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秋來，寒來暑往，如此幾個輪回，太史淼漸漸長成七歲的小姑娘。

    藺老太太的身體挨到了今年。

    她沒事做的時候就給太史淼還有藺慎做衣裳，太史淼七歲的，八歲的，九歲的衣服都有了一堆放在她房間里的箱子里。

    “明天我們?nèi)ゼ猩?，淼淼想要買什么？”

    太史淼趴在藺慎背上，不久前剛下過一場大雨，路上坑坑洼洼，藺慎避開水坑和淤泥，一手在背后穩(wěn)住她，一手提著籠子，籠子里裝著一只兔子。

    太史淼在長大，藺慎同樣如此。

    他的身高抽長了不少，聲音脫離了孩童的稚氣，帶著少年的清冽低沉，眉眼如畫，雋秀俊美。

    太史淼趴在他身上，軟糯道：“糖葫蘆。”

    “還有呢？”藺慎繼續(xù)問。

    “不要了。”太史淼搖了搖頭。

    “要求這么低啊，淼淼?！?br/>
    “我很乖……”

    藺慎笑，背著她小心翼翼走回去，路上經(jīng)過莫家的時候，莫家阿嬸的小姑娘摔在地上，旁邊落著一個盆子，盆子里的水灑出來大半。

    聽到聲音的莫家阿嬸跑出來看，氣得找了一根竹條打在她身上，“端個水都不成器！你個賠錢貨！老娘養(yǎng)你有什么用！”

    小姑娘縮成一團，被打得身上青紫，哭的上氣不接下氣。

    藺慎微微皺眉，大約是小姑娘和自己妹妹年紀(jì)相仿的原因，他停了下來，對莫家阿嬸開口道：“阿嬸，我剛才從山上下來的時候，看見阿叔回來了?！?br/>
    莫家阿嬸聽了，恨恨扔了手中的竹條。

    自從生了這個賠錢貨，她男人對她愛理不理的，這么多年她又沒個消息，更是冷淡。

    女子以夫為天，看夫臉色。

    若是她男人回家見沒飯吃，打罵是少不了的。

    “呸！還不起來！愣著干嘛！”她吐了一口痰，面色兇狠的看著莫求兒，莫求兒害怕的從地上爬了起來。

    莫家阿嬸把盆從地上撿了起來，轉(zhuǎn)身回去了。

    莫家阿嬸回去了，小姑娘站在原地不動，掉著眼淚。

    藺慎走到她面前，淡淡道：“你沒事吧？”

    小姑娘抬頭看他，眼睛又紅又腫，穿的衣服上有不少補丁，臉上灰撲撲的，早上莫家阿嬸給她梳的頭發(fā)亂蓬蓬得掉到臉頰旁邊。

    小姑娘搖了搖頭，偷偷瞅了一眼藺慎背上的太史淼，咬著下唇，“藺慎哥哥……”

    太史淼覺得莫家阿嬸的奶水雖然很難喝，但是做的泡菜她很喜歡吃，常使喚藺慎過來用些東西和莫家阿嬸做交換，小姑娘見多了，記得他。

    太史淼穿的藍(lán)色碎花襦裙印在她的眼里，白白嫩嫩的臉蛋，還有那雙干凈好奇的眼睛。

    這一切都讓小姑娘心里羨慕，她知道藺謹(jǐn)寶，藺慎哥哥的妹妹，她要什么，藺慎哥哥都會給她。

    她穿著漂亮的衣服，扎著干凈好看的辮子，和自己是不一樣的。

    藺謹(jǐn)寶什么都不用做，她卻不能這樣。

    不做事娘親就會打她，也不能要新衣服，因為娘親會說她不是千金大小姐，穿什么新衣服，娘親只會罵罵咧咧的將原來的衣服上的破洞來回縫補，再讓她穿在身上。

    新衣服，一年到頭，只有那么一兩件而已。

    做藺慎哥哥的妹妹真好啊，要什么都能得到……

    藺慎不知道小姑娘心里的想法，淡淡嗯了一聲。

    莫家阿嬸給小姑娘取的名字叫莫求兒，求兒求兒，可見莫家阿嬸多么希望能生下一個兒子。

    太史淼扯了扯藺慎的衣領(lǐng)，“哥哥，又要下雨了?！?br/>
    藺慎抬頭，果然，才散去不久的烏云卷土重來，天邊云層隱隱透著雷光。

    要快點回家才行，不然會淋著淼淼。

    他換了手穩(wěn)住太史淼，轉(zhuǎn)身離開，“淼淼冷不冷？”

    “淼淼穿衣服，不冷?！碧讽涤H了親藺慎臉頰，“哥哥冷。”

    藺慎腳步快了幾分，“不冷，淼淼抱穩(wěn)了?！?br/>
    “嗯?！碧讽祵⑻A慎脖子摟得緊緊的，露出大大的笑容，“抱穩(wěn)啦！”

    倆人漸漸的遠(yuǎn)去，莫求兒站在原地久久的看著，直到里面?zhèn)鱽砟野鸬呐饴暎骸澳髢?！你人呢！還不進來作死?。⊥饷婵煜掠炅藳]看見??！”

    莫求兒咬唇，走了進去。

    藺慎和太史淼在大雨來臨之前到了家，藺慎蹲下身子，藺謹(jǐn)寶一骨碌的跳在了地上，藺慎把手里的籠子放在一邊，起身方才舒了口氣，揉了揉酸疼的手腕。

    “你為什么揉手腕……”太史淼好奇的盯著藺慎道。

    藺慎說：“因為你太重了?！?br/>
    太史淼不服氣。

    說一個美麗的女子重，實在是一種很沒有君子風(fēng)度的行為。

    哪怕是傅修懷那個偽君子也不會這么說她。

    她正準(zhǔn)備反駁，外面一陣陣?yán)茁暎灰粫?，大雨嘩啦啦的來了。

    雨水順著屋檐匯成一條線打在地上，天色陰暗，藺慎搬了個小板凳，把太史淼抱在懷里教她認(rèn)字。

    他的書只有那么幾本，但是抄錄的很多。

    這是當(dāng)初給太史淼取名的那本韻書抄錄本。

    原來的韻書雖然藺慎盡量保護，但是時間太長了，掉色磨損的地方太多，幾乎看不清字了。

    他翻開韻書的抄錄本，按照記憶找到藺謹(jǐn)寶那幾個字，指著給太史淼看，“藺～”

    “麗?！碧讽蹈睢?br/>
    “不對不對，淼淼看我口型，藺～”藺慎知道她念錯了，糾正道。

    “麗～”太史淼依舊忘我。

    忘了說，她學(xué)習(xí)的時候一直都是半吊子吊兒郎當(dāng)，哪怕是在東莞號稱最行峻言厲言笑不茍的君子大家傅太傅手下學(xué)禮，也是如此的。

    “不是麗，是藺～藺～寶寶和哥哥的姓，寶寶和哥哥姓什么？”

    “藺～”這回對了。

    “那這個讀什么？”

    藺慎低頭指了指韻書上的藺字。

    太史淼低頭跟著看，然后又抬頭看他，在藺慎端正的目光下又看了看韻書上的藺字，最后抬頭笑瞇瞇道：“麗～”

    藺慎：“……”

    藺慎教得很認(rèn)真，太史淼不念出來他就不放棄，一遍又一遍的重復(fù)教著，最后太史淼不情不愿耷拉著頭，嘟著小嘴跟著念：“藺謹(jǐn)寶。”

    藺慎深覺很有成就感。

    太史淼怕藺慎再教下去，眉開眼笑對他伸出手，“要，抱抱，哥哥抱抱?！?br/>
    藺慎果然把抄錄的韻書放一邊，抱她起來，繞過椅子，“要睡覺？”

    “嗯！”

    外面雨聲大，藺慎把太史淼放在床上，給她蓋好被子，看她睡著了，才起身拿了個斗笠，戴在頭上走了出去。

    他今年的童生試過了，和他過的有陳昊祖，趙先生的精力基本放在他們兩人身上。

    趙先生問他要不要做官。

    藺慎知道做官是什么意思。

    他要在明年的秋闈里考得很出色，奪得前六甲，如果想得到可以晉升的官職，在秋闈的次年會試上必須奪得前三甲進入殿試，只有被皇上認(rèn)可，官職才有晉升的機會。

    “脫離賤民戶籍唯一的路就是科舉考試，你如果當(dāng)官的話，淼淼也會跟著你擺脫你賤民戶籍成為人上人，藺慎，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這是趙先生對藺慎說的話。

    第二天清晨起床，天氣放晴，藺慎把太史淼抱去藺老太太那里，藺老太太給她穿上一件藍(lán)白色齊胸襦裙。

    正準(zhǔn)備給太史淼梳頭發(fā)，藺慎說：“我來吧，祖母，你休息一會兒。”

    藺老太太把太史淼遞給藺慎，藺慎抱著太史淼問：“淼淼要什么樣的頭發(fā)？”

    “要丱髻！”

    藺慎不是第一次給太史淼梳頭了，他輕車熟路的用木梳給太史淼梳了一個丱髻，然后把太史淼到桌子上的銅鏡面前，腦袋擱在太史淼肩膀上，笑瞇瞇道：“好不好看？”

    “淼淼好看，哥哥不好看?！碧讽嫡f。

    “嗯？”藺慎聲音上挑。

    “哥哥沒淼淼好看?！碧讽蹈牧丝凇?br/>
    藺老太太在一邊又笑了起來，“心肝喲，說話笑得祖母胃疼?！?br/>
    太史淼也跟著傻笑。

    藺慎揉了她的腦袋，怕把她的頭發(fā)弄亂了，動作輕得很，“那下次不給你梳，看好不好看?！?br/>
    “那也好看！”

    太史淼對自己好看的念頭深信不疑，藺慎無可奈何，敲了一下她的腦袋。

    他把太史淼抱了下來，放在地上，道：“最好看的淼淼，我們先走路，等你走累了哥哥再抱你好不好？”

    “好?！碧讽当硎咀约汉艽蠓健?br/>
    “真乖?！?br/>
    藺慎笑出聲，轉(zhuǎn)身去收拾東西放在背簍里，對藺老太太道了別，拉著太史淼出了門。

    兩人朝集市上走去。

    集市每七天開一次，想買些什么東西的都趁今天，有路上遇見的，便相互聊幾句。

    陳昊祖也正準(zhǔn)備上集市賣東西，看見藺慎，朝藺慎揮了揮手，快步走到藺慎身邊，“藺慎，你又帶著淼淼啊？”

    藺慎語氣溫和的嗯了一聲。

    陳昊祖和藺慎打了一個招呼后看向太史淼，嬉皮笑臉的。

    “淼淼早上好呀！”

    太史淼的左手被藺慎牽著，她低頭不說話。

    陳昊祖不死心繼續(xù)道：“淼淼真漂亮！”

    太史淼聽到睫毛輕顫，抬頭給了陳昊祖一個甜甜友好的笑容。

    陳昊祖有些出神，小姑娘白白嫩嫩的臉蛋，眼睛又大又亮，睫毛又長，嘴唇又嫰，打扮得干干凈凈，他回過神，用手臂碰了碰藺慎，吶吶道：“你這妹妹真好看啊，以后長大了肯定是我們仆村最漂亮的姑娘?！?br/>
    語氣頗有看到你妹妹我就交定了你這個朋友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