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不可無信仰?！备ニ_曼說。

    這是一間裝修的十分典雅、充滿中世紀藝術風格的房間，房頂上鑲嵌著許多水晶燈，整個房間里亮如白晝，而且還有淡淡的幽香彌漫。房子的正中間是一張大桌子，上面擺放著一些茶點和食物。

    他是對著這個房間里為數(shù)不多的幾個打扮各異，遮掩真容的人說的。

    當然，弗薩曼自己也是奇裝異服的一份子，灰色的小西裝，黑色襯衫，白色蝴蝶結(jié)別在衣領口，米色西裝褲和銀色皮鞋——糟糕的配色。而他更是在自己臉上戴上了一只滑稽的貓頭鷹頭套。這是弗薩曼最喜歡的搭配，但沒人明白他的幽默，可是誰都不會去嘲笑他，因為這個男人，是夜行者的首領。

    “人不可無信仰?！彼仙狭耸掷锏恼軐W書籍，很篤定的說。

    這時，坐在他旁邊的幾個儈子手也都看向了他。

    “你怎么突然開始研究神棍的東西了？“把自己用連體拘束膠衣裹好的葉琳娜有些不耐煩，“神神叨叨的?！?br/>
    “我沒有研究神棍，對于他們我并無好感?！案ニ_曼認真說道：“我只是在思考人的必需品?！?br/>
    “所以你得出人需要求神拜佛才能活下去的結(jié)論？”葉琳娜問。

    “不?！案ニ_曼否認了，順手扶正了他搖頭而歪掉的頭套。

    “哈，大概你想的更多?？墒?，我們只是一群殺手而已，為什么你要去思考這種毫無意義的事情?！澳樕腺N著肯德基老爺爺照片的胖子，馬洛納抱怨道。

    “我只是在思考一種人必要的生存需求，我不想像一群野獸那樣四處亂竄，所以才要思考一種人應該做出什么事情才符合我們現(xiàn)在的身份。“弗薩曼說。

    這是一個理由，而且也是弗薩曼一直以來堅持要思考的問題，他認為自己的思維和別人的思維不同，而是一種非常強烈、非常有效率的思維模式。

    “人，就是一個非常復雜、非常矛盾的物種，我們不能用簡單的人與人之間的關系去衡量人與人之間的關系，更不能無視主觀思維對我們的影響?！备ニ_曼指了指自己的腦袋，“主觀思維往往決定我們的情緒?！?br/>
    “而當人擁有信仰的時候，一切就不一樣了，但我說的信仰不是神佛……絕不是，求神拜佛只是古人對信仰這種東西進行利用，掌控人群集體意志的手段。”

    弗薩曼解釋道：“我們不能被古人的思維所左右。他們有些想法很不錯，但是更多的思維被時代所局限，并非真理?！?br/>
    “我知道，人的心中會有一股強烈的信念，而這股強烈的信念是人類自己制造出來的。能夠讓人的精神得到升華，讓人變得堅定?！?br/>
    “但這種信念只有人類自己能夠掌握，其余的任何外在力量都會影響人類，從而使人迷失自己，走上一條錯誤的路?！?br/>
    “所以，我們要把信仰建立在人類自己的基礎上。而不是求神拜佛。”

    弗薩曼緩緩站起來，在屋子里踱步，他的腳步聲很輕微，他就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講述他的思維觀念，但是每句話卻清晰的傳入了葉琳娜、胖子等人的耳朵中。弗薩曼的每句話，逐漸進入了眾人內(nèi)心深處，他雖然是個殺手，但是他無疑非常睿智，甚至比很多學者在思想上站的更高。

    “人的精神意志是人的根本，如果精神力消耗殆盡，那么他的肉身將會變成一具空殼。但是如果精神意志堅硬如鋼鐵，那么即便肉身被摧毀，也能夠有無數(shù)的方法重新構(gòu)建，比如機械義肢，比如外骨骼，比如意識植入……”

    弗薩曼繼續(xù)道：“如果失去信仰，那么人類就會逐漸淪陷、迷失于欲望和虛榮之中，從而喪失理性、冷靜，成為一個沒有靈魂的木偶，一輩子沉溺于各種美色、金錢、權勢之中，永遠不能自拔。“

    他猛地回頭，看著房間里的各位，說道：“所以，如果人的意志被摧毀，那么我們必須阻止他們，不要讓這些愚昧的人，墮落到那個這個境地，墮落到一無所有的境地。成為罪惡的溫床。“

    “依靠信仰？“葉琳娜問。

    弗薩曼走到落地窗前，沉思片刻，突然用力把窗簾拉開，讓光明灑落下來，把他籠罩其中。

    弗薩曼沐浴在光輝中，看向天空，雙手扶著窗沿，聲音低沉，似乎在問葉琳娜他們，又像是在問自己。

    “所以，我們需要信仰，但信仰什么呢？”

    “是一種信念?！备ニ_曼自問自答，“我的朋友們，不要被陳舊的觀念局限，信仰的含義從不只是那些框框條條……”

    “信仰可以是理想，是抱負，可以是光明與善意；信仰可以是知識，是理念，可以是真相和智慧?！?br/>
    “信仰不是一種單純的思維形態(tài)，是一種良性精神狀態(tài)的表現(xiàn)?！?br/>
    弗薩曼給出了答案，一個他思考了很久的答案。他很久之前就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在致電華夏與那個姓范的男人交談后，便得到了許多的啟發(fā)。

    盡管交談過程不是很愉快。但弗薩曼卻獲得了巨大的收獲，讓他感覺到自己的思想有了質(zhì)的飛躍。他一直以為這是一個很枯燥乏味的思維問題，但在這個問題上他卻獲得了巨大的精神上的滿足。

    思考，是人類誕生以來最大的財富。

    “但……我們只是殺手。并非我們不認同你的觀念，恰恰相反，我覺得你相比起殺手，更像一個熱衷于思考和學習的智者，我想大家都是這么覺得的?？墒牵覀兊纳矸荼韭毷菤⑹?，你明白我的意思，”戴著蜘蛛俠頭套的漢克聳了聳肩。

    “是的，我們的身份是殺手，可我們在此之前，是一個人。我們是一個人，一個有血有肉的人......聽著朋友們，我們是夜行者，是一群臭名昭著的殺手，拿錢辦事，這是傳統(tǒng)。但這和我們?nèi)ジ纳七@個世界并不沖突。“弗薩曼堅定的說道，“如果這個世界沒有了信仰，那么它就不再屬于它，也不再是任何一個人的世界。而是用欲望堆砌成的一座座山峰，讓我們無力攀登！“

    弗薩曼將一封來信從懷里拿出來，放在了桌面上：“這是凱迪威爾的來信，他希望雇傭我們?nèi)トA夏殺死幾個人。幾個普通人。當然，他們的身份不普通，是華夏重點培養(yǎng)的掌控者的親屬。”

    “那么，是否要同意呢？”弗薩曼看著信封問。

    “不，我拒絕?！榜R洛納搖搖頭，一副不屑一顧的樣子。

    “為什么？“弗薩曼問道。

    “因為這個任務太危險了?！榜R洛納搖頭，“雖然我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是這個任務太危險了?！?br/>
    “那里可是華夏?！瘪R洛納說道，“華夏力量可比歐洲的那些國家要厲害太多了，一旦失敗了就會全部暴露?！?br/>
    葉琳娜贊同道：“是的，華夏是現(xiàn)在唯一還保持穩(wěn)定的國家，他們階段六的掌控者如果不是大多數(shù)在內(nèi)斗，如果團結(jié)一致，沒人敢對他們有想法?！?br/>
    弗薩曼微微點頭：“看來我可以放心回絕了他了?！?br/>
    “呃……你也是這么想的？”漢克有些好奇。

    弗薩曼聳了聳肩：“為什么不能呢？”

    “華夏……那里是人類僅存的烏托邦?！备ニ_曼說道，“他們的生活是那么的安定，享受著平靜。而其他國家呢？他們只剩下擴展的欲求?！?br/>
    “人不可無信仰。而華夏……是為數(shù)不多還有信仰的地方。雖然我是美國人，但是我從不覺得她是有信仰的……恰恰相反，我更喜歡曾經(jīng)的那個蘇維埃?？上г谝蝗豪嬷辽系馁Y本家的逼迫下，她倒下了?！备ニ_曼輕輕一彈，桌上的信件瞬間粉碎。

    弗薩曼拿起一只筆，走到了墻壁前，思考很久，寫下了三句話。

    “人不可無信仰，在殺手之前，我們是人。”

    “我們行走在黑夜里，但所行之事，皆去向光明?！?br/>
    “殺手和暴徒最大的區(qū)別在于，行使暴力前，我們會思考是否可以?！?br/>
    弗薩曼退后兩步，看著這三句話，最終點了點頭：“也許還有瑕疵，但是還算可以了。以后，這就是我們新的綱領?！?br/>
    “諸位，夜行者不會改變本質(zhì)，我們?nèi)允菤⑹?，但刺殺的對象，應該作出選擇了。我希望未來的歷史上，提起夜行者的時候，是充滿贊譽、憧憬和敬意的。你們覺得呢？”弗薩曼說道。

    “我覺得可以試一下?！皾h克舉起手，舉起一支煙。

    “我贊同?！叭~琳娜說道，“這個社會上很少有人愿意去做完全的好人，我們只要比其他人多一點原則就可以了。名聲或許比金錢更值得我追求。”

    葉琳娜的一番話，得到了在場的所有人一致贊同。

    當歷史回顧這一刻，有學者如此說道：“相比于那段文明搖搖欲墜的時代里，嘴里喊著為了世界和平，一邊買兇，一邊發(fā)動戰(zhàn)爭的家伙們，這些殺手反而比大多數(shù)人對人類的命運更有貢獻，這無疑是一件諷刺的事。但也告訴了所有人——是的，這個世界并非非黑即白，也并非沒有希望?！?br/>
    “如果在光明照亮的地方看不到前方，那就試著去黑暗中尋找炬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