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殺1
離開蓮池，殘?jiān)禄氐嚼で瑢m，見云離落剛見過朝中大臣。在那些臣子之中，殘?jiān)驴吹搅肆重┫?，那尖銳如穿膛而過利刺的目光，著實(shí)駭了殘?jiān)乱粦?zhàn)。
喪女之痛，她曾親身體驗(yàn)過，能理解這位老者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的痛苦與仇恨。
殘?jiān)轮荒軗P(yáng)了揚(yáng)臻首，漠視一切或貶或諷的臣子們目光。持著一份冷靜，走進(jìn)大殿，云離落正埋首與繁多的奏折當(dāng)中。
隱約聽小郭子透露，最近云國不太太平，有一股忽然崛起的勢力正不斷壯大，似有顛覆朝堂之象。
殘?jiān)乱娫齐x落微皺愁眉，猶豫了又猶豫，終還是開口說。
“落哥哥，月兒只是一介嬪妃，不宜常住坤乾宮，于理不合?？殖么嬗形⒃~，還望落哥哥讓月兒搬回朝華宮去。”
他從繁多的奏折中抬起頭來，幽深的眸光又深沉了幾分。璀亮的眸掬一縷殿外如火如荼的晚霞，好似掠過一絲邪佞的淺笑。
“月兒想走，落哥哥不強(qiáng)留?！?br/>
他的語氣好像不是很開心。
殘?jiān)露丝此瓬\笑的樣子，又尋不到絲毫異樣。正想解釋，也是為了不讓他在朝臣與她之間周旋難做，見他又埋首于繁多的奏折中，只能將要脫口的言語又咽回去。
說的搬回去，也沒什么好收拾的。
只是備下轎子，在一路宮人們或鄙夷或不屑的目光中，回到朝華宮。
朝華宮已解封，云離落又派了很多新的宮人過來伺候。這幾日都是絲兒在打點(diǎn)朝華宮，殘?jiān)乱贿M(jìn)門，發(fā)現(xiàn)宮里煥然一新，就連那些新?lián)Q的宮人們也都是喜氣洋洋，一副看上去就是能說會道討人歡心的樣子。
“恭喜娘娘重獲圣寵?！苯z兒帶著眾宮人跪地行禮。
殘?jiān)虏惶矚g這些俗套的東西，但還是讓夏荷賞了眾人。絲兒又分派各個宮人忙著忙那，幾日不見，儼然成了朝華宮的管事宮女。
殘?jiān)掳頃r回到朝華宮，竟不想此舉在宮里又引起一輪新的傳言。說是貴妃娘娘失寵，在晚膳時分，被皇上攆出坤乾宮。
不知其中內(nèi)情之人，還為此幸災(zāi)樂禍起來。
晚上，殘?jiān)伦l退眾人，悄悄給夏荷一個地址，命夏荷聯(lián)系宮外的人，給這個地址送上一朵絹布做的梨花。
夏荷問殘?jiān)?，為何這樣做。
殘?jiān)轮怀聊徽Z，轉(zhuǎn)身去了內(nèi)堂，為碧芙的靈位獻(xiàn)了一炷香。
次日一早，宮人來報，皇上昨晚去了棲鳳宮，還留宿在金貴人寢宮。
殘?jiān)侣牭竭@個消息當(dāng)即怒火翻涌。且不說怪不怪棲鳳宮的人趁虛而入，她才一離開就將云離落弄了去。再說，他的定力也太薄弱，怎就這般輕易又與別的女人……
“夏荷，給我梳頭，一會隨我去坤乾宮?！鄙鷼鈿w生氣，又不想彼此剛剛升溫的關(guān)系，再度冷僵，還是忍一時風(fēng)平浪靜。
絲兒從外面匆匆回來，譴退了殿內(nèi)的宮人，悄聲回稟。
“回娘娘，太后宮里又傳出消息，太后的病情加重了?！?br/>
殘?jiān)陆晃盏氖置腿灰痪o，“皇上不曾曉諭各宮太后病重，你打探的消息可保準(zhǔn)確？”
絲兒略帶稚氣的小臉上盈上一絲委屈，“奴婢就是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欺騙娘娘?；噬喜蛔屘t(yī)院將太后的病情宣揚(yáng)出去。奴婢跟一位太醫(yī)的跟班是老鄉(xiāng)，從他那里打探來的消息，奴婢確保千真萬確。據(jù)那個小公公說……說太后只怕熬不過明日了?！?br/>
殘?jiān)碌拿夹挠迫话櫰?。昨日遇見甜兒哭的那樣傷心，明知太后病情不該有假。只是……為何云離落不想將太后病重一事公諸天下？對他又有什么好處？
按理說，他一直想找到云意軒，也明知道云意軒對太后格外孝心，將太后病重一事詔告天下，不正可以引云意軒出來？
難道……他另有安排？
可不管如何，太后與云意軒的最后一面，只有她出面才能成全了。
“娘娘……為何這般關(guān)心太后？”絲兒囁嚅著聲音小聲問，“皇上并不待見太后，娘娘還是離太后遠(yuǎn)一點(diǎn)，免得惹惱了皇上?！?br/>
“嗯，本宮曉得。你下去吧，這件事不許對任何人說起?！?br/>
殘?jiān)麓虬l(fā)絲兒下去，殿內(nèi)只剩下她和夏荷倆人。
“讓你辦的事，你可辦妥了？”殘?jiān)聠枴?br/>
“東西已經(jīng)交出去了。公主要做什么？為何連奴婢也不告訴？”夏荷盤上殘?jiān)潞诹恋拈L發(fā)。
“今晚你幫我盯著點(diǎn)棲鳳宮?！?br/>
看向鏡子中的自己，忽然心里有些不安，但具體為何，又說不清楚。
白日里，殘?jiān)氯ダで瑢m陪云離落吃了午膳。席間，兩人都未提及昨晚他留宿棲鳳宮的事。他也沒有提金貴人這一胎，另他多么歡喜。
至少，她在他的臉上，尋不到絲毫喜悅，反而沉靜得讓人困惑。
“昨晚沒睡好？”他看向殘?jiān)侣燥@蒼白的臉色，她的眼里有隱隱的血絲。
殘?jiān)聯(lián)崦履橆a，笑笑，“還好?！?br/>
他的眼底略有什么東西閃動一下，垂下眼瞼，不再說話，繼續(xù)優(yōu)雅用餐。
午膳后，他牽著殘?jiān)碌氖肿呦騼?nèi)殿小睡。
他從后面摟著她的腰身，力道不是很緊，但無法掙脫，只能舒服地靠在他有力起伏的胸膛。
他身上的溫度就如他的人，沉沉的冷冷的。
第一次見面時，那是一個月光如洗的夜晚。戰(zhàn)亂廝殺，遍地尸骸，他向她伸出手，她的小手觸碰到這個男人的手是那樣的冷。
當(dāng)時，她幼小的心靈，忽然不再想如何找到姨娘，如何快些逃離這個可怕的夜晚。而是……很想抱住這個冷漠又好看的男人，給他些許溫暖，不再讓他這樣的冷。
或許，就在那時候，她已對他情根深種，以至于這么多年依舊死心塌地地愛著他。
從不改變。
手覆上他摟著自己腰身的大手，用自己掌心的溫度，溫暖他的手。
“今晚留下。”他含糊不清地輕聲說。
“嗯？”殘?jiān)掠行]聽清楚，待反應(yīng)過來，想回答時，發(fā)現(xiàn)他的呼吸深沉而平穩(wěn)。
他，睡熟了吧。
閉上眼，迷迷糊糊中，總覺得有人在看自己，目光如炬，溫柔如蜜。好想睜開眼看一看是誰，卻不管如何都睜不開，最后只能在那片柔軟之中沉沉睡去。
待殘?jiān)滦褋頃r，云離落已不在身邊了。
小郭子激靈，殿內(nèi)有聲響，趕緊跑進(jìn)來伺候。
“娘娘醒了。”
“皇上呢？”
“皇上早就起了，怕吵到娘娘，特意吩咐奴才們不許叫醒娘娘?！毙」用饷婧蛑娜诉M(jìn)來伺候。
梳洗一番后，殘?jiān)乱娞焐辉?，想回朝華宮。
“娘娘今晚不留下？”小郭子問。
殘?jiān)陋q豫了。若留下，云意軒來豈不是要撲空？太后的情況每日俱下，只怕熬不了太久。
這當(dāng)口……若她留下來，沒能幫云意軒見到太后最后一面，這輩子她對云意軒的愧歉就更重了。
“皇上近日公務(wù)繁忙，本宮就不留下了?！?br/>
殘?jiān)峦庾撸鲆娚彶ㄋ筒椟c(diǎn)去大殿。
“參見貴妃娘娘?！鄙彶ㄐ卸Y的聲調(diào)并不恭敬，倒是有幾分幸災(zāi)樂禍。
“姑姑事務(wù)繁忙，應(yīng)該沒有功夫在外閑言碎語。更何況，年紀(jì)都這樣大了，也不能跟著那幫稚氣未脫的小宮女小公公們一樣，整日無所事事，就喜歡在背后嚼人舌根?！睔?jiān)滦σ夂蜕疲瑲獾蒙彶樕珮O差。
“誰有功夫嚼你那些爛事！”蓮波靠近殘?jiān)乱徊?，口氣不屑，“莫非你心虛？害怕皇上知道你身子不潔，再度將你打入冷宮？”
“不比蓮波姑姑，只怕現(xiàn)在這個年紀(jì)還是清白之身?！睔?jiān)潞敛皇救酰肮霉脩?yīng)該比誰都清楚，不管是五年前還是現(xiàn)在，殘?jiān)碌纳碜又唤o了一個人?！?br/>
蓮波的臉色頓時憋得鐵青，最后冷哼一聲，端著茶點(diǎn)走了。
殘?jiān)峦蛱爝吶炯t的晚霞，心里有點(diǎn)酸還有點(diǎn)痛?；仡^看向被蓮波緊閉的殿門，離去的腳步忽然變得很沉重。
他會生氣吧，他是那么希望她留下。
可是……
只要過了今晚，明天她一定陪著他。
今晚的風(fēng)很冷，天空也被濃密的烏云遮掩，星光月光被黑暗吞噬。殘?jiān)孪藷艋穑恢蔽此?br/>
她在等云意軒來。
臨近三更之時，他果然來了。
還是一身素衣，一頭墨發(fā)用一根素白的玉簪束著。風(fēng)度翩翩，倜儻瀟灑。少了當(dāng)初被奢華包裹的華麗，多了幾分灑脫的自然飄逸。
殘?jiān)抡驹诖扒埃皖^避開他溫柔又略帶憂郁的目光。
“近日出了遠(yuǎn)門，回來看到你留下的梨花，便趕來了。”他聲音很低，略顯沙啞，似乎病了。
“找我什么事？”話落間，他掩住嘴，忍不住悶悶咳嗽幾聲。
殘?jiān)旅蚓o唇，望向他略顯幾分憔悴的俊容，忍住所有關(guān)心，只說，“太后重病?！?br/>
看到云意軒臉上瞬間浮現(xiàn)的焦急與擔(dān)憂，殘?jiān)律钌畹拖骂^。若不是因?yàn)樗?，他還是皇帝，還同他的母后享受天倫之樂。
“我?guī)闳庬槍m，可以幫你避開影衛(wèi)?！?br/>
殘?jiān)乱娝q豫，目光困惑。
“我……”云意軒聲音微顫，雙眼通紅，“不想你身處危險?！?br/>
“能為你做的，只有這些。若我置身事外，明哲保身，一輩子都不會原諒我自己?！?br/>
云意軒深深閉上眼，再睜開時，背痛之色已沉淀于眼底。
趁著夜色濃郁，殘?jiān)逻x擇了一條格外僻靜的小路帶云意軒去寧順宮。宮里的路線于云意軒來說，自然無比熟稔。他卻不熟悉影衛(wèi)的部署，一旦遇到影衛(wèi)，不懂武功的云意軒只有喪命。
云意軒沒有告訴殘?jiān)?，這幾年他的勢力不斷強(qiáng)大，早已將云離落的秘密勢力了如指掌，也包括殘?jiān)略?jīng)是云離落影衛(wèi)的身份。
看殘?jiān)戮o張又機(jī)警地帶他躲過一批又一批巡邏侍衛(wèi)，避過一道又一道設(shè)下影衛(wèi)的暗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