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0章林家兄妹歡喜過年

    一轉眼便是新年。到了小年之前，百姓不說個個都有了居所，卻都已從陳家的田莊搬了出來。三五人聚做一家，倒是給彼此添了些熱鬧，雪災時失去親人的痛苦，亦逐漸消散。

    林玨吩咐管家林成，托薛家商行買了三十頭肥豬，二十三那日拉去幾個村子，交予里正鄉(xiāng)老，好歹熱熱鬧鬧過個年。

    因著林玨的領頭，京中亦有不少勛貴人家給幾個村子的百姓送了些米面糧油，棉絮布匹，倒是使得受災百姓十足十地過了個豐年。又因林玨是打著天子的名號送的，其他幾家再送時，百姓便默認為都為天子所賜，無不感念天子仁德。

    宏正帝聽說，心內極是熨帖，心情愉悅，對林玨自又是一番賞賜。臨近年關，又得了一筆收入的林玨，回家繼續(xù)樂呵呵數(shù)銀子。

    倒是那幾家跟著林玨學的，非但沒在民間打出名聲，亦只被皇帝口頭嘉獎了幾句，無不郁悶嘆息。又有那等見林玨每每拍得皇帝通體舒暢的，暗自扼腕自己沒有林玨眼色。

    臘月二十七，衙門正式封筆，林玨亦放假回家過年。林家只兄妹二人，二十八當天，賈家邀林家兄妹去賈家用飯。林玨問了黛玉的意思，見左右無事，便領著黛玉一起過去了。

    如今賈張氏已有了四個月的身子，瞧著行動如風的樣子，倒不似有孕之人。林家與賈家本是姻親，賈張氏倒不必似旁人那般避諱，林玨去內院與賈母拜年，留下黛玉與賈母說話，便出了內院，與賈赦賈政等匯合。

    賈赦還是那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模樣，倒是賈政一臉歉意地對林玨道：“賢外甥前番好懸擔了污名，說來實在是慚愧，好叫外甥知曉，那賈雨村雖與咱家同姓，卻非賈氏族人。當初舉薦他為官，亦是因著他打著同族的旗號，卻不想竟是個白眼狼，險些害了賢外甥?！?br/>
    林玨早知道賈雨村的官位是如何來的，原著中他做了黛玉的先生，黛玉喪母后，他又護送黛玉進京，方得了林如海的舉薦，由賈家出面，托了王子騰安置了官位。后來薛蟠強搶香菱，打死了人，亦是賈雨村胡亂判了案，賣了賈王薛三家的好，否則何以升官如此之快。

    今番林玨的小翅膀將黛玉的先生吹沒了，卻不知那賈雨村使了何種手段，竟拿到了甄家的名帖。又有薛蟠打死人一事在后，仍舊走了賈王兩家的門路，混到了御史之位，倒也算是個能人了。

    賈家扶他上位，他卻反過來彈劾賈家的姻親林家，實在是忘恩負義。也難怪賈政尷尬，當初賈雨村可是拿了他的薦書到了王子騰處，方有了今時今日的地位，這人不思回報不說，反反咬了賈家一口，便是沒咬下肉來，亦叫人心內膈應。

    賈政頗覺對不住林玨，林玨卻笑道：“我當是什么事兒，那賈雨村分明就是個忘恩負義的白眼狼，二老爺不必介懷，我尚還不將他放在眼里。”

    賈政愈發(fā)尷尬，林玨也不理會他，轉而問起賈赦賈璉何處去了。

    賈赦捋了捋美髯，笑道：“你璉二表哥家的妾室今日產(chǎn)子，他晚些便過來?！?br/>
    林玨驚訝道：“卻不想是這般喜事，晚些見了璉二表哥，自要道上一聲喜的?！?br/>
    賈赦笑著擺擺手，睨了賈政一眼，“外甥女年后便及笄了吧？”

    林玨一笑，這賈赦恐怕連自己女兒何時及笄都不知道，竟然這般關注他林家，實在叫人不得不深思啊。

    見林玨笑而不語，賈赦道：“你們小孩子家家的，恐辦不妥當，你大太太成日間在家中閑著無事，若是有用得著她的，只管來知會一聲?！?br/>
    林玨一笑，應道：“那林玨便先謝過大舅爺了?！?br/>
    隔了些時候，賈璉笑意盈盈地過來與林玨說話。

    林玨笑道：“瞧著二表哥滿面喜色，想是有什么喜事？”

    因著前番賈雨村參奏林家以妾為妻，如今京中人家俱都夾起尾巴來，因而賈璉便忙斂起笑意，悄聲道：“翠荷確實是個有福氣的，自進了門，如今已經(jīng)給我生了兩個兒子了?！彪m是悄聲說，話語中亦帶著十足的喜氣和自得。

    那翠荷便是當日賈璉送黛玉回揚州林府時納的妾室，這妾室是如何來的，賈林兩人心照不宣，賈璉給了林玨一個彼此都懂了的眼神，林玨但笑不語，亦悄悄做了個“恭喜”的手勢。

    這邊廂兩人打啞謎，那邊廂賈政卻是暗恨自家寶玉不爭氣。賈政已經(jīng)在工部員外郎的位置上待了十多年了，林玨與雍和郡王交好，雍和郡王如今正掌管工部，若是有他提拔，自己何愁沒有挪動的機會。只是自己一個長輩，如何好向個小輩開口求官，若是寶玉爭氣，與林玨打好關系，何愁自己沒有機會。

    只是看著與林玨談笑風生的賈璉，再看自家只顧悶著頭不知在想些什么的寶玉，賈政一陣氣悶。

    賈璉林玨正說著話，一個身影走至兩人面前，“小弟賈環(huán)，見過兩位哥哥?！?br/>
    林玨之前只見過賈環(huán)一次，沒大記住他的長相，如今賈環(huán)的氣度與先前有很大不同，林玨并不敢認。

    賈璉瞧林玨與賈環(huán)似不大熟悉，便笑道：“林表弟大約不大識得環(huán)表弟，環(huán)表弟是二老爺?shù)娜樱饺臻g不大出來走動。”

    林玨自是知道賈環(huán)的，只是他印象中的賈環(huán)與如今的少年實在差別巨大，一愣過后，便笑著回禮，隨賈璉喚了一聲，“環(huán)表弟?！?br/>
    賈環(huán)原也是見過林玨的，只是并未打過交道，今日大著膽子過來說話，瞧見林玨這般客氣，忙又行了一禮，林玨笑著再還禮，倒是將賈環(huán)鬧了個大紅臉。

    不過是十五六歲的半大少年，便是再如何裝得老成，亦難免露出些馬腳來，林玨之不動聲色地看著，便將賈環(huán)弄得慌亂之極。

    說實話，林玨對賈環(huán)并無多大惡感，趙姨娘身為妾室，卻暗害鳳姐寶玉，原就是可謂得上是罪大惡極之致。只是孩子何辜呢，賈環(huán)不過是個孩子，亦是賈政的親生骨肉，卻竟被府內下人欺辱，活的尚且不如主子面前的體面丫頭，實在叫人無端心酸。若是當初自己過來時，林如海亦是如此冷待自己，怕是自己也不會善待他的女兒了。

    林玨瞧著賈環(huán)，竟仿佛見到了不受待見的自己一般，心下便軟了三分。說到底，許多事情，不過是生活所迫罷了，誰也說不得誰的好壞。“環(huán)表弟過來可是有事？”

    賈環(huán)吭哧半天，方對林玨道：“我來年預備下場一試，年后想趁著林表哥在家休沐的時候過去一趟，求林表哥指點指點文章。”

    林玨記得早先便聽說賈環(huán)要下場的，只是瞧著這模樣，難道上一次竟是落榜了？看了賈璉一眼，見他對自己使了個眼色，林玨便笑應了賈環(huán)，又對賈璉道：“前次聽蘭兒說也要去我那里，只是我一直不得閑，也未特意請他。表哥過幾日有閑了，便帶著環(huán)表弟和蘭兒一道過去，咱們兄弟一處說說話，也省的他們小孩子家家的不好意思?！?br/>
    賈璉笑道：“那林表弟可得預備了好酒好菜等著我，否則我可是不去的。”

    林玨笑，“表哥且等著吧，必是要表哥歡歡喜喜地來，心滿意足地走?！?br/>
    笑談幾句，宴席開始，食不言寢不語，眾人方各自落座，暫且先用飯食。

    待晚些，先后院兒都散了，林玨接了黛玉出來，一同回了林府不提。

    頭一年林家雖算的出孝，到底未到整年，并未徹底除孝，因而過年亦是不好大辦。

    今年林家兄妹除了孝，林玨亦考中探花，雖有賈雨村參劾林家一事，卻不過是小波瀾罷了。順順當當?shù)囊荒赀^去，黛玉又定了親，林家新填一丁，這些都是大喜事，林家在京中的第三個新年，亦要辦的熱熱鬧鬧。

    新年一大早，林家下人天未亮便起了，二十四那日已經(jīng)掃過塵了，今日主要便是熬漿糊，貼春聯(lián)。

    林家的春聯(lián)，從大門對子到各屋門對子，都是林玨親自寫的。林玨這邊成了一對兒，那邊下人便直接貼了出去，便是井沿兒，亦被貼了個井泉大吉。有那膽子大些的下人，亦去托了林成總管，求了自家大爺?shù)囊粋€“?！弊?，貼在自家孫孫的額頭，念叨著：這是探花郎的福氣，定要沾沾，將來也要考探花。

    林玨知道后哭笑不得，少不得又寫了不少“?！弊郑依锵氯烁鱾€都有，尤其身邊伺候的，每人更是得了兩個，都貼到自己屋子里去了。

    青松跟青桐一間屋子，兩人各得了兩個，青松左瞧瞧右瞧瞧，拉住過來給林玨拜年的青華，硬是強買強賣，用兩個“?！弊?，從青英那里刮了一塊碎銀子出來。

    青華捂著荷包，看了眼硬被塞進自己懷里的紅字，哭笑不得，大爺今日心情好，自己一進屋，便被塞了一打“福”字，如今青松竟也有樣學樣。不過大爺?shù)氖敲赓M送的，青松卻是強買強賣的。今年莊子里遭了災，大爺免了兩年的佃租，農戶很是感念大爺恩德。如今大爺又賞了“?！弊纸o農戶，那些人家還不定怎么感激大爺呢。

    青華亦是莊戶出身，如今娶了媳婦，被大爺放出府去，賞了不少銀子，又幫著置辦了幾百畝良田，自己也做了個小地主，勤加勞作，生活自只有更好的。兩人是打小的情誼了，青華嘴笨些，卻一直知道護著林玨，林玨又不是白眼狼，雖青華尊他為主，他卻是一直將青華當做親人來看待的。

    青華走后，陸續(xù)又有幾個管事過來拜年，林玨一一接待了，家中有高堂的，便賜了幾個“壽”字，有子女的，便賜了幾個“?！弊帧ＹF賤不提，卻是一份體面，不過幾個紅字，便打發(fā)得這些管事們樂呵呵的。林玨不禁大有一種自己賺到了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