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宅。
窗外寒梅已經開落了,春天的氣息不知不覺間,便已悄悄籠罩了京師,清晨時分,鳥兒啾啾而鳴,在枝頭蹦來蹦去。
楚瀅瀅坐在窗前,面前的桌案上擺開了各種各樣的藥材,她拿了幾樣,放入藥杵中慢慢地搗著,直把那些干燥的藥草都搗成了粉末才罷手。
她小心地將那些灰黑色的藥粉倒入瓷盅,絳衣站在一旁,好奇地問道:“夫人,這些藥是做什么用的?”
楚瀅瀅笑笑,用小匙挑起些許,故意道:“你猜猜?!?br/>
絳衣搖搖頭,她想了想,試圖湊過去聞一下,卻被楚瀅瀅攔住了,笑道:“這可不能隨便碰的。”
“哦,”絳衣眼中仍有些好奇:“是很珍貴的藥么?”
“不是,”楚瀅瀅將瓷盅牢牢蓋緊了,口中道:“藥材倒是尋常,只是聞了之后,人會變得癡癡傻傻?!?br/>
絳衣一驚,楚瀅瀅見她那副小模樣,不由撲哧一笑:“騙你的?!?br/>
絳衣松了一口氣,拍了拍心口,嗔道:“夫人就會嚇奴婢?!?br/>
兩人正說著話,外間一個丫鬟進來了,向楚瀅瀅道:“夫人,王府的車駕來了,就在大門口?!?br/>
楚瀅瀅起身,道:“我知道了,這就過去?!?br/>
她與雍王妃有約,今日陪她去昭明寺上香,等出了大門,楚瀅瀅果然見雍王府的馬車在等著了,京墨從車上下來,笑著道:“王妃在車里等著您呢,請上車?!?br/>
車簾被掀開來,雍王妃果然坐在里面,正笑吟吟地沖楚瀅瀅招手,待上了車,吩咐一聲,馬車便行駛起來,朝街道盡頭而去。
雍王妃期待地問道:“兒,東西帶了嗎?”
“帶了,”楚瀅瀅拿出一個小包裹來,正是她之前就準備好了的。
雍王妃放了心,又與她說起旁事來,兩人一路說說笑笑,過了小半個時辰,馬車便停了下來,昭明寺到了。
昭明寺香火一向鼎盛,今日天氣好,有不少香客來往此處,山下車馬擁擠,不少都是顯貴人家,但即便如此,雍王府的馬車在這里仍舊有些顯眼。
雍王妃帶著楚瀅瀅上了山,等到了昭明寺前,她對身后跟著的隨從丫鬟們道:“你們都不必進去了,我和謝夫人帶著京墨便行了?!?br/>
那些王府下人們自然沒有異議,雍王妃顯然不是頭一次來,帶著楚瀅瀅熟門熟路地到了正殿,上了香,又往功德箱里捐了些香火錢,便離開了正殿。
雍王妃在正殿門口站了站,拉著楚瀅瀅往右邊的小徑走,道:“在這邊?!?br/>
昭明寺很大,一路上穿過竹林和蓮池,越走越偏僻,眼看著前面都是山了,雍王妃才停下腳步,道:“我記得仿佛是在這里?!?br/>
前面有個小土坡,坡上長著一棵菩提樹,看上去有些年頭了,雍王妃走上前去,轉了一圈,驚喜地睜大眼睛,對楚瀅瀅招手道:“兒,在這里!”
楚瀅瀅過去一看,只見那菩提樹的樹洞中,正窩著幾只毛茸茸的小動物,發(fā)出喵喵的叫聲,擠成一團,她驚訝道:“是野貓?”
雍王妃點點頭,又自言自語道:“奇怪,那只大貓呢?”
這時,京墨忽然叫道:“王妃,在那里?!?br/>
楚瀅瀅兩人隨之看去,只見土坡下面,站著一只貓,通體灰色的毛,上面還有黑色的花紋,看上去很是威風,只是楚瀅瀅一眼便看見,它的右爪似乎受了傷,略微踮起,上面還沾染著干涸的血跡,毛發(fā)亂糟糟地糾成一團。
雍王妃沖它招了招手,輕聲地逗它過來,一邊向楚瀅瀅解釋道:“我昨日來時便看見它受傷了,可惜沒有帶傷藥,不能給它包扎。”
那灰貓似乎認得雍王妃,慢慢地走上了土坡,沖她們喵了一聲,雍王妃朝京墨使了一個眼色示意,京墨連忙取出一樣物什來,用手帕包裹著,一層層揭開,里面竟然是幾塊魚干。
她將魚干放在地上,灰貓便上前嗅了嗅,開始吃起來,任由楚瀅瀅查看它受傷的爪子。
楚瀅瀅看了看傷口,道:“似乎是被什么東西咬的?!?br/>
雍王妃有些擔憂:“能治好么?以后不會瘸了吧?”
楚瀅瀅答道:“瘸倒是不會,如貓狗這般的小動物,受了傷復原得很快,這一點反倒比人要強上許多?!?br/>
她說著,便將帶來的包裹打開,替灰貓清理起傷口來,雍王妃嘆了一口氣,看著那貓吃東西,若有所思地道:“想來做一只貓也是很不容易的事情?!?br/>
這話聽起來有些傻,楚瀅瀅忍不住笑了:“活在世上哪有容易的事情?不過如人飲水,冷暖自知罷了?!?br/>
她說著,將藥粉灑在貓的傷口上,口中繼續(xù)道:“你看這貓受了傷,便覺得它可憐,可是又怎知貓過得快不快活呢?它住在這昭明寺中,每天吃得飽飽的,還有一群兒女在側,自由自在,不受拘束,比咱們這些碌碌凡人要輕松多了,子非魚,焉知魚之樂?”
雍王妃聽了,一時有些發(fā)怔,她過了一會才反應過來,點頭道:“瀅瀅說得有道理?!?br/>
她說著,轉頭看向楚瀅瀅,笑道:“你總是懂得東西,有時候我總覺得你像我的長輩一般?!?br/>
楚瀅瀅也跟著輕笑起來,眉眼微彎,道:“我年紀本就比你大,知道多一些也是正常?!?br/>
“好了,”她說著將棉紗打了一個漂亮的結,拍了拍灰貓毛茸茸的頭,道:“再過兩日就會行走如常了?!?br/>
灰貓仿佛是聽懂了,抬頭看了她一眼,喵喵叫著,叼起地上的小魚干躥上了樹洞中,里面擠擠挨挨的小貓們立即齊聲叫了起來,跌跌撞撞地朝它擁過去。
灰貓將魚干放在樹洞里,小貓們趴著爭先恐后地去咬,但是它們的牙還未完全長成,根本咬不動,但是即便如此,它們還是很高興,一聲聲地喵著。
有一只小貓被擠到了樹洞邊上,快要掉下去的時候,灰貓一探頭,將它頸子上的皮毛銜住,叼回去放好。
楚瀅瀅看著這一溫馨的場面,不由微笑起來,她的目光掠過那幾只小奶貓,忽然愣了一下,道:“這是什么?”
京墨湊過來看了一眼,只見一只小貓背上有一點濡濕的毛粘住了,她遲疑道:“好像是血?!?br/>
雍王妃立即緊張起來,道:“怎么流血了?”
楚瀅瀅皺起眉,她仔細地打量著,忽然伸手將灰貓的爪子翻過來,上面沾著血跡,還有些濕潤。
她表情有些凝重,道:“是剛剛沾上的,血還未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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