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離婚

    站在民政局的門口，楊曼琪回頭看了一眼秦楓，“你先回去吧，我想去看看親戚。”

    秦楓明知道她不會去看親戚，只是不想跟他一起走。多年的夫妻，居然……悲哀讓他強(qiáng)抑傷痛，他扭過身去，擺擺手。

    曼琪鼻子一酸，淚水又流了下來，他們同甘共苦，本以為，剩下的人生會平穩(wěn)地度過，誰曾想，還是會分開。同甘共苦，在感情上是濃墨重彩的一筆，在婚姻上是舉足輕重的磚石，卻敵不過歲月和歲月里磨人的瑣碎。

    她夢游似的回到家里，躺到床上，原來，離婚是這么簡單。

    如果不是需要回到她的原籍去辦理，估計(jì)會更簡單。

    當(dāng)犯罪的成本低時，犯罪率就會上升；當(dāng)離婚的成本低時，離婚率也會上升吧。

    等她睡醒的時候，太陽居然出來好高了，紅彤彤的掛在天邊。

    “哎呀！遲到了。媽，你怎么也不叫我，真是的，害得我要遲到了。”

    “什么遲到了？今天不是周六嗎？難道你要加班？”

    “哦，周末呀。”曼琪說著，又軟軟地倒在床上，嚇?biāo)廊肆恕?br/>
    緩了一會兒，楊曼琪又說：“那你們早上吃的什么啊，也不喊我吃早飯啊?！?br/>
    “吃什么早飯，一會兒直接吃晚飯了?！?br/>
    “什么？幾點(diǎn)了？太陽不是剛升一人多高嗎？”楊曼琪走進(jìn)廚房。

    “你真是睡糊涂了，太陽都快落山了?！?br/>
    曼琪看向窗外，果不其然，太陽在西面，仍然灼熱明亮的陽光，透過窗戶，灑下一片陰影。

    “躺了一天了，下去走走吧，也接接地氣，看你臉黃的，涂了蠟似的?！眿寢尠阉宄鰪N房，讓她走動走動。

    曼琪輕輕一笑，退出廚房，帶上了門，把哧啦、噴香的生活氣息關(guān)在了門里。

    愛她的父母尚在身邊，她愛的兒子也在身邊，還祈求什么呢？應(yīng)該感謝造物主的恩賜，給自己的原來這樣多。

    曼琪換上t恤和休閑短褲，穿著人字拖就下樓了。

    小區(qū)里花壇旁邊，孩子一堆一堆的。大點(diǎn)的孩子，自己玩，家人三三兩兩地隔一段距離望著；小點(diǎn)的孩子，由家人領(lǐng)著，或?qū)W走路，或坐車上；再小點(diǎn)的孩子，被家人抱在懷里，聚在一堆說笑。

    看著孩子們，曼琪的心慢慢變得柔軟。

    但看到多數(shù)孩子，都有父母作陪，心酸得如泡在了醋缸里。

    從此，她的寶寶跟以前再也不一樣了，不可能隨時隨地都有父母作陪了。她那么努力地原諒，那么努力地釋懷，結(jié)果，還是沒能改變結(jié)局，雖然，他們離婚的理由變化了，但離婚的事實(shí)不變，秦奮沒有了完整家庭的事實(shí)不變。

    兒子懂事地不提爸爸，他被媽媽那天回來的神情嚇壞了。

    他小心翼翼地窺視媽媽的臉色，希望媽媽過幾天就高興了。也許，到那時，爸爸就回來了。

    其實(shí)他心里很怕，他已經(jīng)知道離婚是什么意思了。幼兒園的小朋友們，有兩個的爸爸媽媽都是離了婚的。他們提起爸爸或媽媽都恨得咬牙切齒，聲明自己只愛媽媽或爸爸。

    秦奮不想恨爸爸，爸爸很疼他，很愛他，爸爸會帶他打籃球，踢足球，會教他下棋，會帶他游泳?？蓩寢屩粫趟磿?，畫畫，連玩游戲都不會。

    曼琪想到她最寶貝的兒子，徹底失去了別的小朋友所輕松擁有的完整家庭，以后他的成長歷程中，將不能像別的小朋友一樣，有爸爸時時刻刻守在身邊，指引他，教育他，言傳身教地影響他。

    曼琪讓自己不要再想下去了，世上這么多離婚的家庭，難道所有離婚家庭的小孩子都會成長為不良少年嗎？絕對不是。美國總統(tǒng)奧巴馬，也是由媽媽帶大的，還不是一樣有了非凡的成就，甚至超越了絕大多數(shù)完整家庭培養(yǎng)出來的孩子。

    家庭完不完整不重要，重要的是孩子有沒有擁有愛。離婚只代表爸爸不常常陪在他身邊，并不代表爸爸不愛他。自己也要努力，快點(diǎn)從目前的陰影中走出來，快樂地生活在陽光下。只有自己不把離婚當(dāng)回事，不讓它影響自己的生活和心情，它對兒子的影響才會降到最低。

    兒子呀，對不起。媽媽還是自私，沒辦法為了你，徹底犧牲自己的生活。

    但媽媽一定會努力，不讓媽媽的情緒影響你。

    手機(jī)在口袋里振動起來，曼琪掏出來一看，蘇恬來電！

    “死丫頭，不是‘熱戀中，請勿打擾’嗎？找我干啥，難道熱戀結(jié)束了？”

    “呸！烏鴉嘴。我的熱戀這輩子都是進(jìn)行時了，你就羨慕去吧。”

    “確實(shí)羨慕得緊啊。喂，你總不會僅陷入熱戀中的狀態(tài)就滿足了吧？要往前沖，把那個優(yōu)秀醫(yī)生拐入圍城才算成功啊?！?br/>
    “成功了！十一我就結(jié)婚了，哈哈哈，想不到我還能在33歲嫁出去，不用自殘了，哈哈哈……”

    “恭喜恭喜！”

    “紅包拿來！我干兒子也要拿一份！”

    “貪心鬼！你家的優(yōu)秀青年賺的還不夠你花的啊?！?br/>
    “他賺再多是我的啊，我要得越多也是我的啊。我恨不得你們一家三口貢獻(xiàn)三個大紅包，哈哈哈……”

    楊曼琪沉默了半晌，終于在蘇恬笑聲中說：“我離婚了?！?br/>
    “什么？！”蘇恬把笑聲吞了回去，驚訝地問，“什么時候的事？為什么沒告訴我？”

    “就前兩天，現(xiàn)在不是告訴你了嗎，所以他不能出席你的婚禮了，抱歉?！?br/>
    “讓他去死！我才不稀罕他?！?br/>
    “你說說，到底是因?yàn)樯叮洗蔚氖虑椴皇且呀?jīng)過去了嗎？盛天宇真是讓我佩服，以前小看這個男人了，原來他這么有擔(dān)當(dāng)，愛得這么無私，早知道你當(dāng)初就該選他……”

    “他也是過去式了?！?br/>
    “但他能為了你娶個不愛的女人，也可以為了你與這個不愛的女人離婚啊。你還愿不愿意嫁給他？你等下啊，不用回答我，我現(xiàn)在就告訴他你離婚了?！碧K恬說著也不等曼琪回答，立馬把電話掛了。

    曼琪急得汗水直冒，扶著樓梯扶手，穩(wěn)住身形，她立即把電話回?fù)苓^去，電話已經(jīng)占線，反復(fù)幾次，都是如此。

    曼琪掛了電話，放棄了讓她不要告訴盛天宇的行為，等她把電話打通，恐怕蘇恬已經(jīng)把該說的全說完了。

    想到盛天宇可能會很快打來電話求證，楊曼琪趕緊關(guān)了機(jī)。

    楊曼琪覺得什么事都不順，原來不打算告訴蘇恬她離婚的事，也有此顧慮。

    算了，不管了，眼下，且想想自己以后的路怎么走吧。

    晚上曼琪耐心地哄兒子，陪著兒子瘋鬧到很晚，娘倆的笑聲引得外婆過來提醒他們好幾次小點(diǎn)聲，太晚了，周圍有鄰居，曼琪笑笑，沖兒子伸出舌頭扮了個鬼臉，兒子開心地笑了，撲進(jìn)她的懷里，緊緊地抱住她的脖頸說：“媽媽，我愛你！”

    曼琪的眼睛濕潤了，她把兒子緊緊摟在懷里，撫著他的后背說：“謝謝你，寶貝！媽媽也愛你。”

    她抱著秦奮躺上了床，把小秦奮摟在懷里，秦奮掙扎一下，不肯把小腦袋放在她的胳膊上，向下縮了點(diǎn)，把臉轉(zhuǎn)過來，貼著她的胸膛，不一會兒，就傳來他均勻的呼吸聲。

    他熱乎乎的氣息撲在曼琪的胸膛上，他毛刺樣的頭發(fā)剛剛長出來，蹭著曼琪的胳膊，有些許的癢意和刺痛。

    也許是白天睡得太多了，夜里反而睡不著覺。

    曼琪起身去廚房，打開冰箱為自己拿了瓶酸奶，一仰脖，“咕嘟咕嘟”灌進(jìn)去大半瓶，心中的焦躁才去了些。

    一絲睡意也無，索性不睡了。

    曼琪打開電腦，上網(wǎng)瀏覽，很多網(wǎng)站最多的話題還是情感、小三，有人傾訴小三的鳩占鵲巢，有人傳授打敗小三的訣竅，不管是成功還是失敗，作為妻子都受到了傷害，又有什么可訴說可傳授的呢？不過識人不明罷了。

    如果非要教，也不是教妻子如何對付小三、小四、小五，而應(yīng)該教那些尚未走進(jìn)婚姻的女孩子，如何睜大雙眼，選一個日后不會狠狠地傷害自己的丈夫。

    這世上白頭偕老的夫妻多得是，并非神話。

    想到這里，悲涼如水一般，無聲無息地侵占她的心田。

    其實(shí)，習(xí)慣了有人做伴，突然變成一個人，真的不適應(yīng)。

    楊曼琪被媽媽喊起來時，天都亮得像是中午了。

    她匆匆忙忙地洗漱了下，打車就去公司了。

    無論如何，工作不能再出變故，這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了。

    喝了兩大杯咖啡，曼琪才感覺精神了些。

    剛剛穩(wěn)定心神準(zhǔn)備工作，卻接到老板的老板打來的電話，肯定了她的工作能力和態(tài)度，問她是否愿意去總部工作。

    曼琪張著嘴，就愣在了那里，真是天助她也。

    她想離開無錫，但又不愿舍棄這份工作，正在苦惱，機(jī)會就從天而降。

    “小楊？”

    “可是，這要我的老板肯放人才行吧？”

    “那你是同意了？孫玉山那里我來說，我開口找他要個助手，想必他還是會成全的?！敝袊鴧^(qū)總經(jīng)理宋立爽朗地笑著說。

    “什么崗位？”

    “分銷商經(jīng)理，主管全國的分銷商工作，管理分銷商工程師，當(dāng)然薪金也會按新職位做調(diào)整?！?br/>
    又一張巨大的餡餅掉在楊曼琪的頭上，再次把她砸暈了。

    “關(guān)于薪金這塊，具體咱們可以再談，你看，你什么時候來北京？”

    “我聽從領(lǐng)導(dǎo)安排。”

    “那好，我一會兒跟孫玉山說下，你訂本周的機(jī)票，把具體日子告訴尤靜就行?！?br/>
    “好的?！?br/>
    電話掛斷之后，楊曼琪仍未回過神來，似乎剛才是她過于想離開無錫而出現(xiàn)的短暫幻想。

    還沒等她從幻想的美夢中醒來，內(nèi)線電話響了：“小楊，你進(jìn)來下?！?br/>
    “是?！狈畔码娫?，楊曼琪走進(jìn)經(jīng)理辦公室。

    “老板，你找我？”

    “請坐。小楊，別這么叫了，你馬上就不是我的下屬，而是我的同級了。剛接到宋總的電話，要調(diào)你去北京主管分銷商這塊，以后的工作還要你多支持多配合?！?br/>
    “那是當(dāng)然，老板對我有知遇之恩，我始終銘記在心。”

    “呵呵，就知道你小楊是個有情義的人?！睂O玉山邊說邊站了起來，蒲扇般的大手伸過來，“祝賀你！”

    “謝謝！”

    “你先去北京和宋總談，我會盡快招人，你把工作交接一下，就可以去總部了。”

    “老板，謝謝你這段時間的支持和照顧。祝你超額完成任務(wù)！”楊曼琪真誠地說。

    “會的，下半年不是馬上又多了你這個強(qiáng)有力的伙伴嘛?！?br/>
    孫玉山眨著眼睛，故作天真地說。

    楊曼琪笑了，感覺輕松許多。

    訂了機(jī)票，又訂了酒店，然后打電話給宋總的秘書尤靜，告訴她入住酒店的日期，讓她看看宋總的日程安排，排好時間打電話給她。做完這一切，夢幻開始變得真實(shí)可信。

    太高興了，她迫不及待地想找人分享喜悅。msn上，蘇恬并不在線，她心里有絲悵惘，掏出手機(jī)，準(zhǔn)備去洗手間打電話給她。

    坐到馬桶上，才發(fā)現(xiàn)手機(jī)還在關(guān)機(jī)狀態(tài)。

    剛一開機(jī)，手機(jī)就響個不停，n條短信涌了進(jìn)來。

    楊曼琪皺了下眉頭，打開一看，基本上全是盛天宇的，還有蘇恬的兩條，顯然她是打電話發(fā)現(xiàn)她關(guān)機(jī)才發(fā)的短信。

    楊曼琪突然不想把自己即將調(diào)回北京的消息告訴她了，估計(jì)她知道這個消息，恐怕來不及祝賀她就會立即把消息轉(zhuǎn)給盛天宇。

    盛天宇已經(jīng)結(jié)婚，并且結(jié)婚的對象是王小米，她絕對不愿意再惹王小米不痛快，她的心機(jī)和手段她早已經(jīng)見識過了，不想再跟她有任何牽連。

    楊曼琪慢慢把那些短信刪掉，自己最高興的時刻，居然無人可分享，酸澀和孤獨(dú)如衛(wèi)生間上面清冷的燈光一般把她籠罩，她瑟縮了下肩膀，不甘心地把手機(jī)里的通訊錄從頭到尾翻了一遍，翻到張修杰的時候，她停頓了片刻，又慢慢翻了過去。

    連一個人都找不到。

    眼淚慢慢地流出來，一滴一滴落到馬桶蓋上，發(fā)出清脆的響聲。

    突然，電話響了起來，透過模糊的淚眼，發(fā)現(xiàn)是張修杰，她趕緊按了接聽鍵，緊緊地貼在耳邊，似乎這樣就有了依靠。

    “曼琪？”

    楊曼琪捂住手機(jī)，吸了下鼻子，放開手說：“我在?！?br/>
    “哦，我來公司沒看到你，還以為你出了什么事呢，你沒事吧？”

    眼淚掉得更洶涌了，曼琪忍住不哭出聲來，“嗯?！?br/>
    “曼琪，恭喜你！”張修杰真摯的聲音通過電話傳來，“恭喜你升職了！”

    眼淚越發(fā)落得快了，“嗒嗒嗒嗒”聲音密集，曼琪只敢應(yīng)著，“嗯。”

    “你在哪里？我怎么感覺像是在下雨？”張修杰疑惑地問。

    楊曼琪捂住手機(jī)，吸了吸鼻子，抽出紙巾擦了擦眼淚，清了清嗓子，“沒下雨，我一會兒就回去了?！?br/>
    “哦，那我在會客室等你?！?br/>
    楊曼琪用冷水洗了把臉，拍了拍臉蛋，咳了一聲，發(fā)現(xiàn)嗓音仍然嘶啞，跑到茶水間用紙杯接了杯水喝了，才邁著輕盈的步伐走向會客室。

    “張總，你早來了？”

    “剛到，楊工夠忙的?！睆埿藿苷f著，不動聲色地掃了她一眼。

    楊曼琪不自在地咳嗽一聲，低下了頭。

    “不忙，你來——”楊曼琪拖長了聲音，抬起頭來，眼睛亮晶晶的，閃著興奮的光。

    “我來——是為了恭喜你呀?！睆埿藿芤餐祥L了聲音，迅速但壓低了聲音說，笑意也掛上嘴角。

    “謝謝你?！?br/>
    “不過，這么大的好消息，你都沒想到要跟我分享？”張修杰故意一副委屈的樣子。

    “我沒告訴你，你不還是第一個知道了？你張總是誰呀，想知道的話，渠道多得很?！?br/>
    “嗯，是很多。但沒有一個比你告訴我，更讓我快活。”

    “以后，我要去北京工作了，和你的合作要告一段落，希望你和下一個工程師合作愉快?！睏盥鞴室庋b作不懂他的話，轉(zhuǎn)移了話題。

    “沒關(guān)系，我也要回京了。我們還是能夠經(jīng)常見面的，或許，比在這里還要方便?！睆埿藿芤徽Z雙關(guān)地說。

    “什么？”楊曼琪問著，心里卻有喜悅的小苗破土而出。無錫，她已經(jīng)戀無可戀，最讓她舍不得的就是張修杰這樣的朋友，不想，他會隨她回京，飄浮著的心，一下子變得異常安定。

    她不愿意深究自己的心理活動，但笑意掩飾不住，浮上了眼角眉梢。

    事情談得很順利，薪金待遇上，楊曼琪并沒有提任何要求，她知道，公司的報(bào)酬不低，何況，升遷本就在她意料之外。所以，錢已經(jīng)夠多了，這下，她不用再為養(yǎng)兒子發(fā)愁了。

    楊曼琪乘第二天一早的飛機(jī)趕回去。

    在飛機(jī)上，楊曼琪就感覺陣陣不適，胃里翻江倒海似的，直欲嘔吐，卻又吐不出來。

    到了出租車上，她又幾次作嘔。

    “吃壞肚子了？還是暈機(jī)了？”的士司機(jī)皺著眉頭問，特別擔(dān)心她一個忍不住，會吐到他的車上。

    “不知道。”楊曼琪有氣無力地?cái)[著手。

    “有塑料袋嗎？”

    “沒有。我從來不暈車的?！?br/>
    “我今天剛換的新罩子，你可千萬別吐啊，真忍不住了，你說一聲，我靠邊……”

    楊曼琪做了個“停”的手勢，司機(jī)慌忙停到邊道上，剛推開車門，楊曼琪就“哇”地一聲吐了出來。

    膽汁都快要吐盡了，嘴里一片惡苦，楊曼琪緊閉著眼，不敢去看自己的嘔吐物，生怕又吐了出來，她反手去摸索自己的包。

    的哥捂著鼻子，遞給她一包紙，她迅速抽著紙巾，擦完嘴巴，感覺身上有濕的地方，就用紙巾使勁地蹭。

    一瓶礦泉水又碰到了她的胳膊，她接過來，開始漱口。

    的哥不耐煩的聲音又響起來，“小心點(diǎn)，你把我車身上都濺上了，我還要去擦?！?br/>
    想著他好心地給紙給水，楊曼琪不說話，只是把身子伏低了些。

    好容易感覺嘴巴不那么苦了，用力關(guān)上門，輕輕躺倒在后座上，似乎關(guān)門已經(jīng)耗盡了她渾身的力氣。

    “謝謝！”

    的哥也不聲響，只管開車，但他已經(jīng)關(guān)了空調(diào)，把窗戶打開到最大，楊曼琪躺著，有風(fēng)拂過臉頰，感覺好多了。

    突然，楊曼琪猛地坐起，的哥嚇了一跳，立即向右打輪，踩了剎車。

    楊曼琪的腦袋猛地撞上了前方的椅背，“大哥，你搞什么嘛?！?br/>
    “你不是又要吐了嗎？”的哥停了車問。

    敢情他以為她坐起來是要吐啊，楊曼琪煩躁地?fù)]揮手，“不是，繼續(xù)走吧?！?br/>
    車子又開了起來，楊曼琪把手放在腹部，一陣陣地心驚，“不是，不是，肯定不是，每次月經(jīng)都不準(zhǔn)，這次吐真的是暈車了?！?br/>
    到了小區(qū)門口，楊曼琪就讓車停下來，然后走進(jìn)藥店買了兩張測孕試紙。

    剛走出藥店的大門，迎面就碰上張修杰，他擔(dān)憂地問：“哪里不舒服？”

    楊曼琪第一次感覺這個張修杰煩人，陰魂不散似的，她沒好氣地說：“沒有！你不要老在我面前出現(xiàn)好不好？”

    張修杰的臉上浮現(xiàn)一層尷尬的神色，但他還是挺直腰背站在那里。

    “你臉色很不好，到底哪里不舒服？我?guī)闳メt(yī)院吧?！闭f著，伸手就來拉楊曼琪的手腕。

    楊曼琪生硬地把手甩開，“說了沒有！”

    張修杰的臉色越發(fā)難看了，但他仍然固執(zhí)地說：“那也去醫(yī)院看看，沒病就放心了?！?br/>
    “你是我的什么人？老是跟著我干嘛？”

    “我……小曼，你不是這樣的人，現(xiàn)在這么煩躁，一定是哪里不舒服了，走，你必須去看。”說著，張修杰連擁帶推地把她往馬路對面帶。

    “我不去，我不去。”楊曼琪盡力向后退，但仍然被張修杰一路推著過了馬路。

    坐進(jìn)車?yán)?，張修杰一邊給楊曼琪系安全帶，一邊說：“我是想你，是每分每秒都想看到你，但我發(fā)誓我沒有跟蹤你。我知道你去北京了，我不知道你什么時候回來，你走了，我心里也空落落的，做什么都無情無緒的，我把車開到這兒，看看你的小區(qū)，心里就安定些，這就是我為什么會在這兒的原因?！睆埿藿芸酆冒踩珟?，身子仍未離開，抬起頭看著楊曼琪，楊曼琪使勁向后把身子貼在椅背上，情勢所迫，她不能低頭，只能看著張修杰的眼睛，那里有著深深的痛苦。

    “也是巧了，我一抬頭，恰好看到你走進(jìn)藥店，我是又激動又擔(dān)心，一個忍不住就跑了過來。如果你不是進(jìn)藥店，也許我發(fā)現(xiàn)你了，也就遠(yuǎn)遠(yuǎn)看上一眼，就悄悄地回去了。”張修杰坐正身子，開始發(fā)動汽車。

    楊曼琪把手蓋上張修杰握檔把的手，說：“對不起，我真不是生病了，你先停下聽我說?！?br/>
    張修杰看了看她，“好?！?br/>
    楊曼琪移開手，張修杰把車子熄了火，側(cè)過身來沖著楊曼琪。

    楊曼琪一時不知道該怎么開口，對一個傾慕她的男人說可能懷孕的事，而且這孩子還是前夫的。

    張修杰也不催促，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我……可能懷孕了?！睏盥髻M(fèi)力地把話說完，張修杰如五雷轟頂。

    “只是可能，我現(xiàn)在還不知道，所以我剛才就是進(jìn)去買試紙。”楊曼琪急忙解釋，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解釋，感覺像是偷情的妻子被丈夫發(fā)現(xiàn)，并且有可能懷了情人的骨肉。

    楊曼琪懊惱地閉了嘴，不管怎么樣，這孩子是她的，是秦楓的，她和秦楓是光明正大的夫妻，而他，只是個外人，是否懷孕，與他無關(guān)，她不必覺得對他抱歉。

    “如果是真的，你打算怎么辦？”

    良久，張修杰強(qiáng)打了精神問，一問出口，就發(fā)現(xiàn)自己在屏住呼吸等曼琪的回答。

    “還能怎么辦？婚都離了，當(dāng)然不可能要了?！睏盥鞯难劬窳耍Z氣有些凄涼。

    “或許，秦楓知道了孩子的存在，會回來呢？”張修杰建議著，心如刀割，老天啊，你剛給了我機(jī)會，為什么又要如此殘忍地收回？

    “我不要！”楊曼琪沖口而出。

    張修杰聞言心中暗喜，“那你打算怎么辦？最起碼也要通知他一下吧?！?br/>
    “不！”楊曼琪反應(yīng)強(qiáng)烈，張修杰又暗了神色，她還是沒有放下。

    楊曼琪緩了一緩，才說：“還不一定是呢，我月經(jīng)向來不準(zhǔn)，子宮又極不易受孕，也許只是這幾天跑得多了，有點(diǎn)乏的緣故?！?br/>
    “嗯?！睆埿藿芪兆盥鞯氖?，“我希望你有事能來找我，讓我?guī)湍惴謸?dān)點(diǎn)。相信，兩個人一起面對，事就小了許多。千萬不要自己扛著，我對你好，不是為了你嫁給我，雖然你嫁給我，我能歡喜得瘋了，但我更希望你快樂?！?br/>
    楊曼琪點(diǎn)點(diǎn)頭，淚水大顆大顆地滑下來。在這一瞬間，她竟然有一種和他相依為命的感覺。

    曼琪回到家里，把包扔在鞋架上，就沖到廁所里去了，把聽到門響跑過來的兒子關(guān)在了門外。

    “媽媽！媽媽！”秦奮使勁拍打關(guān)閉著的玻璃門。

    “好兒子，等媽媽一會兒好不好？媽媽在上廁所，媽媽為了早點(diǎn)回來見你，都沒敢在機(jī)場上廁所?！?br/>
    秦奮聽話地趴在門上，毛玻璃把他的身子印成影子，貼在門上。

    楊曼琪手忙腳亂地測試，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盯著試紙，祈禱著是虛驚一場。

    試紙上兩條紅線慢慢浮現(xiàn)，越來越清晰。

    絕望如一柄重錘，一下子就砸進(jìn)了她的胸腔。

    楊曼琪跌坐在冰涼潮濕的地面上，把頭埋在膝蓋上，熱淚燙傷了膝蓋。

    “為什么會這樣？為什么？”

    當(dāng)年她想要一個孩子，幾乎每月都有十來天在用試紙測來測去，結(jié)果每次不管怎么折騰，都顯示一條杠，想要當(dāng)上中隊(duì)長的愿望是那么強(qiáng)烈，那么迫切，卻每每失望。

    而現(xiàn)在，在她絕對不能有孩子的時刻，居然又有一個小生命，悄悄地在她的子宮內(nèi)生根發(fā)芽，悄然長大。

    老天，為什么要跟她開這種玩笑？想她楊曼琪，自忖不曾做過壞事，為什么要受這種報(bào)應(yīng)？

    秦奮久等媽媽不見出來，小孩子的耐性消磨殆盡，他又猛烈地拍起門來，“媽媽！媽媽！開門呀?！?br/>
    楊曼琪從怨憤中清醒過來，擦擦眼淚，把地上的試紙及包裝扔進(jìn)垃圾筒，又向下塞了塞，才打開門，把兒子抱進(jìn)懷里。

    秦奮像八爪魚一般，緊緊地纏在媽媽身上，小手臂摟住媽媽的脖子。

    抱了一會兒，楊曼琪才放開他，柔聲哄勸：“乖，媽媽臟死了，你先去玩一會兒，媽媽洗個澡再陪你玩，好不好？”

    “好?！鼻貖^雖然不太情愿，還是離開媽媽的懷抱，戀戀不舍地離開媽媽。

    熱熱的水打在楊曼琪的臉上身上，眼睛酸酸的，不一會兒，皮膚就被燙得紅通通的。

    到底怎么辦？

    這個生命無論如何不該留下，可是，要放棄，她還是覺得難過。

    但以她一人之力，無論如何養(yǎng)不了兩個孩子，何況，如果她選擇生孩子的話，肯定會失去工作。

    拖的時間越長，秦楓知道了這孩子的存在，又會出什么樣的亂子？不管怎么樣，她已經(jīng)鐵了心放棄秦楓，絕不可能再用孩子拴他，也絕不可能用孩子為他制造回來的機(jī)會。

    必須放棄！而且越快越好。

    但找什么借口請假呢？

    楊曼琪又犯了愁。確實(shí)，讓一個不善于撒謊的人撒謊，總覺得哪個借口都站不住腳，都很容易被人識破。

    先去檢查了再說，也許試紙有誤呢。曼琪安慰著自己，明知道這種幾率極小，仍然用來哄騙自己一時。

    不知道是太累，還是懷孕的緣故，楊曼琪睡得倒安穩(wěn)。

    早上，接了晨起的尿液，拿出另一張測孕試紙，放進(jìn)尿杯里，很快，清晰的兩道杠，紅得刺眼、刺心。

    楊曼琪猛地把試紙拿出來，放在水龍頭下沖洗，紅色依然清晰，像是印在皮膚下的痣，無論如何清洗，都不會減褪它的半分顏色。

    醫(yī)院里的隊(duì)伍排得長長的，有盼著孩子，終于懷孕的，喜不自勝；有意外懷孕的，臉上苦大愁深。

    楊曼琪跟著隊(duì)伍緩慢地前移，不時隨著剛出來的人或喜或悲，她仍然抱有一線希望，抬頭看了眼掛在大廳中間的時鐘，等著分鐘指向5的時候，就可以去自助機(jī)器上打印化驗(yàn)結(jié)果。

    迫不及待地掀著單子就看，結(jié)果上大大的“懷孕”兩字異?？鋸垼瑮盥骶捅徽鸫粼谀莾毫?，似乎她是第一次發(fā)現(xiàn)懷孕的可能。

    直到后面的人催促她，她才拿起打印好的單子，一步一晃地走回原位坐下。

    “真的懷孕了，真的懷了，真的懷了……”

    旁邊的人問她：“大姐，懷孕了？你是不是不想要這孩子呀？”

    楊曼琪的眼淚迅速涌出，滴落下來，“懷了，懷了，我不是不想要，我的情況不允許……”

    那人大驚，“你也是剛剖了老大幾個月嗎？我也是，我家老大才8個月，我就發(fā)現(xiàn)又懷上了，我家那個挨千刀的……”

    曼琪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不語。那人如遇知音般，以為兩人同病相憐，開始絮絮叨叨地說話。

    直到她捅了捅曼琪的胳膊，“到你了?！?br/>
    楊曼琪才擦了擦眼睛，敲了敲門，然后推門而進(jìn)。

    “懷孕了?！贝蠓蚰玫交?yàn)結(jié)果，看了一眼，然后輕描淡寫地說。

    “是。”

    “要不要？”

    曼琪感覺自己的心尖顫悠了一下，她顫抖著說：“不要。”

    大夫聞言抬頭看了她一眼，“上床?！?br/>
    邊說邊站起身走向床邊，利索地拿起手套戴上。

    和秦楓在一起十多年來，這是第三個。

    第三個被剝奪出生權(quán)利的孩子。

    清淚沿著曼琪的眼角流向鬂邊。

    冰冷的器械伸進(jìn)身體，她吃痛地向上移了一下，大夫有力的手掌按了下她的腹部，她便停在那里。

    “起來吧?！贝蠓蛉拥裘撓碌囊淮涡允痔?，又坐回了桌邊。

    “已婚？”大夫翻著病歷本問。

    “是?！?br/>
    “已育？”

    “是。”其實(shí)這個不用問，肚皮上的刀疤已經(jīng)很明顯地昭示了她是個媽媽，但她還是很認(rèn)真地回答了。

    “不打算再生育了？”

    曼琪猶豫了一下，才說：“是。”

    “去做個b超吧?！贝蠓蛘f著就在電腦上點(diǎn)了幾下，“去分診臺那兒打條，然后去b超室排隊(duì)吧，要憋尿?！?br/>
    “是?！?br/>
    曼琪起身，看了眼病歷和化驗(yàn)結(jié)果，大夫開始動手把她的化驗(yàn)結(jié)果用膠水粘在病歷本上，“去吧，這放著，拿到b超結(jié)果再來?！?br/>
    “好?！?br/>
    大夫接過她的b超結(jié)果，看著看著就皺起了眉頭。

    “自己來的還是老公陪著來的？”

    “自己來的，老公上班呢?！甭髡f著，不自在地在凳子上挪了挪屁股。

    “你的情況有些特殊，不太適合做手術(shù)?！贝蠓蚬交卣f。

    “但我們不符合生二胎的標(biāo)準(zhǔn)啊，再說我們沒打算生，也沒能力養(yǎng)。”

    大夫看了眼表，“可是，你以前做過人流，刮過宮吧？子宮內(nèi)壁很薄，按說不易受孕，但你現(xiàn)在懷孕了，而且胎位在子宮前壁，恰好在你的刀口上，如果再做人流，很容易造成傷口破裂，甚至大出血。到時，你就有生命危險(xiǎn)?！?br/>
    曼琪呆呆地聽著大夫的話，半晌不語。

    “其實(shí)你生也有危險(xiǎn)，但目前來看，好過做手術(shù)?！?br/>
    “這孩子我不能要?！?br/>
    “你這種情況，你說不要，你老公也堅(jiān)持不要嗎？”

    “他……”楊曼琪差點(diǎn)沖動地說他們已經(jīng)離婚了，但離婚了還懷孕，生怕被別人瞧不起，便閉上了嘴巴。

    “他如果堅(jiān)持不要，你考慮要的話，我或許可以幫你說服他改變主意?！?br/>
    “不用，他沒關(guān)系的，是我不想要。你不是說了嗎？生也有危險(xiǎn)，我目前的工作正處于上升期，不能因?yàn)閼言斜晦o退。”

    “好吧，如果你考慮好了，那明天可以約手術(shù)，但手術(shù)風(fēng)險(xiǎn)大，必須老公陪同簽字。”

    “哦?！?br/>
    大夫約了第二天下午做手術(shù)，楊曼琪才如釋重負(fù)，拿著單子去繳了費(fèi)，然后才打車去公司。

    “必須老公陪同簽字。”這話長在耳朵里似的，嗡嗡地回響著。

    都沒有老公了，可怎么簽字呢？

    最后，她想到了張修杰。

    其實(shí)，聽完大夫說了那句話之后，她腦子里就浮現(xiàn)出他溫柔的眼睛來。

    除了他，再無一人能替她分擔(dān)，再無一人敢去簽字了。

    曼琪撥通他的電話，面對他的呼喚和詢問，卻突然不知道該如何去說，便驀地把電話掛上了。

    讓她如何要求一個喜歡她的男人，去臨時扮演老公的角色。

    雖然他愿意，她還是感覺不妥。

    張修杰又把電話打了回來，她想也不想地直接扣掉。

    一會兒，辦公電話又響了起來，她接過來說：“我出去辦事，有事打我手機(jī)吧?！?br/>
    曼琪收拾了一下，填了張見客戶的單子，就出了門。

    剛坐進(jìn)車?yán)?，張修杰的電話就到了，“修杰，我有點(diǎn)私事想請你幫忙，你在公司嗎？我想當(dāng)面跟你說?！?br/>
    “我在。你來吧?！?br/>
    智科公司離她公司所在的大廈不遠(yuǎn)，楊曼琪剛走到門口，電動門一開，一位伶俐的小姑娘就過來說：“楊工嗎？張總正在辦公室等你，請跟我來?！?br/>
    楊曼琪跟著她來到張修杰的辦公室前，李嵐站起來與她打招呼，她驚異地發(fā)現(xiàn)，當(dāng)初那個苗條、活潑的李嵐居然骨瘦如柴了。

    她吃驚地問：“你？”話一出口又有些了然，便及時打住了話頭。

    李嵐溫柔一笑，但笑得凄涼，“終于減肥成功?！?br/>
    楊曼琪握住她的手搖了搖，“好好愛惜自己，你值得更好的?！?br/>
    “謝謝?？爝M(jìn)去吧，估計(jì)張總都等急了，我給你倒杯水?！?br/>
    “好，謝謝?！?br/>
    楊曼琪說著走到張修杰的門前，敲了敲。

    門被迅速地打開，張修杰的笑臉出現(xiàn)在眼前。

    剎那間，楊曼琪又有了想哭的沖動，似乎受了不少委屈，終于見到可傾訴的人似的。

    她眨了眨眼，笑一笑，逼回那些眼淚。

    “快坐吧，喝點(diǎn)什么？”

    “李嵐去倒水了，估計(jì)馬上就送來了?！?br/>
    楊曼琪說著，坐到小沙發(fā)上。

    門被敲響，隨即李嵐輕盈地走了進(jìn)來，把水放到她面前的茶幾上。

    “什么事需要我?guī)兔?？”等李嵐退出去關(guān)好門，張修杰忙問。

    楊曼琪的嘴巴張了幾張，沒有發(fā)出半點(diǎn)聲音來，她的臉倒是紅了又紅。

    張修杰似乎有點(diǎn)明白了，“檢查了？懷了？”

    “嗯?！睏盥鼽c(diǎn)點(diǎn)頭，回答問題可比直接開口說出事實(shí)要輕松得多。

    “你——決定不要？”

    楊曼琪點(diǎn)點(diǎn)頭。

    “不再考慮？”

    楊曼琪又點(diǎn)點(diǎn)頭。

    “小曼，我是覺得你應(yīng)該要這個孩子。如果你感覺離婚了，一個人帶不了兩個孩子的話，請你嫁給我，我可以和你一起養(yǎng)，我會把他們都當(dāng)作我自己的孩子，絕不會委屈了他們?！?br/>
    “不是，修杰，我只是——只是不想要這個孩子，不想再要他的孩子。”楊曼琪哽咽著，強(qiáng)調(diào)了不想要孩子的初衷。

    “這是你的孩子，你自己的，如果你愿意，也是我的，跟他，跟任何人都沒關(guān)系。”

    “不，我心里，總是有關(guān)系的。有一個秦奮就夠了，我不想再生一個?！?br/>
    “好吧，既然你決定了，那我陪你去做手術(shù)吧。”

    “謝謝你！修杰，這樣麻煩你，我都不知道該如何感謝你了?！?br/>
    “不用，你肯麻煩我，不知道我有多高興?！?br/>
    “約了手術(shù)日期了嗎？”

    “約了，明天下午?！?br/>
    “這么急？”

    “你明天有事？”

    “不，沒事，看來你是下決心不要了，一點(diǎn)也不給自己考慮和反悔的機(jī)會?！?br/>
    “沒什么好考慮的了?！?br/>
    “好，那你打算告訴叔叔和阿姨嗎？”

    “不，我想請兩天假，告訴他們我出差去了，然后做完手術(shù)，找個酒店休息兩天。”

    “知道了，我來安排吧。你只管好好休息?！?br/>
    “嗯。”

    楊曼琪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有苦辣，也有酸甜，發(fā)生在身上的事一樁接一樁，每次她都以為承受能力到極點(diǎn)了，當(dāng)她剛有所習(xí)慣、有所適應(yīng)的時候，新的打擊再度襲來，到現(xiàn)在，她都不知道自己的承受能力還有沒有極限，原來，自己遠(yuǎn)比想象中堅(jiān)強(qiáng)和勇敢。

    她看了眼身邊的男人，如果不是他，自己還能夠這么堅(jiān)強(qiáng)、勇敢嗎？自己所承受的壓力，有相當(dāng)大一部分，都是他替自己化解掉了。這是一個好男人，值得擁有更多的幸福，可惜，自己的心早已千瘡百孔，哪里還能給他幸福呢？

    等回到總部工作，跟他工作上的來往也少了，到時，慢慢遠(yuǎn)離他吧，希望他能早日找到一個好女人，還有一顆完整的心，能給他一份完整的愛。

    從智科告別出來，楊曼琪的心情明顯好了許多，即將到來的手術(shù)也沒能影響到她，又不是沒做過，有什么大不了。

    張修杰的心情卻沒有那么輕松了，尤其是在他打過電話之后。

    送楊曼琪走了之后，他就坐在辦公桌前，開始往市醫(yī)院打電話，楊曼琪是已婚婦女，又是孩子?jì)寢專鋈肆魇中g(shù)算不上什么，肯定用的是真名。他不用怎么費(fèi)力就找到了給楊曼琪看病的醫(yī)生。

    原來，曼琪以前有過人流史，而且沒有休養(yǎng)好，現(xiàn)在子宮內(nèi)壁極薄，如果這個孩子不要的話，估計(jì)以后就沒有可能再要孩子了。

    就算想要這個孩子，也不一定能保得住。就算這個孩子最后保住了，順利生產(chǎn)了，因?yàn)槁魇瞧矢股a(chǎn)，以后也不可能再生孩子了。

    “所以，你們想好了，到底要不要？如果想要的話，我給開些保胎藥，讓孕婦靜養(yǎng)休息，還是有很大把握，能夠順利生下孩子的。如果不想要的話，那就做掉，借此小月子的機(jī)會，把身子調(diào)養(yǎng)好?！?br/>
    “我再想想吧。柴主任，謝謝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