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8更新最快閱讀網(wǎng)他沒有回家,卻去了碧溪書塾。
風(fēng)塵仆仆,正是下午,西廂的籬笆外,樹洞還在,里面的草席藥瓶子,還是他離開時的那般模樣,只是積了厚厚的灰,被蟲子啃得坑坑洼洼了。
他找到了一個沒見過的竹筒,里面有一封信,信紙已然泛黃,字跡尚算清晰。
‘小黑我已帶走,若見此信,可憑筒中信物找我——愚兄子朗留?!?br/>
傾斜竹筒,滑落一枚雕竹碧玉條,比尾指略小,握入掌心,片刻生溫。他凝視了好一會兒,將它們收起。
書塾里的確有不少暗衛(wèi),他一一避開,到了學(xué)生們上課的堂屋,郎朗讀書聲不絕于耳,念的卻是他還不曾學(xué)到的詩詞。
他把每個少年的臉都細(xì)細(xì)端量,在每一張桌子上尋找,只是,哪兒有半分他的曾經(jīng),甚至連夫子武師都與記憶中不同……懷中的信竟成了唯一的證明。證明他也在這里呆過,從這里開始偏離理想的軌跡。
他以前想,只要忍讓慎行,就能如愿以償安穩(wěn)度日,因為他的存在感本來就很弱,不太會有人在意他想什么做什么,在這樣看來是十分自由的。于是被關(guān)子朗纏上,他躲,被安逸宣謀害,最后還是選擇忍耐,像安逸宣那樣的人,他自然膈應(yīng),也必然氣憤難消,但他無能為力,后來他想過,在那當(dāng)下就算有證據(jù)揭發(fā)安逸宣,鬧大了,他除了出一口惡氣卻仍是討不了什么好,名門嫡子,怎可能因他一個小平民的事而得什么處罰,反倒結(jié)下真正的仇怨,越發(fā)不被放過。
他如今倒慶幸當(dāng)年沒沖動行事,暴露真相與安逸宣鬧翻,安逸宣的心態(tài)只是玩弄旁人,并非真的針鋒相對,過了這些年估摸也該把他忘了,如此一來,少了這個仇家倒給自己留了更多后路。
總而言之,他來到這個世界后的慣性思維便是,遠(yuǎn)離這些人,自然就能躲過最終被“炮灰”的命運了,。炮灰之所以為炮灰,是因為撞上槍頭,遠(yuǎn)離禍端即可安然,既得安樂,那些小人惡事就更可以拋諸腦后,
進了佚影門他都依然默認(rèn)這種想法,每天完成教習(xí)師父交代的訓(xùn)練,做該做的,不該做的絕對不碰,為免爭端,不與文祈以外的人打交道,避世慎行。
可是,現(xiàn)在……
回頭看看,他躲過了幾次,佚影門強征入門,他何曾躲過了,進了門,有了些許本事,他又何曾想過去招惹別人了,軼師兄不還是找上門來取他性命?
冷風(fēng)割痛了他□在外的皮膚,一個激靈,滿目的迷障頃刻散盡。
仿若當(dāng)頭棒喝,更似頓悟,突然一霎便通透。
他已經(jīng)走進命運的另一條岔路了,現(xiàn)實就在眼前,他卻假裝面對的境況大同小異。
試想,他再這么忍讓,在佚影門里,在現(xiàn)在這條路上,他能得到什么?
什么都得不到。他得不到平靜日子,因為這是江湖,他不主動不爭取,所以他只會做一輩子小暗衛(wèi),甚至連任務(wù)都得不到,錢都賺不來。一輩子困在佚影門,渾噩度日。
想過理想的安穩(wěn)自在的日子,在他看來只有兩種人能做到:足夠強大的精英,或甘于平淡的平頭小民。
前世,他得不到高學(xué)歷高工資,所以他選擇了另一個更適合的法子達到理想;那么如今,他難道不是更適合反前道而行?
既然被動與忍讓不能幫助他達到目標(biāo),那為什么不去當(dāng)一個足夠強大的精英,強大到不再需要忍讓傷害也能隨心而行?若是別的事,他可能沒有把握,就暗衛(wèi)這一條路,他卻有拼的資本。
文祈曾經(jīng)這么形容他——擁有被夸過筋骨精奇的練武本錢,身手敏捷,動作靈敏,且善于易容,在暗衛(wèi)必備的基礎(chǔ)上,很有潛力。再者,沉得住氣,喜怒不過分現(xiàn)于形色,也是當(dāng)暗衛(wèi)的好料子。最后,極其薄弱的存在感便是比別人更大的優(yōu)勢。
文祈分析人事一般有譜,他也自知在即將出世的新安慰中他是中上水準(zhǔn)。過往他太被動,等著被誰買走然后設(shè)法重得自由身,卻忘記了暗衛(wèi)買賣是多么鮮見的事,這么被動,哪能成事,豈不是白等?
鈍!太鈍了!他應(yīng)該感激軼師兄給他這個契機想通前因后果。
他的手不再發(fā)抖,身上微微升起熱氣。
想著想著,他不知不覺走到了東廂外的那座小別院,書塾的禁地,看上去十分安靜。
這幾天他趕了很多的路,幾乎沒有好好睡過一個完整的覺,現(xiàn)在確實累了,需要一個停歇的地方,他便率性一次,不顧禁令翻進了圍墻里。
倒不是什么特別的別院,連花都沒有,院子的部分墻壁爬著不知名的植物,院子走到底有兩個并列的屋子,都鎖得非常謹(jǐn)慎嚴(yán)密,沒好幾把鑰匙都打不開的樣子。他沒打算去撬門,就在小院子里挑了一張旮旯角的石凳躺上去,竟還真的睡了過去。
睡到夜幕降臨他才翻了個身,側(cè)身躺著,耳朵貼著石凳凳面,卻好像聽到了什么有節(jié)奏的聲音,時快時慢,時緩時重,像是彈琴時以不同的力道敲在不同的琴鍵上似的。
睡得迷迷糊糊的時青手耷拉在地上,高度正好夠他指關(guān)節(jié)順手叩個地板,叩叩摸摸,好像真給他在地磚上摸出了琴鍵出來,于是他不自覺地跟著耳邊的聲響,循著不同的磚叩敲,隱約出來了旋律。他慢慢地醒了,正巧,耳朵聽到的聲音響起最后一聲,他愣了一下,等了好久沒有下一個音,才試探著在某一塊磚上敲了一下。
突然石凳翻轉(zhuǎn),時青猝不及防,一下就被甩進了一個長方形開口的地道里。他站起來,石凳已經(jīng)恢復(fù)了原狀,面前只有堅硬的地磚底部。他用內(nèi)力撞擊,卻撼動不了分毫,四下也摸不到什么機關(guān)。
他面前只剩下一條路,就是那條幽深的樓梯,往下不知道延伸到哪兒去的樓梯。
中每逢出現(xiàn)這種情節(jié),就是該給主角好處的時候了。他算不算主角不清楚,但他倒不介意探究下去。自剛才決定要化被動為主動后,他便對能增進自己實力與資本的東西有迫切的渴求。
走了很久,拐過幾條岔道,他終于走到了盡頭,卻踩到了一堆沙包。眼睛已經(jīng)適應(yīng)了黑暗,四下張望,他正處于一條過道上,左右不通,堆滿了海浪般層層疊疊沙包,過道中間有門口,進去又是一個房間。
是不是到了書塾下面的地道,從郭老先生房間進去的那個?他盤腿坐在沙包上這么想著,卻不輕舉妄動。這個房間可以說是空空如也,只有角落堆了什么東西,也沒看到出口,空氣卻不算憋悶,說明有出口,使得空氣流通。
擺好防御姿勢,他踩出第一步,機關(guān)響聲,磚塊下陷,等了好久,左右兩邊的六盞小油燈才緩緩地燃起,勉強照亮房間。
不確定房間中還有多少機關(guān),他搬起沙包砸了出去,沙包有足夠的重量引發(fā)機關(guān),若有什么大動靜,他所在的位置可以立刻原路折返暫時離開房間。這樣有選擇地試探,總比坐以待斃好。
他幾乎把全部沙包都扔了出去,不多不少剛好鋪滿窄小的房間,正想著是不是巧合,就發(fā)現(xiàn)之前的沙包堆下方則出現(xiàn)了一個卷軸。
時青的心跳有些加快了,他踩著沙包走到油燈下攤開了卷軸。
這卷軸上寫的似乎是一個題目,要求進入這個房間的人用箱子和籮筐里的東西,制造“佚影”,否則終生無法離開。
佚影門盡是這些脅迫的手段,不加入就要死,不解開謎題便是終生囚禁。
時青卷起卷軸塞到腰帶里,踹開沙包,把角落里的籮筐箱子拉到了油燈底下——筐子里的都是細(xì)麻繩,一個箱子里裝滿了蠟燭,另一個箱子里是厚紙。
繩子,蠟燭,紙,怎樣制造“佚影”?或者該問,佚影是什么東西,做來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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