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我悄悄打量這不知什么時候坐在我對面的人，她穿著一身舊的已經(jīng)看不出紋樣的花布裙子，長長的白頭發(fā)披在肩上，面孔是地中海顏色，黑紅黑紅的，陽光泛濫的癥狀，她的臉上勾勾回回的很多皺紋，一只鷹勾鼻，像足巫婆的樣子，她的身上發(fā)出陳年奶酪的味道。這種人大多是不好惹的，我乖乖拿了一盒給她。

    卻被她攥住手：“你看什么？”

    “美女你好漂亮?！蔽易哉J還是夠機智的。

    她聽了，笑一笑，臉孔上的線條柔和一些：“年輕的時候，我與弗朗索瓦是愛人。弗朗索瓦，你知道？”

    “密特朗總統(tǒng)？”

    “別人倒是那么叫他的。”

    “哈哈，幸會?！蔽艺f。

    她還攥著我的手，不松開。

    “美女，你吃酸奶，黃桃味的。你嘗嘗，我可愛吃了。”我想把我的手拿回來。

    “我給你看看手相吧，姑娘。相識就是緣分?！?br/>
    “我是中國手，你看的是外國線，你不要亂講?！?br/>
    “去巴黎做什么？”

    “見朋友?！?br/>
    “不要去。”

    我呆在那里。

    老婆婆松開我的手，看看我：“到了站，就請回去?！?br/>
    “我不信?！?br/>
    “那就試一試?！?br/>
    她喝了酸奶，看看前面的車廂：“查票的來了，我得走了?！?br/>
    我其實是個最迷信的人，在國內(nèi)的時候就總是求著波波幫我卜命，如今在這里不期然遇見法國的半仙，說這樣晦氣的話，讓我心中不安。

    我嘆口氣，我去，無非是要見程家陽一面，我想跟他道謝，我想謝他給了我夢寐以求的留學(xué)機會。我們不可能還有什么復(fù)雜的瓜葛，我對此很清楚。既然這樣，事情還會壞到什么地步呢？不過如此了。

    我到了巴黎，正是中午，在地鐵里轉(zhuǎn)了一圈，在協(xié)和廣場上上來，終于找到家陽住的賓館。

    進門就見用中文和法文書寫的橫幅：“熱烈歡迎中華人民共和國人民代表大會代表團蒞臨?！?br/>
    好氣派。

    我不知自己此時的樣子怎樣，進門便被笑容可掬的大堂服務(wù)經(jīng)理攔?。好琅亲〉赀€是找人？”

    “我找人。”我說。

    “那請這邊來?！崩贤膺€是笑瞇瞇的，笑聲地對我說：“我們這里現(xiàn)在接待高規(guī)格的貴賓，安全方面不得不加強控制，您請原諒，只要通報一下就好?！币幻嬗痔搨蔚恼f，“啊，您居然說法語，真是奇跡?！?br/>
    我心里很不舒服，我不用查房間號，家陽早就告訴我了，我現(xiàn)在要上去找他，我們約好了，他在等我。可我慣常太顧及別人的面子，我隨他去，到了前臺，我剛要說話，卻注意到旁邊的一位在登記的中國女郎。

    女郎的衣著光鮮亮麗，帶著成套的路易威登，流利的用英語說：“您好，我要找中國代表團的程家陽先生，請您通報一下?！?br/>
    我低下頭，在自己的包里找點什么，留心她說話。

    前臺的服務(wù)生說：“美女，程先生在等您?！?br/>
    我的手一抖。

    有服務(wù)生問我：“美女，能為您效勞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