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黑燈瞎火的，滿室的凄清。“云。”我輕聲喊他，一邊摸索著打開燈。鞋架上，云的拖鞋不見了，我下意識地推開客房的門，已是人去樓空。

    我慢慢地滑倒在地，萬念俱灰。他昨晚拒絕我的時候我就該想到的。太遲了，一切都太遲了。云，他不愛我了。

    在樓下徘徊了幾十遍，我還是無法鼓足勇氣上去。從一樓接待的那個小姑娘嘴里，我知道云并沒有辭職。這說明他不會離開這里。

    電話這時候響了起來，我一看是余霆鈞的，猶豫了半晌，才按下接聽鍵。那邊傳來余霆鈞欣喜若狂的聲音，“謝天謝地！靈。你終于肯接我的電話了！”

    半個小時之后，我趕到“余韻裊裊”。余霆鈞正在門前焦灼不安地踱步。想了想，還是走了過去。

    “靈！你能來我真開心呢！”他上前來，作勢欲摟住我，我一個偏身，躲過了他的手。

    他的表情有些尷尬，訕訕地說：“呃，先進去，我有樣好東西，想請你品嘗品嘗?！?br/>
    店里流淌著的，依然是那首小夜曲，我的鼻子一酸，眼睛澀澀的。他看出了我的異樣，作了一個手勢，音樂停了下來。

    “不。讓它放著吧，我愛聽?！?br/>
    這時，一個侍者端著茶盤上來，余霆鈞笑著說，“這是前些日子我特意到尋找的一些珍品，你幫我嘗嘗看，看我有沒有走眼?！?br/>
    一色的景德鎮(zhèn)白玉瓷小茶杯，杯中盛著金黃卻澄清明碧的液體，那茶葉的葉片均勻而細嫩，表面還隱隱可見一層柔軟的白豪，碧色中微帶著黛綠，輕抿一口，茶香頓時齒頰盈香，這香不同與任何一種茶，它香甜，清醇，帶有一絲清涼，回味悠長。

    我怎會忘記呢？茶香最憶是它----狗牯腦。雖然它的名字土氣，但相貌內在俱是不俗。這是云在家里最愛喝的茶。

    “我就知道你識貨！我特意到了一趟井岡山。怎么樣？”他沾沾自喜地說。

    “這個是真品。”我放下杯子，想起了云握著那只灰色陶土杯喝這茶時，他說，靈兒你知道嗎？這茶和泥土的芬芳和在一起喝下去，才是真正的絕妙搭配。

    “靈？”

    “嗯？”我恍然回神。

    “在想什么？”

    我搖搖頭。

    “再嘗嘗另外幾種。”他獻寶似的，讓侍者一連端上了好幾壺茶。

    我逐一嘗了嘗。他便急不可耐地問到：“怎么樣？怎么樣？”

    我不緊不慢地娓娓道來：“這是婺源的茗眉，這是井岡山的井岡翠綠，這是廬山的廬山云霧，這是臨川的竹葉青……。”

    “果然不錯！如數(shù)家珍?！彼呐氖终?，“你怎么了解得這么清楚??！”

    “那是當然，因為……?！蔽壹皶r住了嘴，咽下到嘴邊的話。因為云愛喝茶，所以我特意去了解茶。

    “靈，我父母打算讓我也到國外去，你有什么意見嗎？”

    “意見？這是該你自己作的決定，怎么反倒問我了？”

    “因為……因為，我希望你能和我一起去。”

    “不了，謝謝你的好意。我的學業(yè)未完，而且我也沒有出國的打算?！?br/>
    “你，不想出國留學嗎？錢的方面你不用擔心?！?br/>
    我搖搖頭，“我只想讀完書，至于出國留學，我沒動過那個念頭。無關經(jīng)濟問題?！?br/>
    “那，你希望我留下來嗎？”

    “余先生，你說笑了。不要說我無權讓你留下來，我根本不可能限制別人的行動自由?！?br/>
    “靈……?！彼杂种?。

    “好了，余先生，謝謝你的盛意拳拳，我想我該走了。”我淡然笑笑，拿起了自己的包。

    “靈！你坐下，聽我說。”他把我按回位置上。我挑眉，不明白還有什么可說的。

    “我知道，你愛的是曲凌云。但是，據(jù)我所知，他已經(jīng)搬到他們單位的職工宿舍住，而且，他還跟一個年輕的大學生來往甚密。”

    橫眉冷眼望著他，我一臉的鄙夷，“什么時候，你能不探聽別人的**？”

    “除非有一天，我不再愛你！”他靜靜回望著我，話語擲地有聲。

    “這就是愛我？”我嘲諷地譏笑。

    “是。每個人愛的方式不同，這是我愛你的方式。深入地去了解你，默默地守望你?！?br/>
    說這句話的時候，他眼里的真誠，足以讓任何一個情思萌動的少女墜落?？上?，我并不是情竇初開，也不是情思萌動，我是個愛了一個男人許多年的癡纏女子。

    “換不來回應，換不回守望的愛情，并不是愛情，只是你的一廂情愿，只是你……的暗戀?！?br/>
    “就算是吧！有位作者說過，藏在人們心中的單戀，是最隱蔽，最圣潔，最純凈的人類情感。愛你，我值得付出?！?br/>
    “可是，你一旦說出來，這段單戀便不美麗，也不隱蔽了?！蔽业恼Z氣漸漸緩和下來。

    “你知道嗎？我從見到你的第一面起，我就知道你不是她，我就打聽了你的所有一切。這么些年了，我一直對你念念不忘，就算是父母再三催促，我都不舍得離開這兒。”

    “你知道愛情的滋味嗎？它就像是吃一顆糖果，剛開始吃的時候，放進嘴里便有一股甜甜的滋味，漸漸散開，芳香而又可口，但是久了，甜味兒慢慢消失，這美好的感覺也會從感官中慢慢消失，直到消失不見。到很久以后，你只會記得，你曾經(jīng)吃過一顆糖，它很甜很香，但是你當時的心境當時的感覺，你會忘得一干二凈，就像昨天刮過的微風一樣，令你淡忘。”我喋喋不休地自言自語著，緩緩走出了茶樓的門。

    “愛情，吃糖？”余霆鈞對我的牛頭不對馬嘴覺得不可思議，呆滯地看著我一直穿過了馬路，等他警覺過來，我已經(jīng)跨上了公交車。

    下了車，我并不急于回家，一個人在路上無聊地瞎逛著，腦子里亂亂的。不知不覺間，我走到了烈士公園。

    這里很幽靜，青柏蒼松肅穆地裝點著白玉砌成的墓林，松柏下，偶然探出幾點小花，綴著在綠蔭下，詩意盎然。

    英雄也不過是凡人，他們也會喜歡自己住的地方有花有草，有樹有林。我沿著長長的臺階，一排一排地瞻仰過去。

    “葉靈！”不遠處，一個熟悉的男聲喊了一聲。

    抬起頭，正納悶這兒還有誰會叫我呢，一抹黑色的身影已經(jīng)站在了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