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8更新最快閱讀網(wǎng)同去時的心情完全天差地別,樂夫回到家的時候,臉色依舊是蒼白的,他失神地往前走,連前面有凳子都沒看見。
陳樂早就趁著他剛剛出去的時候把紙條收回來撕碎丟掉了,心里的石頭放下,心情正好呢,回頭看見樂夫有些恍神似的進(jìn)來,一下子滯住。
就在樂夫要撞上凳子的那一刻,陳樂連忙出聲:“小心——”
樂夫剛提起來的一條腿頓了頓,然后重新放回原地,他有些僵硬地轉(zhuǎn)過頭,看向陳樂,嘴角動了動:“媳婦兒……”
那聲音有氣無力的,聽著虛得很,陳樂嚇了一跳,再看他現(xiàn)在的臉色,更是白了不少,登時嚇得不敢動了。
樂夫像是沒看到他此刻的表情,只慢慢地,一步步地走過來,然后停在陳樂面前。
陳樂猶豫了下,正要問他怎么了,就見他整個身子往前一傾。
來不及躲開,陳樂眼睜睜看著樂夫倒下來,突如其來的重量壓得他差點(diǎn)腳底一滑摔下去,還好背后是墻,只是被撞得有些疼而已。
還不等他說話,樂夫已經(jīng)抬手環(huán)住了他的腰,把臉埋在他脖子后。
陳樂不敢動了,渾身僵硬。
兩人一動不動很久,半晌,陳樂感覺到自己肩膀那里有些濕,他正奇怪,又聽見低低的嗚咽聲響起。
陳樂被嚇住了,徹底傻在那里不知道該怎么辦。
樂夫抱在他身上,鼻尖滿是陳樂的味道,不知怎么,壓抑了一路的心情砰然爆發(fā),竟是哭個不停,聲音由小變大,卻始終保持著這個姿勢沒有動。
被壓在墻和樂夫中間的陳樂進(jìn)退兩難,樂夫的哭聲聽得他心里發(fā)慌,想問怎么了又不知道如何開口,只能用手輕輕地拍樂夫的背,無聲安慰。
“媳婦兒,你想你娘嗎?”忽然,樂夫問。
陳樂眼神一黯:“我想爸爸了。”
樂夫在他肩膀上蹭了蹭,把淚水擦干,還帶著抽噎地說:“我也想爸爸了?!?br/>
兩小孩互相抱著,都不說話,心里各自想著事情。
好一會兒,樂夫終于把人放開,陳樂已經(jīng)讓他抱得暈乎乎快要睡著了,剛剛那傷感的情緒也早丟得一干二凈了,又忽然回神:“福娃呢?”
樂夫鼻頭還是紅的,眼睛也是紅腫帶水,聽他這么問,心里更加憋悶,撇過頭:“沒在家?!?br/>
陳樂疑惑:“沒在家?”
樂夫吸了下鼻子,用手指抹了抹鼻頭,有些模糊不清地說:“大概跟雷叔在地里干活吧。”
他又回頭看陳樂,一雙兔子一樣的紅眼睛好像在瞪人似的:“你咋老問福娃?他還小呢。”
言下之意就是福娃太小了不適合陳樂,他才是陳樂的正牌男人呢。
可陳樂壓根兒就沒想到那處,只皺眉說:“我也沒老問他啊,只是,說了教他認(rèn)字就要言出必行的,騙人是不對的。再說他也不小了,都可以上幼兒園了呢?!?br/>
樂夫是不懂什么幼兒園的,但言出必行他還是知道些的,聽陳樂這么一講,也一下子不知道該怎么反對了,最后只能問:“一定要現(xiàn)在嗎?不能等到明天?”
陳樂心里不樂意,但也不敢太惹樂夫,又想到之前樂夫大哭的樣子,心里更是沒底,低頭糾結(jié)了半天,愣是沒憋出一個字。
看他沒說話,樂夫以為他不開心,鬧脾氣了。
終于還是疼媳婦兒的心占了上頭。
樂夫拉了拉他胳膊:“你要真想現(xiàn)在,那我現(xiàn)在去找他?”
有些意外地抬起頭,陳樂不由問道:“真的?”他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說,“你去哪里找他?要不、要不我和你一起去?”
這次樂夫毫不猶豫地拒絕了:“你不能去。”
他說完又怕陳樂誤會似的趕緊解釋:“都是干活的地方,人很多的,可亂了。”
陳樂一聽人多就打退堂鼓了,也不再要求了,就在樂夫出門前再次囑咐:“一定要把他帶過來啊!”
樂夫隨便應(yīng)了聲就走了。
路不是很長,大概二十來分鐘就到了,這時候太陽已經(jīng)有些偏了,地里干活的人還是很多,剛收了茬罌粟,都忙著翻地干活,為來年的收成做準(zhǔn)備呢。
樂夫站在田埂邊,并沒有立刻就去找福娃,只是看著不遠(yuǎn)處那些眼熟的村人,心里有些擔(dān)憂。
今天早上雷叔來找他,給他說了件事——這次白老大他們發(fā)的錢比往年多了些,而且雷叔偶然間聽發(fā)錢的那兩個人說了些話,似乎是再兩年白老大就不在這里收罌粟了。
對于只靠種罌粟過日子的村人們而言,這個消息所造成的結(jié)果是絕對毀滅性的。
在沒有確定之前,這消息是不能隨便亂散播的,不然萬一造成什么其他效果,就很難說了。
雷叔發(fā)愁了,樂夫也發(fā)愁了。
他現(xiàn)在算是白老大的兒子,所以其實這件事情也用不著他來擔(dān)心,只是畢竟是在這里長大的,對于這里的所有人都是有感情的,樂夫不可能真的拋下山里的一切,毫不猶豫地跟著白老大走了。
可他也不敢去問白老大這個消息是不是真的,畢竟雖然是父子,可兩人之間還是有隔閡的。
他們就像是一群待宰的羔羊,在白老大的正確消息下來之前,誰也不敢輕舉妄動。
目光回到田里,樂夫搖了搖頭,揉揉哭過后還是有些干澀腫脹的眼睛走下地。
路上遇見幾個村人,大家相互打了招呼就干自己的事情去了,樂夫一邊走一邊大聲喊著福娃的名字,過了好幾分鐘,福娃和雷叔才從不遠(yuǎn)處應(yīng)聲。
樂夫連忙跑過去。
雷叔正在除草,鑒于白老大那里態(tài)度的不明確性,他一點(diǎn)也不敢照著原來計劃把這一茬結(jié)果后的罌粟丟了,倒是學(xué)樂夫好好料理起這些苗子,準(zhǔn)備來年繼續(xù)使用。
未來的路不知如何,現(xiàn)在多省些錢總是好的。
福娃總歸是山里的孩子,雖然不至于這么小就下地干重活,但跟著雷叔拔拔草摘摘葉還是可以的,他是第一個聽到樂夫喊聲的,見樂夫跑過來,也有些興奮地沖上去:“狗子哥哥——”
樂夫及時接住了飛奔過來的福娃,腦中想起之前雷嬸的話,對于懷里的福娃就多了幾分同情和同病相憐的感覺。
“這么熱的天還幫雷叔一塊兒干活呢?咋不回去休息?”陳樂拍了拍他手上的泥巴,給他抹了抹臉上的汗。
自從有了陳樂,他不愛干凈的習(xí)慣都有所改變了。
福娃抬頭看他,曬得黑紅的臉上滿是憨稚的傻笑:“娘在屋子里休息呢,我要跟著爹好好干活,以后努力掙錢,讓我娘過好日子,這樣娘就不會想走了,爹也不會把娘關(guān)起來了?!?br/>
他的聲音稚嫩而清脆,帶著三四歲小孩特有的甜膩,不會讓人覺得特別嗲,反而有一種朗悅的感覺,很窩心。
然而樂夫聽了這些話,眼睛卻更酸澀了。
他幾乎都要脫口而出了——就算你再怎么努力掙錢,你娘也不會喜歡你,哪怕是那么一點(diǎn)點(diǎn)!
但他不能說。
樂夫低頭,看著福娃那張滿是期待的,笑著的臉,竟然不知道自己該怎么開口。
他不知道該怎么說,才能不讓福娃失望。
他有那么一種沖動——沖上去拉住雷嬸質(zhì)問,憑什么要這么對福娃,福娃是她生的啊!
然而這些都只是想想而已,他壓根兒沒有資格去摻和人家的家事,且,更不能為人道的是——對于福娃所遭受的這種待遇,他心里憤怒之余竟然還有些暗喜?
樂夫覺得自己變壞了,可卻不能否認(rèn)自己心底深處的確是有這么個感情的。
他和福娃的經(jīng)歷如此相似,若是他的家庭那么悲慘,而福娃一家人幸福快樂……
眼前一晃,樂夫詫然回神,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出了一身冷汗。
心跳如鼓,想著自己竟然有這些幸災(zāi)樂禍的壞思想,他趕緊搖了搖頭,看著福娃的眼神也有了些閃爍:“你真想賺錢養(yǎng)你娘?”
福娃面對著他,很鄭重地點(diǎn)頭。
硬扯出一個笑,樂夫摸了摸他的頭:“你一定會賺到大錢的。”
福娃咧嘴笑開了。
雷叔早就注意到這里的動靜了,刨掉面前這幾撮草就用袖子擦了擦臉,回頭看他們:“樂夫來啦?今天咋來這么晚?你不翻地?”
樂夫拉著福娃的手走過來:“不翻了,再過幾個月我就要去白老大那兒,估計下一茬花,我也來不及收了?!?br/>
雷叔放下手中的鋤頭,皺了皺眉:“你真下心了要和白老大走?以后真不回來了?”
樂夫搖搖頭:“走是肯定的,回來也肯定的?!?br/>
雷叔面色有些暗:“狗子啊,我和你說實話吧,我覺得白老大這人真不可靠,你跟著他……懸啊?!?br/>
樂夫看了一眼天,吐了口氣:“叔,你說的我都懂,可沒辦法,要真想出人頭地,我就只能跟著白老大走,上月我下山一趟,去白老大那走了一圈,我才曉得原來咱村真的很……很落后。”想了半天,樂夫終于找到了形容村子的詞,然后在雷叔不解的目光下繼續(xù)說,
“看過一次城里的日子,山里的日子是真看不上了?!?br/>
他說著又自嘲一樣地說:“怪不得媳婦兒他們都想跑,咱村的確不咋的?!?br/>
作者有話要說:姍姍來遲的二更君==雷嬸的事情估計不久就要結(jié)束了,距離長大不遠(yuǎn)了望天……
現(xiàn)在努力三更君去,滾走~~ω·u⑻更新最快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