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無香審賊一個星期后,秋雨綿綿,冷風颯颯。
田野的稻子等著收割,風摧雨漚,再托幾天就要倒伏了。收上來的稻禾沒有打揚,悶在垛堆里準發(fā)芽。就是收上來的谷子沒天氣曬干,亦會變質發(fā)霉,于是各房的都在篩揚、烘焙。而李無香親自指揮著男人們把割下來的稻禾運輸回家,并且身先士卒下到田里去。李無香于潘家在山里聲名鵲起時就當甩手掌柜了,已有上十年之久,今個戴笠披蓑的男人們不知道她為何浞雨赤足到田里來?體驗干活人的艱辛?都不敢靠近她,怕她絲毫不爽就雌威大發(fā)。
一個上午就這樣相安無事地過去了,在她一叫收工時,他們惴惴不安的情緒才舒緩下來,紛紛往田塍上跑。
李無香亦走來了,可還沒上來,“哎喲!”一聲,邁出的腳刺溜而去,翻在了水田里。
前面人悶著頭加快了腳步。吳畏回身向田里的她望來,又回頭望了望走遠的人,轉而還是向困境里的人走去了。她在田里掙揣著,腳下一次次跐滑,就是站不起來。吳畏跳下田塍,大步向她踏去,把她攙扶起來。
她的一條腿僵直著,道:“我邁不開?!?br/>
他又望了一眼要沒去的人,轉而在她面前躬下了身,片刻不見她有舉動,又往下蹲,臀部挨著稻茬了;不久轉過頭來,看見她已站在一米高的田塍上了,正傲睨地打量著自己。他上了田,又蹲在她面前。李無香猛踢了他一腳,劃拉著手,憤然而去。
書接上回,顯然李無香有上面一出,今個她來小棚并非是攆人了,那么是重視么?
而吳畏對她成見已深,聽了她一番話后,氣血上涌,一彈而起。把被褥卷起來捆住了,把一雙鞋也塞里面了,往背上一扛就走,可被她拽住了。一回首,看見她手里拿著煙桿,伸手來接。
可她不但撤了桿,而且退了步,道:“我今個才知道你也是有性子的人。說實話,我還摸不準你是一個咋樣的人?今個原本來重視你的,可你不領情。在潘家你還有啥惦記著的嗎?”她拎起燈照在他的黑臉膛上,“這些年你在潘家受苦受累的,我把賬都記在心上。我不會讓你空手撒撒的,不管你離不離開潘家,我都決定送給你?!?br/>
他肩上的被褥滑落于地,跪了下來,道:“我要娶小枝?!?br/>
“真難為你開口了!”她欣慰地笑了,道:“小枝能嫁你這樣有情有義的也難得!這些年你們也等得太苦了,你今個就住進后院吧!”
他驚詫于天降姻緣,激動地牙齒直硌,淚水奪眶而涌。
她把被捆扔在外面,道:“還不信我?”
他想對白“不相信自個”,可一剎口,給咽了。
她把燈放在他面前,道:“我把小枝交給你了!你要離開潘家我給你們找住處,你們好好過吧!”
他立即表態(tài):一婿抵半兒,要不嫌棄就一直侍奉于你膝下。
這話正合她意,給他提的唯一要求是:小枝也是有性子的,希望他這輩子謹讓謹護,以經營鶼鰈之情。
“娘……”吳畏嘶喊一聲,頭重重地栽在地上,許久沒抬起。
外面有人敲門,一陣緊似一陣。小枝已經睡下了,懶怠以對??赏饷娴娜苏浦鵁?;在潘家掌燈的是大有來頭的,要不就是報喪的?外面把門撞得直晃,小屋也在戰(zhàn)栗。
“撞死呀!有這股力去撞……”她即有所覺,忙不迭應道:“來了來了……”
門一開,像闖進了一個魔鬼,緊緊纏住、懾服于她。她扳過“魔鬼”的頭,真是心之所想的他。吳畏直往她身上撞,正把她當成一棵馨香馥郁的楊梅樹。小枝喜極而涕,漸染他這股熱忱、沖動,欲被熱情熔化。
霍地門“吱呀”一響,他們忙脫離了開來,回頭一看門已經關上了,燈也在房里了。
小枝道:“準是小月。你說硬拉她不來,今個卻讓她撞上了……”
吳畏幫她拉上鞋根,抓住她的手就往外面拽。
她道:“外面又黑又冷,帶我去哪里?”
他抱起了她,沖進了夜幕里。
李無香走進了小屋。拎起了地上的馬燈,關好門,望著豁朗星空,聽著漸遠、凌駕于冬夜的笑聲,臉上也泛有笑容。
各房的對豆子“大打出手”震撼了李無香,她在潘家不可一世的權力和至高無尚的地位遭到嚴重挑戰(zhàn)、撼動,說不定各房哪天真把她捅下來。真有那么一天,那她在潘家的處境就可想而知了。于是她為了留條后路、晚年有所依靠而想到吳畏——他這個為了小枝寧愿在潘家受白眼而棄家不顧的人,可心里對他仍顧慮重重,于是把一塊大洋讓他拾到而責難于他,而后又佯栽于田試探于他。想必李無香如愿以償了,所以答應把小枝像給他。
然而她用伎倆玩弄一顆善良的心和一樁真摯的感情是不是太殘忍了呢?當風霜打落樹上果實的那一天,當北雁南去的那一天,當斗轉星移山里也動蕩起來的那一天,李無香是否依靠女婿過上舒坦的日子?歲月悠長,請沿著潘家滾滾向前的腳步看下去。
吳畏身高至少一米八,虎背熊腰,能舉起百斤石碾子,山里罕見。關于李無香試婿的故事我聽長輩說得很多[未證實于李無香,所以說她收甥為婿的結論(假長輩之口)還值得探究、推敲,可以依循她及吳畏以后在潘家所為做出正確判斷],甚至像沈潔在潘家的傳聞一樣浩繁,可我不太相信,原因很簡單:心不可測!但我知道李無香是強者,她看好的女婿要更強,這是幾年恝置在潘家的吳畏之原因。
小月在夢中漸漸感到肚子隱隱作痛,醒來時,痛感更趨劇烈,顯然要生了。掀開被褥支起來,一手抖動著伸向桌沿,一手扶在床頭立起來。叉開了腿,蹲下了身(扎馬步)。宮口一陣陣收縮,掙直了脖子,板直上身,一次次往下使力,能感到下身被撕裂的感覺,而漸漸疼痛卻被麻木所淹沒了。張口深深吸了口氣,咬牙抿腮,肚子一鼓,力往下一使,孩子就掉在了地上,呱呱地叫了起來。
她回肘抹了一下額上的汗,俯身把孩子抱在床上,雙手顫抖著向孩子的膝頭摸去。門一撞開,外面像刮來一道狂飆,被震驚的小月還沒回頭,血淋淋的手被幾只手緊緊地抓住了。她盱上了眼,看見了一雙雙貪婪的眼、一張張扭曲變形的臉……聽見一聲聲叫喊“有膝有膝……”后,頭一陣眩暈,頭一仰,栽在了地上。好像聽見孩子在哭,聲音越大,越粗重,像龍吟虎嘯;在這種聲音的安慰下,進入更深沉的睡眠狀態(tài)中。
李無香撥了一下小枝的手,問她孩子是啥性別?降生那天疏忽了。
那孩子都滿月了,小枝經她一提,才想起這茬來,可亦沒關注于此。李無香猜測是一小子,因為見天聽見哭,還預言以后準是潘家有出息的。小枝銳利地打了她一眼,沒容她開口,亟亟而走。
小月不停地摸著孩子的膝頭,自言有膝頭,過不了多久又說沒有,見天在這種悲喜更迭、幻得幻失、恍恍惚惚中度過。
小枝疾步而來,推開她的手,叫道:“不是摸準了嗎?還摸啥?你不盡意,擾了孩子的覺能不沒日沒夜地哭嗎?你看看,膝頭被你摸紅了?!?br/>
小月憋著臉,耷著眼,跌聲道:“有嗎?”
小枝忙向孩子摸去,摸了又看,看了又摸,叫道:“今個我可摸準了?!彼ミ^小月的手,“這就是,摸準了?”
小月雙手緊緊捂住了孩子的膝,笑了起來,猛力地栽頭,叫道:“真有,比我的還大,咋我就一直摸不準呢?”
孩子在冷天里,被冰冷的手摸來捏去的,鼻子、眼、嘴? 你現(xiàn)在所看的《梅林潘家》 ,要看完整版本請百度搜:() 進去后再搜:梅林潘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