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五的深夜,北境的月亮特別的圓。月光溫柔地向大地撒下它柔軟的月輝,沒有差別地柔情地籠罩著大地。包括在涼州城內(nèi)的城北大營里面,明亮的月光穿過層層的阻隔,照進了大營里面的監(jiān)牢里。
面色枯黃的朵兒閉著眼,呆坐在監(jiān)牢的墻邊,頭發(fā)微微凌亂,再不是當初那一副美艷整潔的樣子。好幾日的絕食,讓她一點力氣也沒有。嘴上干裂的白皮之間,滲出了一絲絲血痕。當月光散入,她才勉強睜開眼,看著天上的圓月,讓她想起了幼時生活的草原。那時的自己,自由自在,每天早上起來跟著阿娘去羊群里頭擠奶。又要跟著哥哥后面把牛糞撿到家里來燒火做飯。阿爹還會抱著自己騎在馬背上,想著草原的天際狂奔而去。到了夜晚,一家人都會圍坐在火堆旁,屋外的月光撒入帳篷內(nèi),那時候阿嬤最喜歡給自己將以前流傳下來的故事。那時是朵兒一生最為快樂的時光。
“回不去了。”朵兒不禁沙啞地感嘆道。
“不一定?!?br/>
朵兒聽見了姚英的聲音,她如若驚弓之鳥一樣回頭看去,牢門外的黑影之中,漸漸走出來了一個她熟悉的身影——姚英,她手上還拎著一個食盒。朵兒輕蔑地看著姚英,笑道:“姚姑娘,你這么晚了,不在府里睡覺,跑來我這里做什么?難不成是來看我成為階下囚了,好來羞辱我一番?”
姚英并不答話,只是慢慢靠近牢門,從自己的懷里拿出一個鑰匙,趁著四周無人注意,將牢門打開,走到了牢中,坐在朵兒的面前。
“我不是來看你笑話的。”姚英低聲道:“我是來給你講個故事的?!?br/>
朵兒不明所以地看著姚英,她不知道這個女子到底要做什么,可是她這么多年的算計謀劃都毀在了這個女人的手里。自然也知道這個姚英也不是個簡單的角色,心里還是提防許多。朵兒歪著腦袋靠在墻邊,也不多說什么話,任由姚英自己去說。
姚英知道朵兒不見得會相信自己的話,所以她也不著急,只是緩緩地說道:“我前些日子,有幸看到了一些文書記錄。曾看到了十年前有關(guān)于阿古達明的大軍攻打月氏部落的記錄。想起你同我說的你的舊事,想來應該都是真的了。”
“真真假假你自己去判斷,又何必來問我?!?br/>
姚英卻好似沒有聽到朵兒說的,一面將食盒里頭的飯食一一擺到朵兒的面前,一面依舊自顧自地說道:“不過你給我講的故事,也有真有假。我看到記錄上說,當時鑠羽部落雖然攻打了你們月氏部落,可是并沒有搶走了你們牛羊和糧食,也沒有將你們的氏族里面的人都殺光或是搶到自己部落里做奴隸,而是與你們簽訂了協(xié)約,從那時起,你們的族人就成為了鑠羽部落的附屬部落,你們的族長也臣服于阿古達明,正式成為草原十六部的其中一部?!币τ⒄f著,將一壺熱茶從食盒里拿出來,倒了一碗茶,也遞到了朵兒的眼前。
朵兒并不看姚英,任由她拿著好酒好菜來引誘自己,也不為所動。
姚英便將茶碗放下,慢慢地說道:“本來你們月氏部落向鑠羽部落稱臣了之后,你們月氏人以為自己會從此過上安穩(wěn)的日子,結(jié)果很不巧,你們在草原的遷徙途中遇到了當年林將軍帶領(lǐng)的部隊,正追擊北境侵擾邊境的騎兵。他們不知道你們只是平頭老百姓,殺紅了眼,將你們一族的男丁都屠戮殆盡,而女人也因為這些大晉的士兵受盡了屈辱。所以真正殺了你們月氏族人的人是大晉人,而玷污了你和你姐姐的人,也是大晉人。我說的對嘛?”
姚英十分冷靜地說出朵兒埋藏在心里多年的秘密,引得朵兒立即轉(zhuǎn)過頭來,震驚地看著姚英平淡的表情。朵兒直直地瞪著姚英,狠狠道:“你既然已經(jīng)知道了,還問我做什么?你們大晉人表面上都裝得好像是個正人君子,實際上心眼里都是黑的!還不如草原上的壞人,至少壞的光明磊落!”
“我好奇你是怎么從那群瘋了的大晉士兵手上活下來的?!币τ柕馈?br/>
朵兒口干舌燥,并不想多說一句話。只是她在這牢里一直都寂寞得很,沒什么人跟自己說話,有個人愿意聊天,她自然也樂得奉陪。
“當時我們月氏部族的女孩子們都被你們大晉的士兵圈在一處帳篷里,他們不停地抓我們這些女孩出來凌虐,很多女孩子最后都被凌虐致死,這其中包括我的姐姐。而我因為實在受不了痛苦,而暈死過去。等我再醒來的時候,發(fā)現(xiàn)他們以為我死了,將我和其他姐妹們的尸體都一起扔到了草原上的一個土坑里。我奮力從一大堆尸體里面爬了出來,幸運的是,我遇到了當時在草原各部買賣貨物的人販子。他們將我救了起來,后來帶到了涼州城里,賣給了一戶酒家做苦工,這才算穩(wěn)定地活下來。再后來,我所在的那家酒家的老板,看中了我的美色,想要強要了我,我就趁著深夜他睡熟的時候,將他殺了。為了擺脫罪責,我就委身與顧允之。那時候顧允之總是來我們酒樓吃飯,其實就是為了多看我兩眼。我知道他對我有意,但是一直沒想過跟著他。后來得知他是朔方軍軍師,在涼州城里權(quán)勢熏天,我殺了那個好色之徒之后,就想到去找顧允之幫忙。就這樣我成了顧允之的一個外室之一?!?br/>
“原來是這樣。”姚英將茶碗端起來,再次遞到朵兒面前,笑道:“朵兒姑娘再喝口水吧,我還有些事要問你呢??诟芍f不舒服,還是喝點?!?br/>
朵兒卻不接過茶碗,輕蔑道:“我是不會喝的。我想說的也已經(jīng)說完了。沒什么可再說的了。姚姑娘還是免開尊口,反正你在我這兒也問不到什么了。”
姚英卻微微一笑,道:“是嗎?可是我還是很好奇,朵兒姑娘是怎么跟林東鎮(zhèn)溫家搭上了的呢?畢竟這種通敵送信的事情,可不是你一個弱女子一人能做到的呢?!?br/>
聽到姚英這么說,朵兒的神色終于有了不一樣的變化,她沉默地看著姚英,眼神之中頗有驚訝之色,也淡淡含有一些游移。她不知道這個姚英居然已經(jīng)追查到了林東鎮(zhèn)溫家的事,她平日里對顧允之瞞得嚴嚴實實的,沒想到以姚英的能力,還是查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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