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尋很少自己去買菜，小云山成家之前，浣郁主動幫小云山做飯送小云山去上學(xué)，小云山成家，般般過來一起住以后，攬過了買菜做飯的活受兩人照顧，莫尋大部分時候都是坐等開飯的那位。

    莫尋畢竟是從苦日子過過來的，莫尋基本不挑食，想著要買給大家吃，要照顧大家的口味，那一定是火鍋最合適了。家里都是北方人，對待川渝火鍋跟多的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太辣了，反而是老北京的銅鍋更合胃口。

    新鮮的內(nèi)蒙古草原羊肉，切成薄薄的片，在滾燙的銅鍋中涮上兩下，在芝麻醬里滾上一圈，然后放到嘴里。因為是給一家人準(zhǔn)備，食材一定要齊全。莫尋正逛著，市場的吵雜聲音正在一點點的變小。

    “莫尋！莫尋！”隱隱約約，莫尋聽見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那聲音若有若無。

    莫尋停下腳步，四處搜尋，她身邊同樣買菜的人像是被靜止了一樣，就連從貨架上掉下來的橘子都靜止在了半空中。時間靜止！

    對時間的理解，莫尋一直都覺得時間是流逝著的。時間，空間構(gòu)成了現(xiàn)在的世界，時間停止會發(fā)生什么樣的事情？莫尋從來沒有想過。

    “什么人？”莫尋第一時間的反應(yīng)是有高人在操縱著。

    “你的警惕性不太好啊，我從進(jìn)商場開始跟著你，你卻才發(fā)現(xiàn)?！闭f話的人是一個中年男人，他穿著和鬼差一樣的黑色西裝，卻不是莫尋見過的人。不會，見過，好像也沒見過。莫尋覺得熟悉，卻想不起在哪里見過。

    “你是誰？”莫尋看著穿西裝的男子。

    “我是你應(yīng)該躲著走的人?！蹦凶幼呦蚰獙?，腳步緩慢，噠噠的皮鞋聲音顯得格外寂靜。

    “可是你找上門了，是吧閻王大人！”莫尋該躲著誰，長袍人可早就告訴她了。

    “我見過另一個你，你知道嗎？她比你溫柔多了?！遍愅跽f。

    另一個我？這個世界上還有另一個我？

    “咱倆聊聊，我不帶你走，就是想跟你聊聊?！闭f著，閻王不知道在哪里瞬移來了兩個老板椅。

    “你想跟我聊什么？我回去還有事呢！”莫尋想著長袍人的話，不愿意與他多聊。

    “你有什么事？買菜做飯？你真跟那個徐明子不一樣。她可兇了，化歐美妝，就是那種看起來就不好惹那種。你一看就是良家婦女，我愛跟你聊天?！遍愅醯恼Z氣非常輕松，但是莫尋卻是一點都輕松不起來，他這兒是說啥呢？誰是徐明子。

    “我不愛跟你聊天，你讓我回去?！蹦獙]好氣地說。

    “你看你這樣也不像她，你再兇一點，你畫的妝太溫柔了，這樣不好看。你聽我的，你也整個大挑眉，大眼影涂滿眼眶，你是不是沒有黑色的口紅，我給你一只??？”閻王還在絮叨，莫尋卻一點都不愛聽，他到底想說啥。

    “不用，有屁快放?！蹦獙ふf。

    “像了像了，你坐下，咱倆嘮嘮，你知道我是誰嗎？”那男人指著自己的臉。

    他的臉不算俊俏，大概是因為本身就是鬼的原因，他的臉非常蒼白，眉眼看起來有點滄桑，嘴唇邊上圍了一圈青色的胡茬。

    “你不就是閻王嘛！”莫尋不在意地說。

    “你聽說過十殿閻王嗎？”閻王問。

    莫尋從前聽佘百歲講起過：秦廣王、楚江王、宋帝王、仵官王、閻羅王、卞城王、泰山王、平等王、都市王、轉(zhuǎn)輪王。此十王分別居于地獄的十殿之上，因稱此十殿閻王。

    “你是哪一殿的閻王？”莫尋問。

    “你聽說過轉(zhuǎn)輪王嗎？”閻王笑著打量莫尋。

    轉(zhuǎn)輪王薛，四月十七日誕辰，專司各殿解到鬼魂，分別善惡，核定等級，發(fā)四大部洲投生。男女壽夭，富貴貧賤，逐名詳細(xì)開載，每月匯知第一殿注冊。凡有作孽極惡之鬼，著令更變卵胎濕化，朝生暮死，罪滿之后，再復(fù)人生，投胎蠻夷之地。

    凡發(fā)往投生者，先令押交孟婆神，酴忘臺下，灌飲迷湯，使忘前生之事。

    “你是輪轉(zhuǎn)王？所以長袍人是你的判官？”莫尋問輪轉(zhuǎn)王。

    “判官只有一個，其他幾殿閻王用不上，但是他跑了，我沒有判官了。”輪轉(zhuǎn)王慘兮兮地說。

    “你判官沒了你就再找一個唄！”莫尋說。

    “你看你，跟徐明子一模一樣。要是我跟她說這話她肯定也是這個語氣，不過她肯定不會讓我再找一個，你猜她會怎么跟我說？她肯定會說‘輪轉(zhuǎn)王你可真菜，你就派人抓去唄，抓回來給我這一扔，兩百年給你治得服服帖帖的送回去’?！陛嗈D(zhuǎn)王學(xué)著莫尋樣子說。

    “所以徐明子是誰？”莫尋忍不住問。

    “徐明子就是你莫尋??！你都記不起來了吧！”輪轉(zhuǎn)王隨即哈哈大笑，那笑聲像是有很多人同時在笑，有老人笑到咳嗽的聲音，也有嬰兒奶聲奶氣的笑聲，有女人鈴鐺似的笑聲，也有男人豪爽的笑聲。

    “你到底有沒有事？”莫尋的耐心被他逐漸耗盡了。

    “有！且有事想跟你商量呢！百歲的命我們就不收了，他這算是死在陰術(shù)上。我就一個條件，不要管這件事。不要幫那個小警察！我費了老大的勁給他仙堂的仙家扣下了，你這時候熱心腸了，氣不氣人！”輪轉(zhuǎn)王的臉色突然陰沉下來，說到最后又笑了起來。

    瘋子！這人是瘋子！

    “那個人殺了這么多人！憑什么就放過他了！”莫尋不平地說。

    “那你的屁股就干凈嗎？我警告你，不要多管閑事，否則十殿閻王都不會放過你，你覺得判官還能庇佑你嗎？”輪轉(zhuǎn)王聽莫尋為那人鳴不平，瞬間膚色變得黝黑，他生氣了。

    “我……我會置身事外的?！蹦獙膩頉]有真的害怕過什么，反正還有機(jī)會，但是這一瞬間，莫尋覺得自己真真正正地在鬼門關(guān)走了一遭。

    “真乖，我會跟徐明子說的，等她有空了肯定來找你，她想看你很久了。”輪轉(zhuǎn)王的臉又變了，他微笑著看著莫尋，拍了拍莫尋的頭，然后轉(zhuǎn)身就消失在了

    空氣里。

    莫尋還想叫他，卻發(fā)現(xiàn)時間開始繼續(xù)流動，買菜的人就像是什么都沒發(fā)生一樣，那空中的橘子，也掉落在了地上。

    看著橘子掉落，莫尋的心突然一沉，她一定要守護(hù)好百歲和自己的感情。自己不是救世主，哪怕那個道士是個魔王，她也管不了。電視上的超人都是騙人的，她等了兩千年才想到百歲，不管什么她都不會讓百歲離開自己。

    莫尋撿起橘子，放到袋子里，不管是甜的還是酸的，都是自己的，總好過擺在貨架上流口水。

    結(jié)賬走出超市，把購物車?yán)锏臇|西放到車的后備箱里，莫尋長舒了一口氣，橘子買來了。

    其實不就是個橘子的事嘛！她不管這件事，把橘子買回來了，不管是甜是酸，都是自己的事了。但是橘子要不買回來，它就會一直在商店擱著，即使有一天商店倒閉了，所有的水果蔬菜都砸爛了她也管不了。

    但是人和水果蔬菜不一樣?。∪耸怯懈星榈?，道士的手里到底有多少人命？她就為了自己不被倒下的貨架砸到，就選擇袖手旁觀，這樣真的合適嗎？如果這個社會倒塌了，她能救的人畢竟是有限的。她明明知道誰會是那個兇手，卻不約束兇手的行為，這樣不就是間接殺人嗎？

    莫尋是真的害怕輪轉(zhuǎn)王，但是她也是真的希望百歲大仇得到，希望這個世界能更好。她也是真的想守護(hù)好兩個人的感情，但是她并不希望這代價是那么多人的性命??！

    坐在車上，莫尋把橘子從左手扔到右手上，再從右手扔到左手上，要么是好吃，要么是不好吃，到底是什么味道呢？

    指甲從橘子的臍挖進(jìn)去，黃澄澄的汁液飛濺到空氣中，白色的絲絡(luò)下，果肉發(fā)出迷人的香氣，一瓣橘子被莫尋放到嘴里，答案莫尋已經(jīng)了然于胸。

    把車子開進(jìn)家里的地下車庫，莫尋按了一下門鈴叫百歲出來幫忙拿菜。她的心情甚好，甚至難得的哼上了小曲。

    “你買什么啦？怎么買這么久？家里來客人了。”讓莫尋有點失望，下來拿菜的是浣青。

    “百歲呢？他咋沒下來？”莫尋問。

    “他親戚來了，正嘮嗑呢！那親戚牌面可老大了，你猜猜是誰？”浣青挑沉的拿，輕的給莫尋。

    “誰?。俊蹦獙た蓻]聽說百歲又什么牌面大的親戚。

    “就是那個鬼差，肅親王愛新覺羅豪格?！变角嗟脑捵屇獙ご蟪砸惑@，本能來以為是百歲爺爺奶奶去世以后來悼念的親戚，沒想到竟然是老王爺愛新覺羅常舒的哥哥愛新覺羅豪格。

    “他來干什么？轟出去！”莫尋以為愛新覺羅豪格是因為上次百歲的事情過來的。

    “轟出去干啥？人家都說了，跟百歲沒關(guān)系，還給百歲道歉的，說親伯伯對親侄子不該這樣，都是一家人啥的，說得可煽情了?！变角鄮蛺坌掠X羅豪格開脫。

    “那他來干啥？”莫尋問。

    “找百歲當(dāng)個中間人，幫他完成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