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瘋長老的催促下，陳俊不得不離開洞口，回到了爐心殿中。

    嚴(yán)景中眼睜睜地看著陳俊離開，目光閃爍不定，卻也不敢上前來加以阻撓。

    陳俊自然能感受到瘋長老對自己的維護之意，但卻想不通他這樣做的目的是什么。到了爐心殿后，瘋長老又開始對著一眾弟子大聲地呵斥起來，催促眾人各就各位，準(zhǔn)備啟動熔爐。陳俊不免微感意外，原本他還以為瘋長老說要開爐，只是對嚴(yán)景中的一句托詞，沒想到他竟然是真的要在這半夜三更開爐鑄劍。

    爐心殿內(nèi)頓時一陣熱火朝天起來，眾弟子匆忙就位，隨著瘋長老一聲令下，地*舌狂竄而起，熔爐內(nèi)的鐵料頃刻間便變得通紅。

    瘋長老這一次所鑄煉的與往常一樣，仍舊是幾把常規(guī)的法劍，但正是這樣，才讓陳俊感覺到有些不同尋常。按照瘋長老的作息習(xí)慣，他一般是不會在這個時間段開爐鑄劍的，如果是有什么突發(fā)狀況——比如說突然接到某大門派的追加訂單，需要趕制一批特別的法劍——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還好說，但僅僅只是幾把常規(guī)法劍，庫房里的存量多的是，陳俊實在是想不通瘋長老為什么要這么大張旗鼓地加班加點。

    此外，陳俊還發(fā)現(xiàn)了一點與以往不太一樣的地方，在鑄煉法劍的過程中，瘋長老的話明顯比以前多了。雖然以前在開爐的過程中，他也會時不時念叨幾句似是而非的“理論”，但是加起來的總數(shù)都沒有這一次的多，幾乎在每一道指令間，只要一有空白的間隙，他便會扯上一段莫名其妙的“理論”，似乎變成了一個話嘮。

    其后的幾天，差不多都是這樣的狀況。瘋長老每天都不斷鑄煉著常規(guī)的法劍，并持續(xù)地“話嘮”著。

    中間有過幾次執(zhí)法堂的弟子前來，想要把陳俊帶回執(zhí)法堂去，但都被瘋長老蠻不講理地亮出鞭子嚇走了。最后連掌管法堂的祁長老都親自來到了地爐洞，但瘋長老仍是寸步不讓，兩人因此大打出手了起來。兩位長老出手，那可真是神仙打架天昏地暗，令一眾弟子張口結(jié)舌嘆為觀止，不過這地爐洞中畢竟是瘋長老的主場，瘋長老占據(jù)了天時地利，最終祁長老還是被無奈地逼退。

    離開之時，祁長老揚言一定會向長老院彈劾此事，嚴(yán)厲追究瘋長老的責(zé)任，可一連過了好幾天都不見有什么動靜，這件事最后不了了之。

    經(jīng)過這么一鬧，地爐洞中的眾弟子都知道了陳俊的這幾天的駭人事跡，雖說各人心中的想法各不相同，但表面上眾人對陳俊的態(tài)度卻發(fā)生了明顯的變化，變得更加地恭敬了……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會有人去認(rèn)真貫徹，隱隱之中，陳俊似乎變成了一眾弟子的龍頭老大。

    不過他這龍頭老大，對于瘋長老肯定屁都不是，該罵的還是照樣罵，該打的還是照樣打。經(jīng)過與祁長老大打出手的事情后，瘋長老的脾氣明顯變得更為惡劣了，連陳俊也挨過了好幾次他的鞭子。

    陳俊不知道瘋長老是不是想要代替執(zhí)法堂，變相地對自己進行懲罰，好幾次他明明沒有犯錯，控制的火勢明明嚴(yán)格遵照了瘋長老的指令，可瘋長老還是大鞭子抽了過來。陳俊郁悶不已，某一次，當(dāng)瘋長老的鞭子再次蠻不講理地甩過來的時候，他一手抓住了鞭子的末梢，終于大膽地提出了自己的質(zhì)疑。

    瘋長老看著他的眼睛，不斷冷笑：“作為甲一位，你應(yīng)該掌控整個熔爐地狀況，有時我的指令并不是正確的指令，還有時我可能會忘記對你發(fā)出了指令，你要有自己的判斷！”

    于是，從此之后的每一次開爐，陳俊都要判斷瘋長老的哪一些指令是正確的，哪一些指令的錯誤的，還有哪一些指令是他故意忘記了的。想要做到這些并不容易，好在由于瘋長老最近“話嘮”的毛病，陳俊可以從中學(xué)習(xí)到許多，通過不斷地努力，陳俊挨打的次數(shù)漸漸變得少了起來。

    直到這一天，正準(zhǔn)備開爐的時候，瘋長老突然將手里的鞭子丟給了陳俊，說道：“今天這一爐由你來負(fù)責(zé)主持，誰犯錯你就用鞭子抽他，要是主持得不好，那便用鞭子狠狠地抽你自己！”

    陳俊愣愣地接過的帶刺的軟鞭，這才幡然醒悟，原來瘋長老這些天的變化，正是為了栽培自己，為的就是讓自己有能力接替他主持熔爐。想必這也是他寧愿得罪執(zhí)法堂，也要庇護自己的原因吧！

    一時間，陳俊心中不由對瘋長老充滿了感激，盡管他對待弟子的方式很不溫柔、很是粗暴，但畢竟是用心栽培了自己一番。

    不過很快，陳俊心中的感激就蕩然無存了，因為自從他成功地主持第一次熔爐之后，其后的每一天瘋長老都將主持熔爐的工作交給了他，而自己卻做起了甩手的掌柜。要么是干脆玩消失不見人影，要么是陳俊主持熔爐的時候，他坐在爐心殿的一邊悠閑地喝酒，心血來潮了便拿起鞭子對眾弟子打罵一頓。

    每當(dāng)自己累得滿頭大汗要死要活，卻看到他悠哉悠哉無比快活的時候，陳俊都免不了滿懷惡意地猜測，他之所以栽培自己主持熔爐，根本沒有什么其他的原因，只是為了更好地奴役自己。

    不過，不管他內(nèi)心的想法如何，眼下的境況都由不得他反抗，每天都必須持續(xù)地忍受著壓迫與奴役。

    “小子，跟我隨便走走?！边@天，開爐結(jié)束后，陳俊跟一眾弟子正在打掃爐心殿的時候，瘋長老突然走了過來說道。

    陳俊不由愣了一下，他在這地爐洞中呆了已經(jīng)有一個多月了，可從來都沒有聽過瘋長老用這么隨和的語氣跟自己說話。不過盡管語氣隨和，但卻依舊是命令語氣，說完之后他不等陳俊答應(yīng)，便率先轉(zhuǎn)身離開。

    陳俊只好先放下手邊的事情，跟了上去。

    他發(fā)現(xiàn)瘋長老所謂的“隨便走走”，竟然真的是在隨便亂走，兩人漫無目的在地爐洞迷亂的岔道中隨意穿梭。瘋長老默默地走在前面，始終沒有說話，陳俊自然也沒有開口問。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瘋長老忽然拿出一個酒壺，仰首灌了一氣，然后把酒壺遞給陳俊，問道：“要不要？”

    以前的清風(fēng)喝不喝酒，陳俊并不知道，但前世的他卻是經(jīng)常與酒為伴。他將酒壺接了過來，也仰頭灌了一口，入口滾燙，卻又醇香無比，久違的滋味縈繞喉間。

    “你入我棲霞門下有多少時日？”瘋長老又將酒壺收了回去，問道。

    “十七年?！标惪〈鸬馈０凑彰髟碌恼f法，他跟清風(fēng)自三歲起便因根骨絕佳被帶上了棲霞山，至今已經(jīng)是第十七個年頭了。

    瘋長老點點頭，又問道：“在這地爐洞中呆了有多少時日？”

    “三十六天?！?br/>
    瘋長老笑了一下，又灌下一口酒：“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長老院是要你在這里呆十年，十年，算起來那該是多少天？”

    整整三千六百五十天。陳俊在心里對自己說，但嘴里說的卻是：“弟子觸犯門規(guī)，罪孽深重，唯有如此才可贖罪之萬一。”

    瘋長老沒有理會陳俊的懺悔，徑自說道：“十年，既不是最長的，也不是最短的。坦白說，你倒是個挺有天賦的弟子，入洞三十六天便可主持熔爐，鑄煉出常規(guī)法劍，但同樣你也不是絕無僅有的，過去甚至還有過入洞三天便能主持熔爐的弟子，但這些人最后全都無一例外的離開了?！?br/>
    陳俊一怔，不知道他說這番話是什么意思，難道是希望自己永久地留下來主持熔爐，永久地接受奴役？

    瘋長老看了陳俊一眼，似將他的所有心思全都看穿：“你不必?fù)?dān)心，地爐洞雖然是由我掌管，但地爐洞的產(chǎn)量，那該是由長老院擔(dān)心的事，我才不在乎它每年能出產(chǎn)多少法劍，能與其他門派交換多少靈丹，因此我并不會強留誰在這地爐洞中鑄劍。我之所以主持地爐洞，是因為這地火之中蘊含天地至理，當(dāng)年郭祖于此處鑄煉‘九霞’，便是因為參悟了這地火之秘，但郭祖對這地火之秘只留下了只言片語便羽化而去，我等后人空守寶山卻不知善加利用，是為憾事。如果能重新參悟這地火之謎，并善加利用的話，必能使本派發(fā)揚光大，我等后人也便無愧郭祖之教誨?！?br/>
    棲霞派的開山祖師姓郭，后人多以郭祖稱呼他。而“九霞”正由郭祖鑄煉的法劍，威力無比強大，直到現(xiàn)在都是棲霞派的鎮(zhèn)派之寶，由掌門負(fù)責(zé)保管。

    對于瘋長老的話，陳俊只是聽了個一知半解，不知道他這所謂的“地火之秘”到底是什么東西，但他卻聽出了瘋長老對于這地火鑄劍之事極具雄心。

    亦或者說是野心。

    聽他的意思，似乎是要效仿郭祖，在這地火之中鑄煉出一把堪比“九霞”的利器？

    陳俊正怔怔地想得出神，忽然瘋長老又說話了，只聽他對自己問道：

    “你想不想提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