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鸞峰上青鸞殿，青鸞殿中有云清。

    方才還有些恍惚的眾人，此刻全都滿臉震驚。

    而蕭禾更是半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本以為是絕境，本以為會墮入懸崖，但萬萬沒想到竟柳暗花明，豁然開朗！

    元豐皺了皺眉，但掌門說話，他也無權(quán)置喙，所以只能眼睜睜看著這個孽障頗深的小少年疾步上了山。

    蕭禾幻想過很多次兩人再度重逢，但此刻他看到的一切，比他的所有幻想都要美好數(shù)百倍。

    青鸞峰上云霧繚繞，青鸞殿似騰飛仙鳥，卓然壯觀，優(yōu)美如畫。

    但再美的景，再美的云也比不過那立于殿中的人。

    一襲長袍如絲霧輕裊，垂腰墨發(fā)似深水溪流，他轉(zhuǎn)頭，云淡風(fēng)輕地一望，便讓蕭禾徹底忽視了周圍的一切。

    “過來。”他輕聲喚他。

    蕭禾向著他走過去。

    云清垂眸看他，用好聽的聲音問道：“叫什么？”

    蕭禾驀地有些緊張：“回稟掌門真人，弟子姓蕭名禾?！?br/>
    “蕭禾?！痹魄迥钪@兩個字，輕笑道，“很好聽。”

    蕭禾更加緊張了。

    但云清卻沒再多問，他指了指旁邊，說道：“敬茶?！?br/>
    蕭禾這才回神，趕緊端起茶水，雙膝跪地，行了一個拜師禮。

    “師尊，受徒兒一拜?！?br/>
    蕭禾正兒八經(jīng)的磕了頭，云清接過他的茶，微微一抿，算是收下了。

    接著，他緩聲道：“日后你便是我的弟子，好好努力，勤加修習(xí)，莫要辜負(fù)了為師的期許?！?br/>
    他容顏絕世，聲音低緩，即便此刻切實(shí)看到，切實(shí)聽到，但仍舊有強(qiáng)烈的不真實(shí)感。

    蕭禾心中凝重，聲音里滿是孺慕之情：“徒兒定不負(fù)師尊所望！”

    ***

    之后的日子，是蕭禾做夢都無法夢到的美好。

    他留在了青鸞峰上，成為了云清真人有且僅有的一位親傳弟子。

    他享受了最好的資源，獲得了一處靈氣滿溢的院落，而這院中更有一方罕見小泉，對水系修士有極大的滋養(yǎng)效果。

    云清待他極好，衣食住行，日常用具，樣樣都安排妥當(dāng)，不僅如此還每日抽出時間來為他答疑解惑。

    身為掌門，身為林遠(yuǎn)大陸第一人，他該是很忙的，但無論多忙，他都會每日見他一面。

    有時候是清晨的早課，有時候是下午的閑暇，更有時候是夕陽落下，傍晚時分。

    但總不會錯過，一定會見，并且見了面，便會一一為他講解華云宗的心法、秘術(shù)，乃至修煉心得。

    蕭禾從未有過師父，但他覺得沒人會比自家?guī)熥鸶迂?fù)責(zé)，更加認(rèn)真，更加完美了。

    洛飛也拜了師父，所以時常能來找蕭禾玩，兩人閑聊起來，洛飛驚訝不止：“真的假的？掌門真人竟會天天為你講解？”

    蕭禾點(diǎn)頭應(yīng)道：“我沒有騙你的必要，像前三天，師尊講了凝氣之法，這些天又開始講了周天運(yùn)行之巧，過幾天應(yīng)該還要講施術(shù)探術(shù)……”

    蕭禾說著，洛飛越發(fā)驚訝了：“即便是親傳弟子，但我也從未聽說過會日日授課啊?！?br/>
    蕭禾疑惑道：“那你和你家?guī)煾甘窃趺葱蘖?xí)的？”

    洛飛嘆口氣說：“我雖被師父收入門下，但到今為止都是師兄在授課，而且?guī)熜直容^忙，七天能為我答疑一襲就很不錯了?！?br/>
    這和蕭禾比起來，當(dāng)真是天差地別。

    而蕭禾到底只是個十四歲的小少年，聽到洛飛這么說，他只覺得心里熱乎乎的：“果然我家?guī)熥鹗仟?dú)一無二的，是最好最棒的?！?br/>
    洛飛轉(zhuǎn)頭看他，恰好看到少年微揚(yáng)的眉眼，翹起的嘴角，竟被他這得意的小模樣給逗得心頭微癢。

    本該有些生氣的話，也因此而變得無所謂了。

    洛飛笑笑：“對對，你的師尊最好，你的師尊最棒，畢竟是天下第一人嘛！”

    蕭禾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那個……元瑞長老也是很好的師父啦?！?br/>
    洛飛拜在元瑞長老門下，蕭禾這時候才想到要補(bǔ)救，也未免太晚了些。

    但洛飛一點(diǎn)兒不覺得著惱，只是好脾氣地看著他：“你有這樣的機(jī)緣，也不枉你努力多年?！?br/>
    蕭禾聽他這么一說，心里感激，越發(fā)覺得洛飛人很好，十分值得結(jié)交。

    本來關(guān)系一般的兩個人，因?yàn)橥瑫r來到了陌生環(huán)境，所以慢慢地竟熟稔親近起來。

    這樣的日子過得瀟灑自在，蕭禾同師尊的關(guān)系，也從最初的緊張忐忑，變得開始自在熟悉，直到現(xiàn)在，蕭禾都敢在課后之余和云清閑聊了。

    “師尊?！笔捄桃贿厡㈧`泉水引出來，一邊小聲問道，“您還記得七年前嗎？”

    他一邊練功，一邊說話，云清也沒不高興，只輕聲回問：“嗯？”

    蕭禾看著云清，眨眨眼后說道：“那時候是您救了我?！?br/>
    云清端茶的手微頓，但眉眼間卻沒太多情緒，只淡聲道：“我不記得了?！?br/>
    蕭禾心中有些失望，但也并不意外。

    “您會忘了很正常啦，畢竟都過了這么久，而且救我對您來說不過舉手之勞，實(shí)在沒什么必要去記掛著。”他自顧自說著，眼中的亮光不熄，竟還越發(fā)亮了起來，“雖然您忘了，但我永遠(yuǎn)都不會忘，您救了我，也成了我活下去的希望！”

    他說的凝重真切，云清只拿眼尾掃他一眼，便轉(zhuǎn)頭盯著漂浮的茶葉，輕聲說：“因?yàn)槲揖攘四?，所以你仰慕于我？?br/>
    沒想到云清會回應(yīng)他，蕭禾眼中有驚喜閃過：“也不只是這樣啦，我當(dāng)時什么都記不得了，只隱約有些父母身亡的記憶，然后就是您，眼中腦中，全部意識里都是您。真的，說起來您可能不相信，我那時候唯一的念想就是如果能再見到您，就太好了?！?br/>
    少年容貌俊秀，雙目清亮，用柔軟的嗓音說著動聽的話，任誰見了都會動容。

    但云清只是眸子微閃，連看都沒多看他一眼，便用沉靜的聲音說道：“你當(dāng)時遭遇災(zāi)難，自我保護(hù)下失去了過往的記憶，而那時候我恰好出現(xiàn)，替代了你意識里丟失的但卻渴望的東西，成了你心中所想。”

    蕭禾有些聽不明白，不禁微微鎖眉。

    云清轉(zhuǎn)頭看他，緩聲道：“你把我當(dāng)成了死去的父母家人，當(dāng)成了活下去的精神支柱，更當(dāng)成了一個生存信念，對嗎？”

    蕭禾覺得他說得對，可硬要細(xì)想，又覺得哪兒不對。

    云清輕輕一笑，放下茶杯后，微微俯身，和他直視了：“蕭禾，你現(xiàn)在在我身邊了，高興嗎？”

    蕭禾待在云清身邊整整三個月，但是他從未同師尊如此近距離對望過。

    他知道云清擁有讓全天下都為之驚嘆的容顏，也知道他有一雙美麗清淡似飄渺遠(yuǎn)山的眸子。

    可是此刻和他對視了，他的心臟幾乎停止了跳動。

    為的不是那傾世容貌，為的是那淺色眸子里的薄情寡欲。

    “我……”蕭禾張張嘴，可是再沒法多說一個字。

    云清望著他，引導(dǎo)著他：“高興嗎？”

    “高興?！笔捄涕_口。

    云清嘴邊的笑意落進(jìn)了眼中，瞬間讓他清淡的眸子染上了如烈火燃燒一般的熾熱情緒。

    蕭禾那幾乎靜止的心臟開始瘋狂跳動，他整個人都像是要燒起來一般。

    而正在此刻，他因?yàn)榉稚裉^，手中靈泉失控，嘩啦一下撒了一身。

    輕薄的衣衫被打濕，少年姣好的體型展露無意。

    蕭禾一動不動，而云清的視線熱烈地似是已經(jīng)撕開了他的衣衫，直直燒到了他的肌膚上。

    蕭禾的身體莫名輕顫了一下，低低喊道：“師……師尊?！?br/>
    一聲低喚，兩個字。

    驀地讓一切旖旎煙消云散。

    云清起身，微微抬手，水漬瞬間蒸發(fā)，蕭禾的衣服恢復(fù)如初，而云清的神態(tài)也回到了沉穩(wěn)淡薄。

    蕭禾卻沒法這么快回神，他不禁又喊了一聲：“師尊……”

    音調(diào)輕柔軟糯，似是在央求著什么。

    云清眼底略深，可很快他就穩(wěn)了心，平聲道：“能收你為徒，我也很開心?！?br/>
    這話語內(nèi)容很美好，但其中的疏離和淡漠卻讓蕭禾一個激靈，回了神。

    ***

    蕭禾這天晚上，做了一個夢，一個緋色的，在白日無法言說的夢。

    第二天醒來，他滿目驚恐，心臟還在砰砰直跳。

    他……他的夢……

    夢里的畫面還清晰可辨，他似是能看見，能聽見，能感覺到。

    感覺到師尊的吻，感覺到師尊熾熱的視線，更能感覺到他給他帶來的無上的快樂。

    可是，這太荒唐了！

    他的確是仰慕崇敬師尊的，但他怎么會生了這般邪念？這般骯臟至極的念頭？

    驀地想起蘇義辰的話，蕭禾心底一片冰涼。

    難道他真的如他說的那般不堪？

    不……不可能，絕對不會！

    蕭禾飛快地?fù)u頭，盤腿靜坐，運(yùn)轉(zhuǎn)了一個周天之后，終于將所有雜念都從腦中剔除，再度穩(wěn)了心。

    他不敢多想一分，只癡迷于修煉心法，這一練竟又是十多天。

    然后，蕭禾迎來了這登上青鸞山之后最意外的一天。

    這天……師尊沒有給他授課，這天，他直到日落天黑，才見到了他。

    但卻不是師尊一人。

    蕭禾在遠(yuǎn)處看著，怔怔地感覺著自己的胸腔里一股一股的冰水逆流。

    云霧繚繞間，白袍男子似謫仙下凡，仙風(fēng)飄渺，風(fēng)華懾人。

    而他的身側(cè)，有一個貌美女子，艷色長裙也遮不住鳳眼紅唇，反襯得膚色若雪，容貌傾城。

    他們相攜前行，女子溫柔嫵媚，男子垂首微笑，淡色雙眸中盡是柔情潤意。

    蕭禾的喉嚨微動，手掌不自覺地攥緊。

    云清看到他，眸子微斂，招手道：“蕭禾，這些天你且自行修習(xí)，好嗎？”

    蕭禾悶聲道：“好。”

    云清似是沒察覺到他低落的情緒，繼續(xù)介紹道：“這位是紅霜真人，你的師母。”

    雖然早有預(yù)料，可如此切實(shí)聽到，蕭禾還是身形微顫，但很快他就穩(wěn)住了，低頭喊了一聲。

    紅霜人如其名，艷麗張揚(yáng)，美的有些太過肆意。

    但她對蕭禾卻十分熱情，雖然蕭禾有些冷漠和拘謹(jǐn)，但她卻拉著他，將一枚造型古樸的戒指給了他。

    蕭禾拿到手中便知道這是個空間法寶，不由心中一凜，想要推卻。

    但云清卻出聲了：“收下吧，她的一點(diǎn)兒心意?！?br/>
    師尊這么說了，蕭禾抿抿嘴，道了謝。

    紅霜笑得艷麗：“別客氣，你是云清唯一的徒弟，我照拂你是應(yīng)該的?！?br/>
    蕭禾繼續(xù)道謝，但卻實(shí)在待不下去了，告了聲罪，他先一步離開。

    蕭禾走了，方才靠在云清身邊的紅霜便快速起身，慵懶的撥弄了一下長發(fā)，輕嘆道：“多可愛的孩子，你喜歡就收了便是，何苦要演場戲來傷他心。”

    云清一直盯著那兒，沒出聲。

    就在紅霜以為，自己得不到回應(yīng)的時候，云清輕緩開口。

    “我躲了他七年，望了他七年，也是時候該了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