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水淙淙,小草含青。陽光明媚了太久,天空也有憂傷的時候。特別是萬物復(fù)蘇、群芳競秀的仲春時節(jié),雨兒也時不時出來湊湊熱鬧。
天氣預(yù)報一直都是個讓人摸不著頭腦的東西,有時候說晴它卻下起了雨,有時候說有雨它卻又陽光燦爛。但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洛淇出門前還是帶了把傘。她帶著電腦去圖書館做一個PPT,下午英語課要用。
大概九點半的時候,烏云就黑壓壓地壓下來,從圖書館三樓向外望去,校園烏泱泱一片,頗有“黑云壓城城欲摧”的趕腳。接著是一陣震耳欲聾的轟隆聲,犀利的閃電似乎要把天空撕成兩半??耧L(fēng)大作,路旁的樹木無助地?fù)u晃著,樹葉被刮得好高好遠(yuǎn),旋轉(zhuǎn)著四處飄飛。
緊接著就是傾盆大雨鋪天蓋地而來,將整個世界淹沒在雨中。光線很暗,仿佛已是傍晚。洛淇呆呆地望著窗外,心里不停地打著哆嗦。她最害怕雷雨天氣,小時候打雷閃電她都會跑到奶奶身邊,把頭深深地埋在奶奶懷里。一聲聲巨響劈下來,感覺整座圖書館危在旦夕,洛淇已不能再專心學(xué)習(xí)。
這分明就是雷雨嘛!天氣預(yù)報再次謊報了軍情!
大雨隆隆短而急,小雨綿綿無絕期。這是小時候奶奶跟她說的。所以這雷雨只持續(xù)了二十多分鐘,然后便轉(zhuǎn)成了小雨。原本低入塵埃的烏云升高了,天空變得明亮了許多。風(fēng)也停了,落葉安靜地躺在地上,無枝可依,雨兒不停地敲打著它,一片狼藉。
坐在洛淇對面的女生背起包離開了,她應(yīng)該是趕去上后兩節(jié)課吧。
洛淇的PPT才做了一半。
十一點的時候,潭瀟雅給她打電話約她吃飯,她便收起了電腦,拿出雨傘離開了圖書館。
雖然是春天,沒有了冬日的寒冷,但剛經(jīng)歷了一場大雨,圖書館外面的空氣里充滿了透骨涼意。洛淇只穿了一件單薄的襯衫,剛出來就凍了一個激靈,不由得縮了縮脖子。
當(dāng)她走到圖書館后面的臺階時,遠(yuǎn)遠(yuǎn)地看到了單若兮,他打著傘往校門口方向走去。洛淇定睛一看,傘下竟不止他一個人。
洛淇的心冷不丁刺了一下,那個女生,她認(rèn)識,但卻不是一直喜歡他的姚昕雨。她想走進(jìn)一點看看清楚,卻不料腳下一滑,差點摔倒。還好及時扶住了臺階旁邊的護(hù)欄,這才免遭摔得狼狽。
張樂伶?那個女生竟然是張樂伶。洛淇睜大眼睛不敢相信那是真的。
張樂伶和她同級但不同班,她們倆是在志愿者協(xié)會里認(rèn)識的,又都是一個院的,所以關(guān)系比較好,算是除了舍友和籃球隊的隊友以外和洛淇關(guān)系最好的,所以,她知道單若兮是洛淇的男神。
只是,她怎么會和單若兮在一起呢?難道她們認(rèn)識?可為什么從來沒聽她說起過呢?洛淇頓時感覺被人從背后打了一悶棍,腦袋轟地一聲,一片空白,耳邊嗡嗡作響。
這算是背叛嗎?
不知是哪里來的勇氣促使洛淇放快了腳步,像踩著風(fēng)一樣跑到了圖書館后面的玉竹路上,從那里可以清晰地看到傘下的兩人。
洛淇一路跟著他們,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那把傘和傘下的人。傘被身高180的單若兮高高舉著,女生完全暴露在空氣里,幸好沒有風(fēng),雨淋不到她。
女生的裙子很好看,瀑布般的長發(fā)搭在窄窄的背上,比腰際還要長一點。白色高跟鞋“噠噠”地踩在雨里,濺起如鞋子一般白亮的水花。
他們肩并肩走著,靠得很近。
這場景,似曾相識。她記得那一天,她和他也是這樣走在雨里,虜獲了多少旁人的目光。她天真的以為,他的傘只會為她撐起,她以為,只有她才是他的例外。可如今,他的傘下站著別人,和他一起漫步雨中的是別人。盡管她知道他們不可能,但她的心還是痛了,痛得無法呼吸。
那個別人不是別人,而是她的好姐妹,張樂伶。這個打擊對洛淇來說,遠(yuǎn)比男神和別的女生在一起要來得赤裸裸,來得勢不可擋。
他們似乎在說著什么,距離太遠(yuǎn)她聽不見。她只能看到他們臉上的笑容,燦爛得似乎今天并不是雨天,他們就是今天的太陽。
那把傘越走越遠(yuǎn),在雨幕中變得渺小,像一只踽踽而行的小螞蟻。洛淇呆呆地望著他們遠(yuǎn)去,眼眶紅紅的,她的心碎了,就像一滴滴的雨水,從高高的云層里重重地砸落在地上。
她一直崇拜的、喜歡的男神,和別的女生在一起了!
突然踩到路旁的花壇,一個趔趄差點崴腳,洛淇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跟著他們走了好遠(yuǎn)好遠(yuǎn),而他們已經(jīng)到了校門口,站在候車臺邊,男生為女生撐著傘,女生緊挨著男生的身體。
他們這是要一起出去玩嗎?還是一起出去吃飯?為什么她的第一次跟蹤竟是如此狼狽?她右手緊緊攢著傘,使勁咬了咬牙,雙眼模糊。
她和他,就這樣,走向了兩個方向?
他是不是,不會再往回走?
那么她還要繼續(xù)站在原地嗎?
雨突然下大了,滴滴答答打在她的傘面上,順著傘沿往下流,像一根根晶瑩的水柱,將洛淇團(tuán)團(tuán)包圍。她緩緩轉(zhuǎn)身往回走,腳步變得沉重,她看不清雨中的世界。
胸口有一團(tuán)渾濁的血流堵在那里,她喘不過氣,是什么在她心口剜了一刀,把早已長在她心里的肉硬生生地割了去?那里空了一塊,血流不止。
如果可以,她寧愿自己在圖書館再多待哪怕一分鐘,那樣她就不會看到他們,也就不會如此難過如此落魄了?;蛟S,她還會依舊像之前那樣傻傻地喜歡著她的男神,以為他完美無缺,天真地享受著他的好,以為她是他的例外。
她的手機(jī)響了一遍又一遍,但她全然沒有聽見。不知是雨聲太大,還是心里的哭聲太大,她覺得整個世界都在大雨中沉寂了。她感覺自己像一個泄了氣的氣球,綿軟無力,只想就這樣機(jī)械地走著,看雨水一滴滴落在她的眼前,砸在地上尸骨無存。
如果可以,走回那個她和他初遇的下午,還在操場上咧著嘴奔跑,一條膠帶綁住他們單薄的腿。
如果可以,走回那個忘記帶傘的雨天,還在漫天的雨中漫步,一把傘遮住他們微熱的臉。
如果可以,走回那個面對面自習(xí)的早晨,還在燈光下認(rèn)真學(xué)習(xí),一張桌子傳遞他們淡淡的體溫。
如果可以,回到過去,什么也沒有發(fā)生。
那次之后,洛淇突然發(fā)現(xiàn)單若兮和張樂伶兩個人在空間和朋友圈的互動越來越頻繁。她不知道是從那天才開始的,還是說之前就有只是她沒發(fā)現(xiàn)。
看來,男神真的動了凡心了,他馬上就要是別人的了。
洛淇突然覺得生活好像少了一個動力,一個目標(biāo),一片可以讓她心潮澎湃、熱浪翻涌的海洋。
生活變得單調(diào),心情也變成黑白。
后來,她實在按捺不住就問了張樂伶,張樂伶向她坦白說,她和單若兮都是南京的,在老鄉(xiāng)群里認(rèn)識。單若兮很照顧她,他們已經(jīng)認(rèn)識很久了,放假的時候還一起回去。她說她喜歡單若兮,之前一直沒有告訴洛淇,是顧忌她對單若兮的情誼。她還說他們并沒有在一起。
但女生的第六感告訴洛淇,他們之間絕對不會是這樣單純。沒有人會無緣無故地對你好,更何況是素不相識的老鄉(xiāng)學(xué)長,就算是出于對老鄉(xiāng)學(xué)妹的照顧,單若兮也不像是會這樣做的人。
相識一年多,她了解他。
對于男神要找女朋友這件事,洛淇沒有理由反對,也沒有立場,畢竟自己對他一直以來都只是一廂情愿。只不過張樂伶,洛淇覺得她并不漂亮,雖然學(xué)習(xí)成績好,人也不錯,但她確實配不上單若兮。洛淇不知道是不是男神的眼光都跟一般人不一樣,但她寧愿是別人,因為她還是無法接受自己的好姐妹和自己喜歡的男神在一起的這個事實。
不知道是心灰了還是意冷了,自從知道單若兮和張樂伶的關(guān)系后,單若兮在洛淇心中的男神地位竟不再是那么堅不可摧了。雖然依然沒有人可以取代他,但看到他的時候已不再那么激動和花癡了。行云流水般,匆匆一笑,擦肩而過,遺落幾許傷感。
這個時候,她才知道,原來自己對他,并不只是單純的崇拜。多年以后她還會記得,在青春期這個最美好的年紀(jì),在荷爾蒙彌漫的大學(xué)校園里,曾以崇拜的名義喜歡過一個人。
喜歡他的時候陽光明媚,失去他的時候大雨傾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