系了一下，從他們遞交的線索來看，這似乎是一起有預謀、有目的的劫持案?！?br/>
    此話一出滿堂皆驚。

    便是趙老夫人原本冷著的臉也扭曲起來：“你說什么?。俊痹瓉硭龑氊悓O子失蹤不是走丟，而是被人劫走了??！

    “他們要多少錢！？”沒等旁人說話，趙老夫人已經急慌慌地問道。

    王叔叔安撫老太太：“……您別急，這件事還要趙書記定奪?！彼粗娌考∪饪嚨镁o緊的趙書記，把手上的資料放過去道：“這些都是提供的線索資料，您要不要先看看？孩子已經在嫌疑人家住了三天，看起來并沒有遇到什么麻煩。不過為了以防萬一，我們留下了幾個年輕人在嫌疑人住處附近，現在就看趙書記的了。”

    趙書記啞著嗓子，似乎是為終于有孫子消息而激動：“找到嫌疑人了？”他眼神有些渾濁，看向沉默不語的秦老爺子：“你們還把地方監(jiān)視……？”

    “這話太嚴重，就是幾個年輕人想在附近走走罷了。”王叔叔擺手，他臉上笑容不變，眼神卻鋒利起來：“不知道趙書記要不要現在就找嫌疑人去把孫子接出來？”

    趙書記吞了口口水，還未說話，趙老夫人立馬拍板：“要！現在就要！”

    三輛吉普車呼嘯著開到了距離市區(qū)不遠的郊縣風景區(qū)。那是房地產新近開發(fā)的地皮，全是洋樓別墅，只是很多地方沒有修整，路面崎嶇不平，還有不少施工垃圾。吉普車停在了一座中式小院前，年輕人訓練有素地下了車，之后是王叔叔和秦陌要扶著秦老爺子下來。

    “滾開！老子還走得動！”秦老爺子用拐杖把他們揮開，大跨步進了院子。

    “老爺子，人在里面沒出來。”有人瞧見了這幾輛車連忙過來，低聲說。

    秦老爺子乜斜著頭發(fā)油黑發(fā)亮身子卻因為坐車時間長而顫抖的趙書記：“讓他進去接孫子?！?br/>
    不一會兒，院子里有了小孩子的驚叫和大笑，以及一個尚顯青澀但頗具威儀的冷喝：“你們這是私要造反嗎！”

    秦老爺子走進院子，看著被幾個新兵蛋子嚇到沒有血色的青年人，冷笑：“老子造了四十年的反，還怕了今天？”

    江濤氣得不輕，但看那幾個徒手就能翻進自家別墅圍墻的男人，又不敢妄動：“你知道我是誰？這地方也是你們能隨便進的。”

    秦老爺子真是連眼神都懶得給他，王叔叔笑著嘆口氣，嘀咕一聲：“真沒想到還能派上用場?！北忝?，抖摟出一張紙：“軍區(qū)批下的文件，市區(qū)最近有悍匪，我們要積極配合公安部門的搜捕任務，小伙子要驗驗真假嗎？”

    趙書記早看傻了，任憑趙正宇笑著叫著去摸外面那三輛外國進口的吉普車。他沒想到不過是孩子間的一個玩笑，居然能招來一張軍區(qū)的搜捕文件……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有相同疑問的還有只能靠秦陌轉述的湯圓同學，她現在好后悔那天沒跟著去看熱鬧，趙正宇失蹤怎么還把久違的江濤扯了出來，這難道真是無巧不成書嗎？

    秦陌現在看來精神了很多，眼里自豪的笑意一直沒有斷過：“爺爺說他知道這件事后，先找人把商場的監(jiān)控錄像調了出來，小宇跑開的時候并沒有刻意避著攝像頭，所以能看到是有人把他接走的。別人可能不認識江濤，但是王叔叔跟江家打過幾次交道，他記性好，一下就認出來了，這才安排人將事情調查了清楚?！?br/>
    若說起來這真的只是一個非常惡劣的惡作劇，江濤家里不僅跟趙崇禮一家有聯系，市里那些官員的家屬他都或多或少見過面或者聊過天，趙家二老不喜歡秦陌的事不需要打聽都能傳進他耳朵，更何況老人把孫子接到自己身邊這種事，那簡直就是不可多得的八卦，一來二去就讓江濤琢磨出了點什么。

    他無法阻止小妹喜歡誰，但他絕對能想辦法把這個人從他們身邊踢走，要他接受秦陌成他妹夫，那是絕對不可能的！而趙正宇又跟江濤小表弟關系要好，他有的是機會用各種辦法把這討人厭的小東西帶回家，雖然這三天趙正宇已經砸壞了他八架玩具模型，但只要想到幾天過去秦陌就會被趕回鄉(xiāng)下老家一輩子不出來，江濤就覺得什么都值了。

    “他怎么這么討厭！心理變態(tài)！”湯圓沒辦法理解江濤這種被家庭寵慣壞了的男孩是什么心思，簡直跟強迫癥似的要把看不順眼的人剔除出去，難道世界上只留下他一個他就高興了？

    秦陌看她義憤填膺，為自己叫屈的樣子，笑得更歡：“只要小宇沒事就好了?！边@中間他還隱瞞了一些事情，事發(fā)第一天趙老爺子就已經調過商場的監(jiān)控錄像了，反倒是趙叔叔因為周旋于母親、妻子和繼子之間，并沒有機會去看，然而趙老爺子三天仍沒能找到江濤……秦陌垂眸，掩下眼底的神色，這里面的彎彎繞繞他懶的去想，也不會再有機會想了。

    “對了對了，王叔叔的搜捕令是真的嗎？”

    “是。”秦陌忍著笑，想到那天送走一臉便秘色的趙老爺子，王叔叔還跟自家爺爺抱怨。

    “您說上頭不會查我假公濟私，偽造文件吧？”

    秦老爺子正在假寐，忽而反問他：“蓋章了嗎？”

    王叔叔一愣：“當然蓋了?！?br/>
    “師長簽字沒？”

    “……簽了?！边@也是第一次，王叔叔發(fā)現他們師長有顆熊熊的八卦心，平地出悍匪，他怎么不說大中原出了采花賊？

    “那你還問個屁。”老爺子嗤之以鼻。

    王叔叔給噎著了：“可是可是……”

    “小王啊……”秦老爺子搖搖頭：“這都是經驗啊?！?br/>
    秦老爺子，冒昧問句，您老以前都干過啥→_→

    作者有話要說：咳咳，內個啥，因為王叔叔和老爺子坐的只是【吉普車】而非軍車，且他們誰都沒有穿軍裝出行，所以做的事并不算軍部命令，只能說是私事，當然要是被揭發(fā)出來還是挺嚴重的【也許吧?！?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