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一開始,謀劃著篡位的鴨舌帽男人鄭步安,本以為自己的計劃很完美,但是他萬萬沒想到,事情其實早已超出了他的預估。為什么他的計劃如此順利?為什么市中心沒有那么強烈的抵抗?
那只是因為,是市中心愿意這么做的。
也不對,或許不該說是市中心,而是“他們”。在這些商議者又一次聚集起來,在臨時的大樓討論時,成為“傀儡皇帝”的鄭步安才偶然聽見了他們的談話。
在篡位的那一天,他本以為黑湖市肯定會有人對現(xiàn)任的市長出手,所以選擇躲起來,讓一個人代替他做市長。
可沒想到,他不管有沒有這么做都沒有意義,因為市長根本沒有權力。也不知那是從什么時候開始對,也許在余市長還在的時候,這種情況就已經出現(xiàn)了吧。
白楠雨他們顯然是不知道這件事的,還十分相信市中心,一個勁地在城市里奔波。
這一天,鄭步安從醒來后就感覺眼皮直跳,內心十分不安。他悄無聲息地,一個人在臨時的市中心大樓游蕩,卻聽見一陣商議聲,從一扇關住的門里傳出來。
光芒從門縫里漏出,這明明是大白天,他們?yōu)槭裁匆P著門開著燈?
悄悄地貼近大門,鄭步安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雞皮疙瘩瞬間爬滿了一身。他可以確定,有個不好的家伙正在和那些人坐在一起。
他第一時間就想到應該先冷靜計劃一下,但是當一個警衛(wèi)走過,看見他的時候,他便改變了主意。也不只是一頭熱還是心意已決,他猛地推開門,掃視了一圈,果然看見了那個意料中的人。
那個人早就不應該留在黑湖市了,雖然鄭步安和他的上司有些約定。
一時間,鄭步安忍不住豎起手指指向那個人。
“原來是這樣……我還以為我才是計劃好了一切的人……沒想到從一開始,這就是亡國安排好的一場戲!還是針對白楠雨那家伙的!欺騙一個無知的,可憐的女孩,很有意思嗎?好啊你們……”
沒錯,那個人不是別人,正是身為亡國護衛(wèi)隊所屬的監(jiān)管者,彭余韻。
彭余韻的樣子還是那樣自信,那個熟悉的,蔑視的眼神一點沒變:“是個戲沒錯,但是其實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的。況且……你現(xiàn)在知道了,那可別想隨便就逃走哦?!?br/>
“哼……我現(xiàn)在就算跑走了又能怎么樣,這里到哪都是你們的人?!?br/>
“那就好,既然你也來了,事情就好辦多了,坐下來談談吧?!?br/>
看著那空著的位置,鄭步安有種只身趕赴鴻門宴的感覺,但是這個情況下,他也只能照著彭余韻的想法,默默坐下來。
坐穩(wěn)當了,確認沒有人對他有敵意,他便開了口。
“談什么?”
“談談救下白楠雨那個小家伙。不要驚訝,說白了,亡國也需要她。可不能讓她帶著那個權限死掉了,不然這將會是個巨大的損失?!?br/>
嚴肅冰冷的氣氛中,彭余韻輕聲說著,眼睛里忽然間閃過了一絲詭異的紅。
“你這打不破的希望到底是哪來的?明明都這樣折騰你了,你居然連瘋掉的傾向都沒有?”
又是渾渾噩噩的一天,白楠雨把自己關在房間里,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沉浸在自己的回憶中等死。這一次,她回想起了她最不喜歡的記憶之一,那就是在亡國時的那些時光。
亡國國王一直嘗試對她施加心理傷害大于肉體傷害的刑罰,本以為這個軟弱的女生肯定堅持不了多久,然而她卻一直被一個莫名的動力支撐著。
回想起當時亡國國王的話,現(xiàn)在的她發(fā)現(xiàn),那個時候的亡國國王似乎不像她所想的那樣只是想看見她痛苦。
他折磨白楠雨,似乎還有別的目的。
“這家伙怎么這么倔強呢?繼續(xù)加刑,我就不信攻不破她這家伙的心理防線了,是個人總有真正崩潰的時候?!?br/>
當白楠雨在亡國國王面前哭著求饒,聲音已經顫抖得不成樣子,但是亡國國王依舊像是看穿了她內心一般,說她還沒有真的崩潰,沒有達到他想要的“誠意”。所以,她又繼續(xù)接受那些慘無人道的刑罰。
也不知道亡國國王到底在想著什么,白楠雨猜不透,夢魘李沐雪也猜不透,肖菁也一樣。
此時回想起來,當時的亡國國王看見其他人遭受折磨的時候會十分愉悅。但是在她面前,亡國國王雖然努力擺出一副欣賞的表情,但是實際上,他似乎有種恨鐵不成鋼的情感。
他到底想要什么?
不過到現(xiàn)在再想到這些東西,應該已經沒有意義了吧。白楠雨放棄了思考,淡定地望向窗外,心里一陣壓抑。仿佛有張網(wǎng)緊緊網(wǎng)住了魚兒一般游動的她,讓她脫離水面,漸漸蒸干水分,再也無法呼吸。
“白楠雨……吃飯了……”
肖菁擅自推開了房門,看著昏暗的房間,走過去拉開了窗簾,卻又被白楠雨拉了回來。
“白楠雨?”肖菁又一次呼喚著,卻發(fā)現(xiàn)白楠雨撇過了頭。
“你出去吧,我餓了自己會去吃?!?br/>
“白楠雨……其實你妹妹來找你了,她想見見你?!?br/>
這話仿佛是上天給予即將枯死的草木的一滴甘露,瞬間讓白楠雨精神起來,下了床便奪門而出。
環(huán)顧四周,她確實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背影,但是總感覺那個中短發(fā)少女的背影有點不對勁。果然,當她轉過身來時,那是白羽。
“不好意思,你妹妹沒有來。”白羽淡淡地說著,“其實肖菁也只是希望你可以出來走走,別把自己關在房間里太久了。況且事情都還沒成定局,你怎么能隨便自暴自棄呢?”
本想轉身回房間的白楠雨停下來,忽然搖著頭,看著白羽回答道:“這個世界其實根本不需要我,我看開了,我不該摻和的,早就應該和那個老人家一樣隱藏起來……”
“如果沒有光,那就自己成為光,這可是你自己說過的!你不是還半開玩笑地說過,就算只是一個手電筒,也是可以照亮黑暗的。所以你為什么要在這里放棄?要是那個曾經的白楠雨,現(xiàn)在肯定在努力幫助更多人才對?!卑子鸷鋈婚g有些失控,隨后很快冷靜下來,“畢竟你以前不就是無助的人嗎?你和你妹妹的心愿,不就是有能力幫助別人嗎?”
在那一刻,白楠雨腦子里冒出的第一句話便是“心靈雞湯我早就喝膩了,不要再浪費口水和時間了”,然而在她聽見一聲若有若無的抽泣聲時,她便愣住了。
看著白羽那張冷漠的臉流出了淚水,卻依舊保持著的冷酷的表情,這個樣子,實在讓人一言難盡。
“白羽……你……”
“這些是你妹妹要我轉達給你的,她說她不想看見這樣頹廢的姐姐,而且她已經接受了你不在的事實,她只想再看見一次那個賤萌的姐姐?!?br/>
說罷,白羽轉過身,不再讓她看見自己的臉。
“白羽……你是說……她……她已經知道了……”白楠雨似乎想確認一下。
“廢話?!卑子鸨硨χ组暾f道,“如果你想對她說些什么,我可以幫你轉告她,但是我不保證會不會參雜私貨。”
白楠雨似乎相信了白羽的話,思考了幾秒鐘便得出了結果:
“我想……見見她,就在明天早上,在這里?!?br/>
黑湖市市中心臨時會議室里,鄭步安和彭余韻等人正討論得火熱。鄭步安最初可沒有想到,自己竟然會像現(xiàn)在這樣,對他們的計劃有如此的熱情。
“我們還有很多機會,她不會不出來的。”
彭余韻說著雙手相握放在桌子上,整個身體向前傾斜,擺出一副信心滿滿的表情。
隨后,便是幾個商議者接話。
“我們抓住了她的妹妹……算是吧,至少那個家伙和她妹妹很像,她不會不來救的?!?br/>
“就算她最后識破了也沒關系,我們還有別的目標?!?br/>
“黑湖市自衛(wèi)隊是一個,壞孩子聯(lián)盟是一個,邊境自衛(wèi)隊是一個,但是最重要的,還是那個經營書店的老頭了。是他最初壞了亡國的好事,把白楠雨從崩潰絕望的邊界拉了回來。白楠雨肯定非常感謝他,如果我們殺了那個老頭,那白楠雨的內心想必會痛不欲生吧?!?br/>
一頓討論下來,可行的辦法確實很多,但是鄭步安仍然有著疑問。他一來并不是很相信彭余韻的說辭,也表示白楠雨的能力過于不可控。
萬一她看在自己要死了,突然自爆把他們全都帶走了怎么辦?
不過彭余韻和商議者們耐心地和他解釋,漸漸地,他也總算帶著三分疑慮地被勉強說服了。
“然后,我需要做什么?”鄭步安問道。
“繼續(xù)做你的市長,安撫好你的人們,別讓大權被奪走,這就是你的任務。如果可以的話,你也順便宣傳一些思想?!迸碛囗嵳f著拿出一個檔案袋,從桌子上滑到鄭步安面前,“你只需要管這些事,其他的交給我們吧?!?br/>
天色亮堂依舊,那希望的光芒,卻在一個角落漸漸黯淡。烏云遮住了部分的天空,讓陰影遮蓋了那個普通的,平凡的書店,仿佛是在預示著什么的降臨。
對于身為過來人的“亡國國王”,這個邊境之地就是他的實驗室,而現(xiàn)在所做的一切,被他命名為“獻祭”。
只有這樣,他才能看見所謂“管理員”的,真正的一面。
即使在他最終造出了那個怪物之后,他也許會駕馭不住,成為它手下的亡魂。但是沒有關系,只要它的出現(xiàn)可以帶來暫時的穩(wěn)固,那就是他想要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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