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歧明這一發(fā)燒就連續(xù)燒了兩天,還耽誤了開學(xué)時間,不過胡姮婧趁此機(jī)會去辦了轉(zhuǎn)學(xué)手續(xù),轉(zhuǎn)來了第三中學(xué),和禾苗讀的高中連挨著的,就隔了一條街。禾苗算了算時間段,照理來說,本該是她發(fā)燒兩天,然后胡姮婧在旁邊假裝悉心照料才是,但是現(xiàn)在卻變成了何歧明發(fā)燒,她反而變成照顧的那一方。
好在何歧明病好之后,又跟轉(zhuǎn)了性子似的。
禾苗也是納了悶了,醒來就要張嘴使喚她。
何歧明一雙手生的修長,手指骨節(jié)凸顯,指肚上沒有像她那樣因為寫作業(yè)而被磨出的繭子,舉手投足間,像個極度驕橫的少爺。
禾苗剛背著包放學(xué)回家,還來不及回一趟自己的房間里,就得著急忙慌得踩掉鞋子,跑到他的房間里,臉微微紅,呼吸輕微急促,“你要下床了?”
他皺了下眉,嘴角往下一撇,看著她回到家之后就手忙腳亂地樣子,心中一動,卻面無表情的“嗯”了一聲,“幫我梳下頭發(fā)?!?br/>
何歧明轉(zhuǎn)過身,湊近她,長長卷曲的黑發(fā)被隨意撥起,不經(jīng)意間露出了修長白皙的脖頸。
那有點尖尖的耳朵在燈下染上一層淺淺的桃子紅,不知道是燒還沒退從里面顯出來的,還是因為別的啥的。
“噢?!?br/>
她也沒啥好甩臉的。
禾苗悶悶地回了一聲,剛才像陣風(fēng)一樣的跑過來,連幾根頭發(fā)絲都粘在臉頰上了,怪癢的,她伸出手抓了抓臉,這一抓才知道,原來連頭發(fā)都快散開了。她彎腰先將書包擱到角落,然后像之前照顧他的那樣,幫他梳理頭發(fā)。
禾苗站立在床邊,而他在床上半坐著,上身似乎沒有用力,微微倚在她的身上,像個乖巧又聽話的寵物。以她居高臨下的角度看過去,雖然大概是剛睡醒過的緣故,顯得亂蓬蓬的,但是卻也不妨礙那黑亮卷曲的頭發(fā)黑絲瓔珞般,不柔軟,但健美,有一種極樸素而自然的魅力。
有一句話怎么說來的,這人啊要是看了好多眼都覺得好看的人,連頭發(fā)絲都是好看的,她作為女生都有點發(fā)自內(nèi)心的嫉妒。
她拿著梳子一點一點往下理,輕輕解開打結(jié)的頭發(fā),鎮(zhèn)定地說:
“你今天又躺了一天?”
“不打算上學(xué)了啊。”
何歧明懶散地瞇著眼,不想回答這個問題,但是又覺得舒服,語調(diào)也輕輕緩緩的,“你剛放學(xué)?”
“嗯啊?!?br/>
禾苗又說,“誰像你啊,能這么舒服?!?br/>
“等你上高中你就知道了?!?br/>
聽上去像是嬌叱一樣,軟軟糯糯的,像糯米糖一樣。一瞬間,少年原本略顯煩躁的表情,卻是突然間有著一股溫潤的味道散發(fā)出來,他手在腿上微微動了一下,他眨了下眼睛,很快將眸底刀鋒般的冰寒與凌冽掩蓋于深處。
柳媽一開始阻止,說還是讓她來吧,但是他說不要,他就想要禾苗幫他,其他人他不愿意。
他這樣一說,柳媽就想多了,嘴巴張了張,臉色瞬間就變得有些難堪,這時候他又軟下來,眼瞼低垂,露出削尖的下巴,低低道,“其實之前我對姐姐不太好,那這次發(fā)燒是她一直在照顧我,想趁這個機(jī)會多跟姐姐待會兒。”
柳媽臉色恢復(fù),她凝思地點了點頭,反正也就兩三天的功夫,兩個小孩也能增加點感情,她還能少點事,她笑開來,“原來是這樣,那我就不搶著來了?!?br/>
他乖乖地說,“謝謝柳媽?!?br/>
柳媽笑呵呵地走了。
“我總也會長大,你就比我早兩年而已?!?br/>
這個姿勢坐久了,何歧明也覺得身體僵住了,他干脆盤腿而坐,直接仰著頭靠在她的胸前,
眼前漆黑的頭發(fā)有著自然的起伏和弧度,何歧明想象指尖輕撫那些發(fā)絲的觸感,忍住了想要去撤掉她的頭繩,讓它散下來的沖動。
他現(xiàn)在還能用這樣的借口,不讓別人起疑心,只不過是因為他還小。
等他長大,就再也用不了了。
他很清楚。
禾苗被壓得胸喘不過氣來,動作就亂七八糟的敷衍起來,一推他,“梳好了?!?br/>
“下次你自己梳嘛?!?br/>
何歧明托著頭,眨眨眼睛:
“不要。”
“我就想你幫我。”
禾苗將梳子収了起來,隨口問,“那你可以把頭發(fā)剪短嘛,初中生人家都是留寸頭的,這樣也不用每次都叫我梳了?!?br/>
何歧明在床邊直接光著腳就站起來了,只穿著一件單薄的長袖和略微有些包緊的睡褲,體現(xiàn)了結(jié)實的臀部和大腿,腿部的線條纖長,隱隱透著肌肉的爆發(fā)力,衣領(lǐng)一邊倒著,一邊立著,松松垮垮的,他蹲下來在抽屜里找衣服穿,“頭發(fā)天生彎的,想短還不行?!?br/>
何歧明隨意挑了一件黑色短袖和長褲,站起來,向禾苗逼近,眼睛閃閃,
“你想留在這里看我換衣服嗎,”
他細(xì)長蘊(yùn)藏著暗涌的黑眸微瞇,削薄輕抿的唇,棱角分明的輪廓,乖戾之下溢出些盛氣逼人,“不走也行,反正我不介意?!?br/>
禾苗眼神一飄,拿起書包就開門出去了。
“那我還不如去做作業(yè)?!?br/>
她溜了。
犯不著跟他在這耗著。
高二的作業(yè)沒想象中的那么簡單,哪怕是重生過,看到那些數(shù)學(xué)題依舊腦瓜子疼,本來就是學(xué)渣,再來一遍依舊是一竅不通,每天做作業(yè)都要花上四五個小時,做得她手酸。
她打了個哈欠,一看時間,已經(jīng)十一點了,只好爬上床睡覺。
這幾天班主任抽風(fēng)似的,間斷性地過來查崗。
高三的氣氛緊張,連帶著高二也聞到了風(fēng)聲。
戚芋圓已經(jīng)放棄了,她爸知道她到底是個什么材料,就算祖墳冒青煙也就上個二本線。他告訴她,“每個人都是獨(dú)特的,高考不是獨(dú)木橋,努力就好?!?br/>
話雖然是這么說,但是她也能看出她爸的失落。
她嘆了一口氣,“我也想努力考好的大學(xué)啊~”
戚芋圓見禾苗還在一股腦的咬牙啃題目,從口袋里翻出三顆糖,問她,“你這個暑假回來感覺變得有點奇怪,怪沉悶的,來顆糖不?喜歡哪個口味自己拿?!焙堂邕€記得她喜歡吃荔枝味的糖,有意拿了一顆檸檬味的,拆了包裝,一口塞進(jìn)嘴里。
含糊不清道,“還好?!?br/>
檸檬酸得嘞,口水瞬間就分泌出來,她咂咂嘴,認(rèn)真的評價:
“好酸。”
蔣宸似乎趴在后頭睡醒了,戳了戳她的后背,趁著戚芋圓還沒回過頭來,就從她手里抓了一顆紅色包裝的糖,撥開。
戚芋圓諷刺他,“厲害,都不知道蔣少爺原來窮成這樣,連顆糖都要跟人搶。”
蔣宸眨眨眼,看著戚芋圓的瓜子臉,嘴巴翹而小巧,猶如一顆紅潤但還未熟透的櫻桃,鼻子秀氣且直挺,一雙杏仁眼仿佛夾著水氣會說話,他覺得甜,眼底閃過一瞬戲謔,拎過她的衣領(lǐng),把她揪了過來。
若無其事地往她臉上親了一口,還發(fā)出一聲清脆“吧唧”,一臉認(rèn)真的告訴她,他說:“只有我的吻是荔枝味的。”
戚芋圓聽不懂他別扭的話,腦子一下炸了,右手順便扯過原先攤在桌子上的英語書甩上他的臉:
“你去死?!?br/>
“你不就家里有點錢,吃喝不愁嘛,有什么了不起的。”
戚芋圓雖然個頭跟禾苗差不多,但是力氣奇大,這么結(jié)結(jié)實實地被書甩了一臉,肯定得痛死。蔣宸陰陽怪氣一聲哼笑,將書拿到桌子上,合了起來。
他眼睛微瞇,看著戚芋圓又有點怕他的眼神瞅著他,忍不住嘲諷她,“那也總比窮死好?!?br/>
他往后頭看去,幾個小流氓正在拿著撲克牌玩□□,他往那幾個人一踹腳,桌子晃了兩下,“走了。”
蔣宸連書包都懶得拿,揪著一群社會流氓出去了。
“毛病?!?br/>
戚芋圓這才扭過頭,悄悄扯了扯禾苗的衣袖,小聲說:“我們也回家吧?!?br/>
禾苗沒管他們倆,眼前的數(shù)學(xué)題用兩只眼睛盯了半天,就是往死里看,也依舊沒什么頭緒。禾苗撓了撓頭,索性還是合上了本子,塞進(jìn)了書包里,她站起來,說:“好,回家。”
高中放學(xué)比初中早。
何歧明比禾苗提前一小時回家,柳媽開得門,見他背著書包回來,忍不住多問一句,“今天這么早就回來了啊,飯還沒好呢,可能要晚點才能吃飯?!彼摿诵贿呁镒?,一邊說:“沒事,柳媽,我不餓?!?br/>
禾呈鴻和胡姮婧好像在客廳里悄悄說話,何歧明經(jīng)過的時候,隱隱約約還聽到了她們提到了“禾苗”這兩個字,他不自覺停住了。
胡姮婧說:“呈鴻啊,你看禾苗今年高二了,已經(jīng)17歲了,我聽說認(rèn)識的人說啊她們這個年紀(jì)正是春心萌動的時候,禾苗成績也并不是很好,還是少讓她出去,萬一喜歡上那些男孩子,太影響學(xué)習(xí)了?!?br/>
禾呈鴻沉默,接著又問:“你外面聽到了什么?”
“那倒沒有,防患于未然嘛,女孩子總是要吃虧的?!?br/>
早戀。
何歧明眼睛一眨,將眼底的陰霾掩去,將書包放到房間后,他又走下樓,奔向二樓的衛(wèi)生間。
這個衛(wèi)生間只有禾苗用。
他轉(zhuǎn)開門把,走進(jìn)去。
垃圾桶是粉紅色的,垃圾袋還來不及收掉。
何歧明筆直地站著,手心微微出汗,雖然已經(jīng)不是第一次了,卻還是有點異樣的情緒。
像黑蒲扇般的睫毛微微上卷,覆蓋在一雙明亮的黑眸上,明明頂著一張又漂亮又精致的臉,卻做著這樣齷齪難以啟齒的事情。
他蹲在垃圾桶面前,翻出一張被紙包好的衛(wèi)生巾。
這是這個月的。
禾苗的例假這個月也按時來了。
何歧明走出去的時候還不忘順便把垃圾袋帶出去,碰上正好放學(xué)回家的禾苗,她走上樓,看見一雙藍(lán)色拖鞋,抬頭看,一眼就瞥見他手里的垃圾袋,“你倒垃圾???”
他面不改色,將手微微往背后掩了一些,然后像平常一樣笑了:
“嗯,對。”
商#城@中@文網(wǎng)更新速度最快,趕緊來商城中文網(wǎng)閱讀!w#w#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