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徐徐前進,幽遠的車鈴聲隨著飄渺的風(fēng)聲傳來,與之前的不同,車內(nèi)的氣氛有了微妙的變化,雖然兩人依舊不言語,偶爾對視的眼神,千山雪卻看到了蕭軒羽淺淺笑意。
不過幾里路就可到都城,雪雖然停了,但寒風(fēng)凜冽,馬趕了大半天的路已略顯疲態(tài),又是臨近天黑,晉西侯看到遠處若有若無的亮光閃閃,隨著亮光逐漸清晰,一家客棧突兀的出現(xiàn)在他們的眼前,蕭軒羽聽了晉西侯的建議,撩開簾子略思忖,凝目片刻之后,便決定住下。
一行人前腳剛踏入客棧,店老板已笑臉相迎,打量了他們一番,莞爾道,“外頭冷,四位公子里邊請?!?br/>
“老板可有上好的客房?”
寇敏上前行禮微微一笑,態(tài)度很是謙和,眼風(fēng)隨意掃視四周,眼里卻是藏著警覺。
“有是有,只是只有兩間了,四位公子可介意?”
店老板眼光閃爍,不住的打量他們。
“都是男子哪有什么好介意的?”
不等蕭軒羽開口,晉西侯就搶了話茬,他早已注視到蕭軒羽神色細微的變化,嘴唇微微上挑,接著又輕飄飄的道,“我和寇敏一間,軒羽你看如何?”
寇敏無所謂的笑笑。
千山雪一怔,內(nèi)心徒然一凜,一顆心直直地墜落下去,她看似輕松的笑容里隱露出一絲勉強。
只聽蕭軒羽似笑非笑,毫無拒意道,“這也不錯?!?br/>
果然是如此的結(jié)局,她想著這漫長的夜她該如何渡過如何應(yīng)對,不覺面色凝重起來,她斷然不可因此拒絕,這樣定會惹他們心生嫌疑,衡量了利弊她認命的垂下頭,默默地跟在蕭軒羽身后。
此時正是晚膳時辰,經(jīng)過前庭時,他們看到不大的客堂已坐滿了前來投宿的客人,正評足論酒,說道到激動處,還時不時傳來了陣陣爽朗的笑聲,看衣著打扮他們與一般的商人無疑,只是千山雪在與他們的目光無意踫撞時,他們眼尾的余光卻閃過一絲刀鋒般的寒光,如無刃的刀鋒刺向她,看得她心里直發(fā)毛,撇過頭不敢再看,只是她此刻的內(nèi)心總覺得哪里不對,這不對不是來自于他們刀鋒般的眼神,而是他們過于整潔的裝束,他們就連發(fā)絲都不曾凌亂,渾然不像勞心風(fēng)雨趕路的商人,心念至此又忍不住回頭看了看,看到他們旁若無事的繼續(xù)埋頭吃飯,千山雪輕笑一聲,覺得自己想多了。
而蕭軒羽收回漫不經(jīng)心的眼風(fēng),隨即嘴角就露出意味深長的淺笑。
吃過晚膳,天就愈發(fā)著暗沉,窗外風(fēng)聲蕭瑟,吹動枯枝委地,月黑風(fēng)高夜,藏著玄機。
蕭軒羽坐在榻上閉目沉思,屋里就剩下兩人,氣氛安靜得凝重,千山雪內(nèi)心抓狂的不知該站哪。
“過來?!?br/>
突兀的一聲,如一根針尖挑開了她的神經(jīng),更越發(fā)讓人緊張起來,她緩慢的靠近,見他依舊閉著眼睛,神情峻冷,她遲疑了一下,勉強道,“宣王有何吩咐?”
蕭軒羽倏然睜開雙眼,看了一眼,輕飄飄的道,“你怎會醫(yī)術(shù)?”
原來是問這個,她緊繃的神經(jīng),稍稍放松一下,她眼波流轉(zhuǎn),眼底閃過一道意味不明的光,下一瞬,她找了個他能接受的理由緩緩道,“奴才曾被一個曹姓的醫(yī)師收留,跟他學(xué)了些皮毛,只是曹醫(yī)師出了意外,不然奴才也不會到了宣王府?!?br/>
對于她的話,蕭軒羽是半信半疑,但又看不出破綻,他凝目定定的看著她,直看到她有些不自在了,千山雪心里暗道,他不說話的樣子更讓人平添七分懼怕,活脫脫的像是在審訊。
氣氛安靜得可怕,忽然窗外有人影一晃,來人小心道,“軒羽,可是睡了?”
“進來吧?!?br/>
千山雪此刻的心情是萬分的感激,晉西侯不早不晚這點掐得是剛剛好。
只是晉西侯并沒有立刻進來,而是在外頓足了一會,他清咳了一聲才推門而入,眼風(fēng)掃了一下,意味深長的看了兩人一眼,不等他開口,卻被蕭軒羽搶了話茬,“放心,該看的不該看的你一樣都沒眼福?!?br/>
一句話把晉西侯噎得只嗆咳,好半會也拿不出話回他,只得干瞪眼的份,就在他想到回噎他的話時,忽然他身影一凝,凝神,耳聽,警覺的撩簾向外查看一番。
千山雪看出了倪端,只是她卻聽不到什么,晉西侯眸色似雪,已眼露煞氣,冷然道,“軒羽,這些人已跟了一路,我出去會會?”
蕭軒羽低頭喝茶,容色淡淡,并不否定,微微一怔,原本渺然平靜的面色,忽然把茶杯“噠”的一聲,重重擱下,“是我們招呼得不周,又不請人家進來喝茶?!?br/>
下一瞬,蕭軒羽眼風(fēng)忽轉(zhuǎn)了方向,他黑瞳一凝,驀地,拿起茶杯瞬間狠烈地砸向窗子,“啪”的一聲,窗外的人影一閃而過。
晉西侯早已按耐不住,霍地身形爆竄追了出去。
他追著那身影不知不覺已繞出院子很遠,遠處的寒光閃爍一下,借著完全消失在視線之中,他追擊之間,忽然失去了目標。
忽然,一道勁風(fēng)帶著力量向他攻擊,他險險一避,右手迅速接住飛來的冷鏢,下一刻他一拳生風(fēng)的猛攻對手,剎那間,空中氣流交錯,一半詭異,一半煞氣,凜冽的劍鋒和兇猛的刀鋒對峙,互不相讓,刀光劍影數(shù)次踫撞,摩擦著衣料發(fā)出簌簌聲,半晌之后,隨著一聲悶響,黑影倒戈,晉西侯眼底的煞氣未散,他緩緩的走到他跟前,確定人死了,他便用劍尖挑開了黑衣人的面巾,他心神驀然一震,此人竟是店老板。
他猛拍額頭,恍然大悟,自己中了調(diào)虎離山之計。
這廂院內(nèi),三人已步出屋子,千山雪眼角的視野隱約看到屋頂隱隱約約掠過一些黑影,迅疾而過如鬼魅般,她隨即警覺的挨近蕭軒羽。
而此時的蕭軒羽,不知是因為早有預(yù)感還是已習(xí)慣了警覺,他把兩人往身后一攬,仰起頭凝視著外面的一切動靜。
寇敏緊張得大氣不敢出,心快跳到嗓子眼了,他稍稍拽了拽千山雪的衣袖,示意她過這邊來,千山雪淡然無波,只盯著屋頂看。
未及片刻,道道黑影閃過,在屋脊穿梭,伴著鬼魅私語聲作響,黑影增加了幾個,從另一個屋脊躍了過來,伏在屋脊上凝神俯看,少頃,又有一撥黑影身背弓箭伏在對面的屋脊凝神。
如此一來屋頂四面八方已集聚了黑衣人,仿佛這是一場魔鬼的盛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