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正戌死得并不光彩,狡兔死走狗烹，很多昔日里的干部同事都對之避嫌,所以前來參加吊唁的大多是時家的至親。再加上亡妻蘇瑾已故多年,蘇家一族對時正戌再娶的行徑深惡痛絕，只象征性地派了個代表，以表禮節(jié)。

    哀鳴的樂曲緩緩奏著，凝重的氛圍籠罩著整個大廳，花圈分布在靈柩的左右，零零星星。

    周景瑜形同枯槁，面色懨懨,她由眾人唾棄的三兒扶正成為正宮,風(fēng)風(fēng)光光了三十多年,卻不曾想到兩鬢顯白的年歲，落得這樣的下場。時柏宇接受不了他是時正戌的親生兒子的真相，并沒有出席。

    時正戌一生桀驁，從未想過要疼惜時玖玖，但在他的葬禮上，為他披麻戴孝的，只有時玖玖，再加上一個女婿柯以軒。

    時玖玖看著周景瑜哭得眼眶紅腫，自幼對她積攢的怨氣也煙消云散了，她用手拍著周景瑜的肩膀，安撫著她，還得一邊向前來的賓客回以禮節(jié)。

    “老公，你先扶著周姨去休息，我在這兒就好了?！睍r玖玖拉了拉柯以軒的衣角，輕聲喚他。

    柯以軒點頭，將周景瑜扶起來，往隔壁的休息室走去。

    回了幾個禮節(jié)，有些困乏，時玖玖下意識地點了點頭，垂眸間，看到眼前有兩雙鞋，一大一小。

    “Mommy￣”還未抬頭，就聽到一聲奶聲奶氣的呼喚。

    時玖玖驀地抬頭，目光最先觸及到江子衿清澈的大眼睛，再往上，她仰視著他，身形挺拔、眼里含情的他。

    已經(jīng)好幾日沒見過他了，這一見，心里卻是空蕩蕩

    江煜城率先出聲：“玖玖，節(jié)哀，等會兒我有事跟你說，你跟我出去一……”

    “江先生，不知道您找我太太有什么事？她現(xiàn)在情緒不穩(wěn)定，有什么事可以直接跟我談?！?br/>
    不巧，柯以軒回來了，直接打斷了江煜城的話。

    畢竟是在大庭廣眾之下，她又已是人妻，在很多事上，江煜城得循規(guī)蹈矩。但江子衿不同，無論是何境地，他是時玖玖的親生兒子，他要做什么沒人能哆嗦半句，包括她現(xiàn)在的法定丈夫。

    小子衿給了柯以軒一個白眼兒，湊到時玖玖的身邊，在她的耳畔說了幾句悄悄話。

    等到吊唁活動完畢后，時玖玖以為他們父子倆早已離去，但她出門之后，才發(fā)現(xiàn)他們還在路邊等候。

    “爸爸，為什么不跟媽媽說弟弟不見了？”江子衿不解，腦袋耷拉在江煜城的肩頭。

    江煜城正背著江子衿呢，他拍了拍江子衿的后背，解釋道：“媽媽身體還沒恢復(fù)，情緒好像也不太好，她知道了也是瞎擔(dān)心，暫時先不告訴她?！睂ち撕脦滋?，依舊毫無音訊，沒有人比他更急。

    江煜城將困倦的江子衿放到車后座，囑咐司機(jī)先把他送回去，關(guān)上車門后，他徑直往時玖玖的方向邁去。

    一把攫住時玖玖的手，江煜城將即將上車的她攔住，他今天來，還有一個嚴(yán)重的消息。

    “玖玖，你聽我說，我不管你到底為什么要跟他結(jié)婚，但我要你離婚，馬上離婚?？乱攒幉皇鞘裁春萌?，他最近正在被警察調(diào)查，警察懷疑他……”

    時玖玖向后退了兩步，掙開他的手，反駁道：“你別再這樣了，他是我老公，我不會離開他的?！?br/>
    關(guān)于聞人黛的事情，江煜城一知半解，不知從何解釋，而這些都是次要的。這兩天江煜城收到消息，柯以軒現(xiàn)被公安部經(jīng)濟(jì)犯罪偵查局調(diào)查，很大可能是因為他利用自己的金融公司幫跨國的犯罪集團(tuán)洗黑錢。

    而一旦柯以軒出了事，時玖玖很有可能會有生命之憂。

    可看她這一副護(hù)夫心切的模樣，江煜城又惱又氣，他急了，猛地拽住時玖玖的手，就想要往車子里塞。

    聽到她的痛吟，江煜城以為自己拽得太緊，連忙松開手，在將她塞到車座上時，他終于看清了她的手腕，紫紅紫紅的幾條傷痕。

    見她要縮回手，江煜城猛地攫住，將她的長袖往上擄，他方才還奇怪呢，大熱天為何要長衣長褲。這一擄起，他目瞪口呆，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的肌膚，一向猶如剝殼荔枝，而現(xiàn)在，猶如荔枝殼兒。

    “玖玖，怎么了這是？是他……他打你？”這樣的傷痕說什么過敏，他不信，分明是人為造成。只是，江煜城不敢相信，柯以軒竟然會對她下得了手。

    “不是，是我自己摔的，跟我老公沒關(guān)系?！?br/>
    “時玖玖！”江煜城的火升到了極致，可在下一秒，他更多的是心疼，他兩手握住她的手，貼近他的胸口，嘴里囁嚅著，“對不起，玖玖，我不該讓你嫁給他……”

    他無比地痛心，聽到柯以軒往的腳步聲，他驀地站起來，長腿往前邁。在柯以軒剛剛抵達(dá)，即將要以時玖玖丈夫的身份與他對話時，江煜城猛地一抬腿，使勁全力，往柯以軒的腹部踹了出去。

    這一踢，力道極大，就算柯以軒再有防備，也無用。

    柯以軒飛出了兩米開外，捂住腹部，弓著腰躺在地上，不禁悶悶哼聲。

    就在柯以軒掙扎著要爬起來時，江煜城長腿往他腳邊邁去，一把拽起他的衣領(lǐng)，狠狠地?fù)]了幾拳。腮骨和拳頭撞擊的聲音，不小。

    “柯以軒，我今天就要你死?！?br/>
    上一次揍時柏宇，江煜城尚存理智，懂得節(jié)制，并不戳中要害。

    可現(xiàn)在，江煜城只想要他死。江煜城知道，就算時玖玖將柯以軒告上法庭，憑借他的身份和社會影響力，法官也會偏向他，沒有一個人會相信他會對嬌妻施以暴行，他只會凌駕于法律之上，婚，根本離不了。

    看到時玖玖傷痕累累，江煜城早已顧不了法律的桎梏，他只想收拾他，替天收了他。

    他不停地沖他揮舞著拳頭，使勁兒地往他臉上砸。這時的柯以軒根本起不來，躺在地上悶聲痛吟。

    就在江煜城想要踢下一腳的時候，時玖玖攔住他，哀求著他不要再動手。他不聽，她便覆在柯以軒的身上。

    “時玖玖，你起來！”江煜城彎下腰去拽她，沖她厲吼。

    時玖玖拼命地?fù)u頭，兩手護(hù)住柯以軒的頭，帶著哭腔說道：“求求你，別打了，他是我老公，你別打我老公……”

    柯以軒仰面躺在地上，艱難地咳了一下，滿嘴的血腥味兒，可他的嘴角依然揚(yáng)起了弧度，他哼笑一聲，毫無畏懼地對上了江煜城的眼。

    江煜城極力地壓抑著胸腔里的憤怒，她護(hù)著他，他根本無從下手，只好作罷。想把她帶走，也不現(xiàn)實，她根本就不會走。

    她已經(jīng)不聽自己的了，但江煜城想，兒子是她的命根兒，她最緊張的是兒子，于是乎，江煜城打算將小九九失蹤的消息告知她，至少可以先將她順利帶走。

    “玖玖，逸然失蹤了，我需要你跟我一起去找他?！?br/>
    見時玖玖動作一滯，江煜城還以為她立馬動容，可沒想到她下一秒說出的話——

    她小心翼翼地擦掉柯以軒嘴角的血跡，柔聲問他：“老公，疼嗎？”

    *

    蘇市境內(nèi)某一不知名的小山丘上，小九九依靠著巖石坐在地上，兩手捶著自己發(fā)酸的小腿。他脫掉鞋，用小樹枝刮掉跑鞋上的泥垢，昨晚下了點淅淅瀝瀝的小雨，道路很是泥濘。

    昨晚，他光著腳，用跑鞋在另一條背道而馳的路上印了一連串鞋印，想著，就算聞人黛醒來也不會找到他。果然，現(xiàn)在他還是安全的，只是，他……迷路了。

    小九九拉開小書包，從里面掏出最后一瓶礦泉水，咕嚕咕嚕地喝了兩大口，立馬頓住，關(guān)上瓶蓋，生怕一個不留神就喝光了。書包里，只剩下一個蘋果，一包干脆面了，唉。

    他打開了手電筒，只余下些微弱的光芒，暗忖著，今天白天一定要走到公路上，看到一個活人！

    小九九松了松筋骨，扣上鞋子，站起身來。他爬到巖石上，眺望遠(yuǎn)方，不禁尖叫：“有路?。。　?br/>
    從巖石上蹭下來，小九九往著山丘的南面走去，一邊啃著蘋果當(dāng)早飯?？辛藘煽冢腿貢?，繼續(xù)往前走。

    以前，江煜城總是對兩個孩子進(jìn)行軍事化的訓(xùn)練，跑步攀巖匍匐等等，江子衿抱怨連天，還沒到一天就裝病哭著吵著不要。那時候的小九九一點兒也不覺得辛苦，倒覺得很好玩，對待起來很認(rèn)真，再加上后來他有自行修煉跆拳道柔道等項目，體力倍兒好。

    小九九不由地嘆道，要是江子衿被擒來了，應(yīng)該會直接心甘情愿當(dāng)盜版的小俘虜吧。想象著江子衿給聞人黛端茶倒水的模樣，小九九哈哈大笑了兩聲，艾瑪，有回聲，他當(dāng)即用手封住了嘴巴。

    等小九九走到山丘腳下，已是一小時之后了，他雙手叉著腰吐了口氣，差點累懵了。

    肚子咕咕叫，他又餓了，伸手往書包里摸，蘋果只剩下一個芯兒了。小九九頹然，倚在樹干上，下意識地想要仰頭長嘆：天要亡——

    話音未落，他大眼睛蹭地亮了，樹干上掛著一個個綠色的大果果，比他的小腳丫還要大！小九九一手搭在樹干上，環(huán)繞著樹干轉(zhuǎn)了兩圈，犀利的目光審查著樹上的果實。

    “是……芒果吧？”

    尖銳的小眼神像是掃描儀一樣，他雖沒見過芒果樹，可芒果吃過呀，確定了之后，他將書包從肩上卸下來。

    “小樹樹，哥哥要來征服你了?！?br/>
    小九九拍了拍芒果樹的樹干，哼笑一聲，下一秒就開始往上爬。原來的他不會爬樹，這還是在時玖玖公寓下那顆杏樹上練就的。知道時玖玖愛吃杏，為了摘到最新鮮的，他曾經(jīng)去偷過……幾次。

    很快，小九九悠然地坐在樹杈上，吊著兩條腿兒，輕而易舉地摘下好幾個芒果。他將果子輕輕地扔到地上，揣了兩個在懷里，用白色的小T恤包住。

    “先吃一個，要甜吶，老天呀?！逼矶\著。

    小九九用衣服蹭了蹭芒果，迅速剝開了皮，吞了吞喉，他猛地一咬。

    “嗷——這么澀！”

    瞬間，小九九對這個世界產(chǎn)生了絕望……一絲的絕望。從樹上爬下來，小九九拾起自己扔下來的芒果，剝開了好幾個，都咬了一口試試，還好，至少有一個算是甜的。

    小肚子被撐得圓鼓鼓的，小九九打了個飽嗝，將小書包背起來，準(zhǔn)備開始往山丘下走，邁向康莊大道！

    瞇著眼，拍著肚子，小九九往前邁著小碎步，驀地，身后傳來一個聲音——

    巫婆的聲音與腔調(diào)：“逸然！”

    靠！小九九在心里暗罵，當(dāng)即就要開溜，撒開腿就跑，身后的聞人黛追趕著他。

    剛跑出幾步，驀地就聽到聞人黛一聲尖叫，還有她絆倒的聲音，小九九回了頭看了一眼，轉(zhuǎn)過頭，繼續(xù)往前跑。

    身后，聞人黛發(fā)出了痛吟聲，很是痛苦的樣子。小九九放滿了腳步，踟躕著，方才他聽到她喊了一聲“蛇”……

    他忍不住，回頭看了她一眼，只見她倒在地上，臉上盡是苦色。小九九當(dāng)即頓住了向前的腳步，想了一秒鐘，而后飛快地往她這邊跑來。

    當(dāng)他來到這邊的時候，還可以看到蛇躥走的身影，他看過動物世界，從尾巴上，他判定那是條毒蛇，很毒的蛇。

    他猛地放下書包，蹲下，看著聞人黛的小腿，的確是被蛇咬了一口。

    “你別動，別動！”小九九嚴(yán)詞厲色道，“鎮(zhèn)定，別害怕，我會幫你的。”

    小九九兩手擄起自己的T恤，脫下，急忙地從書包里拿出美工刀，割成長長的一條，隨后，扎在聞人黛的膝關(guān)節(jié)上方。

    聞人黛忍著痛，目瞪口呆地看著全程，她囁嚅出聲：“逸然，你為什么要幫我，為什么不跑？”她從不知道，一個小孩子，可以做到這般地步。

    “你別說話了，讓我想想該怎么辦。”

    小九九光著小膀子，在原地踱了兩步，仔細(xì)回想著當(dāng)時江煜城給他看過的紀(jì)錄片，關(guān)于被蛇咬傷的急救方法。

    幾秒后，小九九再次蹲下，扭開礦泉水瓶，用水給她沖洗著傷口。可是據(jù)他估計，這蛇很毒，搞不好是黑曼巴五步蛇啥的，很有可能會危及生命。

    看著聞人黛很是難看的臉色，小九九狠了狠心，將美工刀拿在手里，他有些猶豫和緊張地說道：“你……你要忍著點，會很疼……”

    “要干什么？”聞人黛看著他拿著明晃晃的小刀，疑惑地問道。

    小九九咬了咬嘴唇，告訴了她實話，也不等她同意，他擺好姿勢，匍匐在地上，白白的肚皮就貼在臟兮兮的黃土上。

    他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兩個毒牙印，重重地吁了一口氣，他下了狠心，眉頭蹙成一個小川字，用刀在兩個毒牙痕之間劃“一”字形，還好，沒有毒牙。

    聽到聞人黛尖聲痛嗷，小九九一手緊握住她的大手，安撫道：“好了好了，別害怕，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小九九往自己的嘴里灌了口礦泉水，清洗好自己的口腔，準(zhǔn)備著下一步驟。

    “你干什么！不行！絕對不行！你是小孩子，不可以的，會中毒會死人的！”

    聞人黛含著淚，堅決地推開他，她不允許他用嘴為她吸出毒液，絕不可以。

    小九九小小的手此刻格外的有勁兒，他桎梏住她的手，安撫她道：“相信我，不會有事的，我嘴巴沒有傷口的，不用為我擔(dān)心?！?br/>
    “不可以的……時玖玖為什么有你這么好的兒子，為什么……”

    小九九上前，吻了吻她的額頭，輕聲哄她：“我會陪在你身邊的，你一定會沒事的，相信我?！?br/>
    小九九當(dāng)即褪□來，趴在她的腿邊，對準(zhǔn)擴(kuò)創(chuàng)的傷口，覆上他的嘴唇，吸|吮，將混血的毒液吸出，再吐到一旁，一次、又一次。

    聞人黛哭成了淚人，不是因為身體上的疼痛，而是看著眼前的小男孩，徹徹底底地?fù)羲榱怂緢杂驳男摹?br/>
    因為過往一些不堪的經(jīng)歷，她已經(jīng)喪失了生育能力。同時，她對時玖玖恨到了極致，以前的恩恩怨怨，讓她無比的憤懣。當(dāng)年她是老二，而小九九也正是老二，所以，她曾想讓小九九也經(jīng)受她一樣的命運(yùn)，過著顛沛流離的日子，讓時玖玖痛不欲生，她方能解恨。

    可現(xiàn)在……眼前的他明明可以直接逃跑，完全棄她于不顧，可他沒有，還留下來替她做急救措施，甚至還甘愿冒著生命危險替她用嘴吸毒——！

    “逸然，我對不起……對不起你，對不起你媽媽……”

    小九九做完了措施，連忙摸到她的兜里，掏出手機(jī)就要打急救電話，可不巧，沒電了……

    “從這里怎么走出去？那條路最近？我還得把你送到醫(yī)院，不然還是會有危險?！?br/>
    聞人黛搖了搖頭，說道：“我也不懂，這里我也沒來過。”

    小九九頹然，但下一秒，為了不讓她失望，他笑著對她說：“沒事，不會有事的?！彼f話的時候，目光掃向附近的區(qū)域。

    周圍，好些棵樹，都是芒果樹，而且以樹為中心的一米內(nèi)，沒有長草。難道，是果園？！

    小九九讓聞人黛依靠在樹枝上，并叮囑她別動，他轉(zhuǎn)身沖向了前方。他赤|裸的小后背，有好幾個大包，被蚊子咬的，山里的大花蚊，格外的毒。

    小九九跑了十分鐘，累得快要喘不過氣來，慶幸的是，他發(fā)現(xiàn)了一個小木屋，而木屋的前方，是一輛農(nóng)用小卡車，兩個人正在將箱子抬上車子上。

    他沖了過去，用普通話講：“叔叔阿姨，求求你們幫幫忙，我媽媽被蛇咬了，中毒……”

    可惜，這對夫婦聽不懂，同時，也忙著不可開交，并不打算搭理他。

    因為下雨，水果囤積，若是今天不能將車子開出去，虧損極大，所以就算驚訝于看到一個小孩，可他們更在意自己的收成。

    小九九很焦急，他知道光是用嘴吮|吸并不能將蛇毒清除，唾液只是對蛇毒有一定的破壞作用而已。要是不趕緊將聞人黛送到醫(yī)院，她一定會有生命危險的。

    “撲騰——！”

    小九九雙膝跪地，拉著農(nóng)婦的腿，學(xué)著方才兩人的口音，喊了一句：“救命，救救我！”隨后，在地上寫著“救命”兩個大字，地上泥濘，他用手寫，力道大，粗糙的砂石刮破了他嫩嫩的手指。

    農(nóng)婦一下子就反應(yīng)過來了，連忙放下手上的果箱，拉著她的丈夫，沖小九九點了點頭，嘴里說著他聽不懂的語言。

    小九九興奮地站起來，拉著農(nóng)婦往山丘上跑。這一刻，他沒別的想法，只是想著聞人黛一定不要出事。

    此時，陽光落滿樹林，斑斑駁駁，他小小的身影在其間穿梭，仿佛他才是天上那個會移動的太陽，發(fā)出耀眼的光芒，融化了聞人黛多年來冰冷的心。

    小小的他，比誰都暖。

    *

    因為蛇毒侵入，毒性極強(qiáng)，沒辦法，聞人黛小腿不得已被截肢。但醫(yī)生是這么說的，若是沒有人做那些急救措施，她必死無疑。

    小九九推著坐在輪椅上的聞人黛，將剛買的粥打開，他舀了一勺，親自喂她。

    “對不起，要不是我逃跑，你就不會這樣了……”小九九埋怨著自己。

    聞人黛揉了揉他的卷毛，莞爾道：“不許這么想。這一切，是報應(yīng)，我做了很多壞事，老天爺要懲罰我。逸然，你要學(xué)好，好人有好報，知道嗎？”

    小九九點了點頭。這些天，他沒有走，也沒有聯(lián)系江煜城，怕江煜城不讓他留下來，他想陪著她，直到她好轉(zhuǎn)。

    聞人黛靜下心想了幾天，她沒什么抱怨的，她看著自己空蕩蕩的那截褲管，在想，以她做的事，老天爺懲罰她算是輕的了。她害了這么善良的孩子，跟她的親姐姐，害得他們一家四口分離了整整六年，害得親姐姐被逐出家門，又親手將自己的親姐姐送入了虎口……一切的一切，她都沒有辦法得到救贖，然而，這個孩子，卻以德報怨——

    救了她的命。

    聞人黛將手探入口袋里，掏出一支錄音筆，放到小九九的手上。

    她說：“逸然，把這個交給你爸爸，他聽了就會明白一切。”她做不了什么，但至少可以揭露真相。

    “我不走，我要陪著你，你還沒好徹底的……”

    聞人黛攬過小九九，抵著他的額頭，她說道：“寶貝，我愛你，你媽媽更需要你，你要保護(hù)你媽媽，和你爸爸一起把她從壞人手里救出來?！?br/>
    聞人黛想，這世上，還有一個人也應(yīng)該得到懲罰。

    作者有話要說：

    平時，大家只看到一個“公子命、*|絲心”的小九九，可我想說：

    其實，他比誰都善良，也比誰都溫柔^-^.

    你們覺得呢？

    時正戌死得并不光彩,狡兔死走狗烹，很多昔日里的干部同事都對之避嫌,所以前來參加吊唁的大多是時家的至親。再加上亡妻蘇瑾已故多年,蘇家一族對時正戌再娶的行徑深惡痛絕，只象征性地派了個代表，以表禮節(jié)。

    哀鳴的樂曲緩緩奏著，凝重的氛圍籠罩著整個大廳，花圈分布在靈柩的左右，零零星星。

    周景瑜形同枯槁，面色懨懨,她由眾人唾棄的三兒扶正成為正宮,風(fēng)風(fēng)光光了三十多年,卻不曾想到兩鬢顯白的年歲，落得這樣的下場。時柏宇接受不了他是時正戌的親生兒子的真相，并沒有出席。

    時正戌一生桀驁，從未想過要疼惜時玖玖，但在他的葬禮上，為他披麻戴孝的，只有時玖玖，再加上一個女婿柯以軒。

    時玖玖看著周景瑜哭得眼眶紅腫，自幼對她積攢的怨氣也煙消云散了，她用手拍著周景瑜的肩膀，安撫著她，還得一邊向前來的賓客回以禮節(jié)。

    “老公，你先扶著周姨去休息，我在這兒就好了。”時玖玖拉了拉柯以軒的衣角，輕聲喚他。

    柯以軒點頭，將周景瑜扶起來，往隔壁的休息室走去。

    回了幾個禮節(jié)，有些困乏，時玖玖下意識地點了點頭，垂眸間，看到眼前有兩雙鞋，一大一小。

    “Mommy￣”還未抬頭，就聽到一聲奶聲奶氣的呼喚。

    時玖玖驀地抬頭，目光最先觸及到江子衿清澈的大眼睛，再往上，她仰視著他，身形挺拔、眼里含情的他。

    已經(jīng)好幾日沒見過他了，這一見，心里卻是空蕩蕩

    江煜城率先出聲：“玖玖，節(jié)哀，等會兒我有事跟你說，你跟我出去一……”

    “江先生，不知道您找我太太有什么事？她現(xiàn)在情緒不穩(wěn)定，有什么事可以直接跟我談?！?br/>
    不巧，柯以軒回來了，直接打斷了江煜城的話。

    畢竟是在大庭廣眾之下，她又已是人妻，在很多事上，江煜城得循規(guī)蹈矩。但江子衿不同，無論是何境地，他是時玖玖的親生兒子，他要做什么沒人能哆嗦半句，包括她現(xiàn)在的法定丈夫。

    小子衿給了柯以軒一個白眼兒，湊到時玖玖的身邊，在她的耳畔說了幾句悄悄話。

    等到吊唁活動完畢后，時玖玖以為他們父子倆早已離去，但她出門之后，才發(fā)現(xiàn)他們還在路邊等候。

    “爸爸，為什么不跟媽媽說弟弟不見了？”江子衿不解，腦袋耷拉在江煜城的肩頭。

    江煜城正背著江子衿呢，他拍了拍江子衿的后背，解釋道：“媽媽身體還沒恢復(fù)，情緒好像也不太好，她知道了也是瞎擔(dān)心，暫時先不告訴她?！睂ち撕脦滋?，依舊毫無音訊，沒有人比他更急。

    江煜城將困倦的江子衿放到車后座，囑咐司機(jī)先把他送回去，關(guān)上車門后，他徑直往時玖玖的方向邁去。

    一把攫住時玖玖的手，江煜城將即將上車的她攔住，他今天來，還有一個嚴(yán)重的消息。

    “玖玖，你聽我說，我不管你到底為什么要跟他結(jié)婚，但我要你離婚，馬上離婚?？乱攒幉皇鞘裁春萌?，他最近正在被警察調(diào)查，警察懷疑他……”

    時玖玖向后退了兩步，掙開他的手，反駁道：“你別再這樣了，他是我老公，我不會離開他的。”

    關(guān)于聞人黛的事情，江煜城一知半解，不知從何解釋，而這些都是次要的。這兩天江煜城收到消息，柯以軒現(xiàn)被公安部經(jīng)濟(jì)犯罪偵查局調(diào)查，很大可能是因為他利用自己的金融公司幫跨國的犯罪集團(tuán)洗黑錢。

    而一旦柯以軒出了事，時玖玖很有可能會有生命之憂。

    可看她這一副護(hù)夫心切的模樣，江煜城又惱又氣，他急了，猛地拽住時玖玖的手，就想要往車子里塞。

    聽到她的痛吟，江煜城以為自己拽得太緊，連忙松開手，在將她塞到車座上時，他終于看清了她的手腕，紫紅紫紅的幾條傷痕。

    見她要縮回手，江煜城猛地攫住，將她的長袖往上擄，他方才還奇怪呢，大熱天為何要長衣長褲。這一擄起，他目瞪口呆，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的肌膚，一向猶如剝殼荔枝，而現(xiàn)在，猶如荔枝殼兒。

    “玖玖，怎么了這是？是他……他打你？”這樣的傷痕說什么過敏，他不信，分明是人為造成。只是，江煜城不敢相信，柯以軒竟然會對她下得了手。

    “不是，是我自己摔的，跟我老公沒關(guān)系?！?br/>
    “時玖玖！”江煜城的火升到了極致，可在下一秒，他更多的是心疼，他兩手握住她的手，貼近他的胸口，嘴里囁嚅著，“對不起，玖玖，我不該讓你嫁給他……”

    他無比地痛心，聽到柯以軒往的腳步聲，他驀地站起來，長腿往前邁。在柯以軒剛剛抵達(dá)，即將要以時玖玖丈夫的身份與他對話時，江煜城猛地一抬腿，使勁全力，往柯以軒的腹部踹了出去。

    這一踢，力道極大，就算柯以軒再有防備，也無用。

    柯以軒飛出了兩米開外，捂住腹部，弓著腰躺在地上，不禁悶悶哼聲。

    就在柯以軒掙扎著要爬起來時，江煜城長腿往他腳邊邁去，一把拽起他的衣領(lǐng)，狠狠地?fù)]了幾拳。腮骨和拳頭撞擊的聲音，不小。

    “柯以軒，我今天就要你死?！?br/>
    上一次揍時柏宇，江煜城尚存理智，懂得節(jié)制，并不戳中要害。

    可現(xiàn)在，江煜城只想要他死。江煜城知道，就算時玖玖將柯以軒告上法庭，憑借他的身份和社會影響力，法官也會偏向他，沒有一個人會相信他會對嬌妻施以暴行，他只會凌駕于法律之上，婚，根本離不了。

    看到時玖玖傷痕累累，江煜城早已顧不了法律的桎梏，他只想收拾他，替天收了他。

    他不停地沖他揮舞著拳頭，使勁兒地往他臉上砸。這時的柯以軒根本起不來，躺在地上悶聲痛吟。

    就在江煜城想要踢下一腳的時候，時玖玖攔住他，哀求著他不要再動手。他不聽，她便覆在柯以軒的身上。

    “時玖玖，你起來！”江煜城彎下腰去拽她，沖她厲吼。

    時玖玖拼命地?fù)u頭，兩手護(hù)住柯以軒的頭，帶著哭腔說道：“求求你，別打了，他是我老公，你別打我老公……”

    柯以軒仰面躺在地上，艱難地咳了一下，滿嘴的血腥味兒，可他的嘴角依然揚(yáng)起了弧度，他哼笑一聲，毫無畏懼地對上了江煜城的眼。

    江煜城極力地壓抑著胸腔里的憤怒，她護(hù)著他，他根本無從下手，只好作罷。想把她帶走，也不現(xiàn)實，她根本就不會走。

    她已經(jīng)不聽自己的了，但江煜城想，兒子是她的命根兒，她最緊張的是兒子，于是乎，江煜城打算將小九九失蹤的消息告知她，至少可以先將她順利帶走。

    “玖玖，逸然失蹤了，我需要你跟我一起去找他?！?br/>
    見時玖玖動作一滯，江煜城還以為她立馬動容，可沒想到她下一秒說出的話——

    她小心翼翼地擦掉柯以軒嘴角的血跡，柔聲問他：“老公，疼嗎？”

    *

    蘇市境內(nèi)某一不知名的小山丘上，小九九依靠著巖石坐在地上，兩手捶著自己發(fā)酸的小腿。他脫掉鞋，用小樹枝刮掉跑鞋上的泥垢，昨晚下了點淅淅瀝瀝的小雨，道路很是泥濘。

    昨晚，他光著腳，用跑鞋在另一條背道而馳的路上印了一連串鞋印，想著，就算聞人黛醒來也不會找到他。果然，現(xiàn)在他還是安全的，只是，他……迷路了。

    小九九拉開小書包，從里面掏出最后一瓶礦泉水，咕嚕咕嚕地喝了兩大口，立馬頓住，關(guān)上瓶蓋，生怕一個不留神就喝光了。書包里，只剩下一個蘋果，一包干脆面了，唉。

    他打開了手電筒，只余下些微弱的光芒，暗忖著，今天白天一定要走到公路上，看到一個活人！

    小九九松了松筋骨，扣上鞋子，站起身來。他爬到巖石上，眺望遠(yuǎn)方，不禁尖叫：“有路！??！”

    從巖石上蹭下來，小九九往著山丘的南面走去，一邊啃著蘋果當(dāng)早飯。啃了兩口，就塞回書包里，繼續(xù)往前走。

    以前，江煜城總是對兩個孩子進(jìn)行軍事化的訓(xùn)練，跑步攀巖匍匐等等，江子衿抱怨連天，還沒到一天就裝病哭著吵著不要。那時候的小九九一點兒也不覺得辛苦，倒覺得很好玩，對待起來很認(rèn)真，再加上后來他有自行修煉跆拳道柔道等項目，體力倍兒好。

    小九九不由地嘆道，要是江子衿被擒來了，應(yīng)該會直接心甘情愿當(dāng)盜版的小俘虜吧。想象著江子衿給聞人黛端茶倒水的模樣，小九九哈哈大笑了兩聲，艾瑪，有回聲，他當(dāng)即用手封住了嘴巴。

    等小九九走到山丘腳下，已是一小時之后了，他雙手叉著腰吐了口氣，差點累懵了。

    肚子咕咕叫，他又餓了，伸手往書包里摸，蘋果只剩下一個芯兒了。小九九頹然，倚在樹干上，下意識地想要仰頭長嘆：天要亡——

    話音未落，他大眼睛蹭地亮了，樹干上掛著一個個綠色的大果果，比他的小腳丫還要大！小九九一手搭在樹干上，環(huán)繞著樹干轉(zhuǎn)了兩圈，犀利的目光審查著樹上的果實。

    “是……芒果吧？”

    尖銳的小眼神像是掃描儀一樣，他雖沒見過芒果樹，可芒果吃過呀，確定了之后，他將書包從肩上卸下來。

    “小樹樹，哥哥要來征服你了。”

    小九九拍了拍芒果樹的樹干，哼笑一聲，下一秒就開始往上爬。原來的他不會爬樹，這還是在時玖玖公寓下那顆杏樹上練就的。知道時玖玖愛吃杏，為了摘到最新鮮的，他曾經(jīng)去偷過……幾次。

    很快，小九九悠然地坐在樹杈上，吊著兩條腿兒，輕而易舉地摘下好幾個芒果。他將果子輕輕地扔到地上，揣了兩個在懷里，用白色的小T恤包住。

    “先吃一個，要甜吶，老天呀?！逼矶\著。

    小九九用衣服蹭了蹭芒果，迅速剝開了皮，吞了吞喉，他猛地一咬。

    “嗷——這么澀！”

    瞬間，小九九對這個世界產(chǎn)生了絕望……一絲的絕望。從樹上爬下來，小九九拾起自己扔下來的芒果，剝開了好幾個，都咬了一口試試，還好，至少有一個算是甜的。

    小肚子被撐得圓鼓鼓的，小九九打了個飽嗝，將小書包背起來，準(zhǔn)備開始往山丘下走，邁向康莊大道！

    瞇著眼，拍著肚子，小九九往前邁著小碎步，驀地，身后傳來一個聲音——

    巫婆的聲音與腔調(diào)：“逸然！”

    靠！小九九在心里暗罵，當(dāng)即就要開溜，撒開腿就跑，身后的聞人黛追趕著他。

    剛跑出幾步，驀地就聽到聞人黛一聲尖叫，還有她絆倒的聲音，小九九回了頭看了一眼，轉(zhuǎn)過頭，繼續(xù)往前跑。

    身后，聞人黛發(fā)出了痛吟聲，很是痛苦的樣子。小九九放滿了腳步，踟躕著，方才他聽到她喊了一聲“蛇”……

    他忍不住，回頭看了她一眼，只見她倒在地上，臉上盡是苦色。小九九當(dāng)即頓住了向前的腳步，想了一秒鐘，而后飛快地往她這邊跑來。

    當(dāng)他來到這邊的時候，還可以看到蛇躥走的身影，他看過動物世界，從尾巴上，他判定那是條毒蛇，很毒的蛇。

    他猛地放下書包，蹲下，看著聞人黛的小腿，的確是被蛇咬了一口。

    “你別動，別動！”小九九嚴(yán)詞厲色道，“鎮(zhèn)定，別害怕，我會幫你的?！?br/>
    小九九兩手擄起自己的T恤，脫下，急忙地從書包里拿出美工刀，割成長長的一條，隨后，扎在聞人黛的膝關(guān)節(jié)上方。

    聞人黛忍著痛，目瞪口呆地看著全程，她囁嚅出聲：“逸然，你為什么要幫我，為什么不跑？”她從不知道，一個小孩子，可以做到這般地步。

    “你別說話了，讓我想想該怎么辦?！?br/>
    小九九光著小膀子，在原地踱了兩步，仔細(xì)回想著當(dāng)時江煜城給他看過的紀(jì)錄片，關(guān)于被蛇咬傷的急救方法。

    幾秒后，小九九再次蹲下，扭開礦泉水瓶，用水給她沖洗著傷口?？墒菗?jù)他估計，這蛇很毒，搞不好是黑曼巴五步蛇啥的，很有可能會危及生命。

    看著聞人黛很是難看的臉色，小九九狠了狠心，將美工刀拿在手里，他有些猶豫和緊張地說道：“你……你要忍著點，會很疼……”

    “要干什么？”聞人黛看著他拿著明晃晃的小刀，疑惑地問道。

    小九九咬了咬嘴唇，告訴了她實話，也不等她同意，他擺好姿勢，匍匐在地上，白白的肚皮就貼在臟兮兮的黃土上。

    他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兩個毒牙印，重重地吁了一口氣，他下了狠心，眉頭蹙成一個小川字，用刀在兩個毒牙痕之間劃“一”字形，還好，沒有毒牙。

    聽到聞人黛尖聲痛嗷，小九九一手緊握住她的大手，安撫道：“好了好了，別害怕，我不會讓你有事的?！?br/>
    小九九往自己的嘴里灌了口礦泉水，清洗好自己的口腔，準(zhǔn)備著下一步驟。

    “你干什么！不行！絕對不行！你是小孩子，不可以的，會中毒會死人的！”

    聞人黛含著淚，堅決地推開他，她不允許他用嘴為她吸出毒液，絕不可以。

    小九九小小的手此刻格外的有勁兒，他桎梏住她的手，安撫她道：“相信我，不會有事的，我嘴巴沒有傷口的，不用為我擔(dān)心。”

    “不可以的……時玖玖為什么有你這么好的兒子，為什么……”

    小九九上前，吻了吻她的額頭，輕聲哄她：“我會陪在你身邊的，你一定會沒事的，相信我。”

    小九九當(dāng)即褪□來，趴在她的腿邊，對準(zhǔn)擴(kuò)創(chuàng)的傷口，覆上他的嘴唇，吸|吮，將混血的毒液吸出，再吐到一旁，一次、又一次。

    聞人黛哭成了淚人，不是因為身體上的疼痛，而是看著眼前的小男孩，徹徹底底地?fù)羲榱怂緢杂驳男摹?br/>
    因為過往一些不堪的經(jīng)歷，她已經(jīng)喪失了生育能力。同時，她對時玖玖恨到了極致，以前的恩恩怨怨，讓她無比的憤懣。當(dāng)年她是老二，而小九九也正是老二，所以，她曾想讓小九九也經(jīng)受她一樣的命運(yùn)，過著顛沛流離的日子，讓時玖玖痛不欲生，她方能解恨。

    可現(xiàn)在……眼前的他明明可以直接逃跑，完全棄她于不顧，可他沒有，還留下來替她做急救措施，甚至還甘愿冒著生命危險替她用嘴吸毒——！

    “逸然，我對不起……對不起你，對不起你媽媽……”

    小九九做完了措施，連忙摸到她的兜里，掏出手機(jī)就要打急救電話，可不巧，沒電了……

    “從這里怎么走出去？那條路最近？我還得把你送到醫(yī)院，不然還是會有危險?！?br/>
    聞人黛搖了搖頭，說道：“我也不懂，這里我也沒來過?！?br/>
    小九九頹然，但下一秒，為了不讓她失望，他笑著對她說：“沒事，不會有事的。”他說話的時候，目光掃向附近的區(qū)域。

    周圍，好些棵樹，都是芒果樹，而且以樹為中心的一米內(nèi)，沒有長草。難道，是果園？！

    小九九讓聞人黛依靠在樹枝上，并叮囑她別動，他轉(zhuǎn)身沖向了前方。他赤|裸的小后背，有好幾個大包，被蚊子咬的，山里的大花蚊，格外的毒。

    小九九跑了十分鐘，累得快要喘不過氣來，慶幸的是，他發(fā)現(xiàn)了一個小木屋，而木屋的前方，是一輛農(nóng)用小卡車，兩個人正在將箱子抬上車子上。

    他沖了過去，用普通話講：“叔叔阿姨，求求你們幫幫忙，我媽媽被蛇咬了，中毒……”

    可惜，這對夫婦聽不懂，同時，也忙著不可開交，并不打算搭理他。

    因為下雨，水果囤積，若是今天不能將車子開出去，虧損極大，所以就算驚訝于看到一個小孩，可他們更在意自己的收成。

    小九九很焦急，他知道光是用嘴吮|吸并不能將蛇毒清除，唾液只是對蛇毒有一定的破壞作用而已。要是不趕緊將聞人黛送到醫(yī)院，她一定會有生命危險的。

    “撲騰——！”

    小九九雙膝跪地，拉著農(nóng)婦的腿，學(xué)著方才兩人的口音，喊了一句：“救命，救救我！”隨后，在地上寫著“救命”兩個大字，地上泥濘，他用手寫，力道大，粗糙的砂石刮破了他嫩嫩的手指。

    農(nóng)婦一下子就反應(yīng)過來了，連忙放下手上的果箱，拉著她的丈夫，沖小九九點了點頭，嘴里說著他聽不懂的語言。

    小九九興奮地站起來，拉著農(nóng)婦往山丘上跑。這一刻，他沒別的想法，只是想著聞人黛一定不要出事。

    此時，陽光落滿樹林，斑斑駁駁，他小小的身影在其間穿梭，仿佛他才是天上那個會移動的太陽，發(fā)出耀眼的光芒，融化了聞人黛多年來冰冷的心。

    小小的他，比誰都暖。

    *

    因為蛇毒侵入，毒性極強(qiáng)，沒辦法，聞人黛小腿不得已被截肢。但醫(yī)生是這么說的，若是沒有人做那些急救措施，她必死無疑。

    小九九推著坐在輪椅上的聞人黛，將剛買的粥打開，他舀了一勺，親自喂她。

    “對不起，要不是我逃跑，你就不會這樣了……”小九九埋怨著自己。

    聞人黛揉了揉他的卷毛，莞爾道：“不許這么想。這一切，是報應(yīng)，我做了很多壞事，老天爺要懲罰我。逸然，你要學(xué)好，好人有好報，知道嗎？”

    小九九點了點頭。這些天，他沒有走，也沒有聯(lián)系江煜城，怕江煜城不讓他留下來，他想陪著她，直到她好轉(zhuǎn)。

    聞人黛靜下心想了幾天，她沒什么抱怨的，她看著自己空蕩蕩的那截褲管，在想，以她做的事，老天爺懲罰她算是輕的了。她害了這么善良的孩子，跟她的親姐姐，害得他們一家四口分離了整整六年，害得親姐姐被逐出家門，又親手將自己的親姐姐送入了虎口……一切的一切，她都沒有辦法得到救贖，然而，這個孩子，卻以德報怨——

    救了她的命。

    聞人黛將手探入口袋里，掏出一支錄音筆，放到小九九的手上。

    她說：“逸然，把這個交給你爸爸，他聽了就會明白一切?！彼霾涣耸裁?，但至少可以揭露真相。

    “我不走，我要陪著你，你還沒好徹底的……”

    聞人黛攬過小九九，抵著他的額頭，她說道：“寶貝，我愛你，你媽媽更需要你，你要保護(hù)你媽媽，和你爸爸一起把她從壞人手里救出來?！?br/>
    聞人黛想，這世上，還有一個人也應(yīng)該得到懲罰。

    作者有話要說：

    平時，大家只看到一個“公子命、*|絲心”的小九九，可我想說：

    其實，他比誰都善良，也比誰都溫柔^-^.

    你們覺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