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屋子里的燈光早已經(jīng)熄滅,黑乎乎的睜不開眼睛。相互謾罵和攻擊的唇槍舌戰(zhàn)早已盡偃旗息鼓,兩股如雷的鼾聲此起彼伏的躥起,沉沉的黑夜怎么也壓不住,從窗子里躥了出來,隔著老遠(yuǎn)都能聽到。
庭院幾許,高大樹冠上的鳥兒早已經(jīng)歇息,只有搖曳的樹葉在夜風(fēng)的騷擾下,沙沙的抗議著,一時(shí)無法入睡。整個(gè)院子里沒有一diǎn燈火,路上照亮的燈火都已經(jīng)休息了。
一個(gè)男人,中年男人,厚實(shí)的背,魁梧的身材,靜靜的站在庭院中,聽著遠(yuǎn)處唯一的鼾聲,默默的等待著,期盼著,或者是他也不知道為什么,久久不肯離去。
天空已經(jīng)是一汪黑水,死氣沉沉的,籠罩著整個(gè)大地。黑夜里,可以清楚的感覺到男人的躊躇,像是面臨一個(gè)生死攸關(guān),卻又難以啟齒的難題。
很久很久,他終于下定了決心,邁步來到被鼾聲充斥的xiǎo屋前。不見他有任何動(dòng)作,xiǎo屋門無風(fēng)自開,沒有咯吱的聲響,就這樣無聲的打開了,然后又無聲的關(guān)上,他早已立于xiǎo屋之中。
嗤,一道紅光亮起,睡眼朦朧的恒無奈的睜開雙眼,單手撐著床做了起來。
“門主,你怎么來了?”燈光下,可以看到門主虎嘯站在那里,默默的看著還在打呼嚕的章龍,沒有叫醒他。
“年紀(jì)大了,睡眠不是那么的好,過來看看你們?!被[微笑著説道,很是無奈的看著仍舊還在養(yǎng)豬的章龍,眉頭眼梢盡是無奈之色。反應(yīng)太慢了,這要是敵人來襲,夢中就身首異處了。
“這xiǎo子今天練武太來勁了,虛耗過度,所以睡得有diǎn踏實(shí),呵呵?!焙憧闯鏊劾锏臒o奈,干笑著替朋友解釋到。門主虎嘯平易近人,沒有一diǎn門主的高架子,所以跟他談話也沒那么多拘束。
“哦,是這樣啊?!被[了然道,臉上看不出他對恒的這種解釋有任何的想法,滿意還是不滿意,或者是壓根不在乎他的辯解。
“你呢,你怎么不跟他一起勤修苦練?”他微笑著接著問道。
“我懶散慣了,沒有雄心壯志去練武。”恒搖著腦袋,臉上滿是苦惱之色,看來練武的辛勞很是讓他畏懼。
“你不想成為人上之人嗎?沒有絕高的武功,你就不會(huì)有快樂的日子?!被[問道。
“門主你快樂嗎?”恒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反問道。
“快樂,有diǎn,辛勞,多diǎn?!被[閉著眼睛,沉思著生活的diǎndiǎn滴滴,回答道。
“像門主你都沒法快樂,武功再高有什么用呢?!昂阌朴迫徽h道,武功高跟快樂不能劃等號的。
“我,我算得上高手么,我這diǎn三腳貓,算什么高手?!盎[啞然失笑,搞半天著家伙是用自己來做教材,他以為自己就是絕dǐng高手了年少識淺??!
“其實(shí)我倒是無所謂武功,我只是出來看看,過年后我就回去了,回到深山老林,一個(gè)人打獵,一個(gè)人玩耍。其他的都無所謂了。“自己本來就只是出來見見世面的,又不是出來闖蕩世界的。從來沒想過衣錦還鄉(xiāng),雄霸天下什么的,看看就可以了。
“真的無所謂了么?“虎嘯問道。
“是啊,我從來就沒想過在外面能做什么,只是出來看看而已?!昂阕匀坏幕卮鹫咧?,這句話不知道説了多少遍,無數(shù)次的跟章龍聊起,自己也無數(shù)次的説過。今天心卻蹦蹦跳得厲害,好像自己在説謊話漏了馬腳一般,很是不自在。
“百年江湖坎坷,生離死別,功名利祿,不如笑傲山野,歸于自然,快哉快哉!“虎嘯曼聲吟唱道,臉上一時(shí)身材飛揚(yáng),進(jìn)門時(shí)的郁郁之色一掃而光,眼神里滿是憧憬向往之色。
“門主果然高境界,看得開?!昂愎笆址Q贊道。
“我境界高?“虎嘯尷尬的搖頭,”我只是害怕了,不想再過這種提心吊膽,有今天沒明天的日子了。想逃得遠(yuǎn)遠(yuǎn)的,逃開?!八吐暷剜?,臉上又重現(xiàn)苦楚之色。
“想走就走,沒什么丟人的?!昂憧还膭?lì)道。
“丟人,你以為我是覺得丟人才不走的嗎?我只是放不下,不是放不下名利,是放不下本門那么多人,我走了他們怎么活啊。“虎嘯淚流而下,感情豐富到了極diǎn,哭笑來得很是自然。實(shí)際上他也不知道為什么,跟個(gè)下人聊了那么多,自己從來沒有跟別人説起過這些,今天倒是很自然的跟他聊了那么多家常話。
“門主有什么難題嗎?“恒問道,一門之主,深更半夜的來到下人的住所,説來那么多‘漫不經(jīng)心’的話,不是遇到了大難題,會(huì)是什么呢。
嗯,兩人同時(shí)回頭,無知里的鼾聲停止了。章龍一轱轆滾下床來,撲通撲通一陣磕頭,“xiǎo人不知門主駕臨,請門主恕罪,恕罪?!?br/>
“起來吧,沒事的,我只是過來看看你們,現(xiàn)在也不是掃地的時(shí)間,不要害怕?!盎[和藹的安慰他道。
“掃地?“章龍呢喃著,猛的大跳起來,叫道,”糟了,糟了,今天睡過頭了,沒掃地了。完了完了。恒,你還愣著干什么,快抄家伙走啊?!罢h著拿起掃帚就往門外沖,急得那是一個(gè)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
急慌慌的奪門而出,虎嘯微笑著搖頭,不知道對這個(gè)憨厚的家伙是什么樣的感情,伸手一招,章龍輕飄飄的飄了回來,撲通一屁股做到了床上,茫然不知所措的望著二人。
“哈哈哈,你xiǎo子還沒睡醒呢,天都沒亮你怎么掃地?。俊昂愎笮?,這家伙搞笑的水平是越來越高了,當(dāng)面挑逗未來的媳婦他爹,果然是有勇有謀啊。
“天沒亮?“章龍怔怔的看著他,呆呆的問道。
“沒呢,你現(xiàn)在出去也遇不到人啊?!昂愦蛉さ?。
“呵呵?!罢慢垖擂蔚男χ?,羞紅了臉不好意思看著虎嘯,丟人到家了,還是那么不成器。
“章龍工作很認(rèn)真??!“虎嘯稱贊道,”我過來是給你們送工錢來的,不是來視察的?!罢h著拿出一袋錢,放到桌子上,頭也不回的走了。
“送工錢?“章龍撓著頭,不可思議的問道。
“廢話,難道還能是來看女婿的?“恒罵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