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美人策，為她而死

    翌日，方竹私下將昨日大殿發(fā)生的事，報(bào)告了慧妃?；坼c塵兒兼是一臉惱怒，塵兒原本就十分憎惡晉王，將氣全都?xì)w到他的身上。礙于娘的面子，才沒有發(fā)作。塵兒此刻倒是為娘難過，竟與這種狡毒的男子有染，娘的心一定很痛吧！

    慧妃面『色』清冷如冬夜的月光，一身紫『色』的裙裝，頭上帶著金絲冠，高貴如牡丹。直挺挺地立在階前，冷冷地望著凋落的牡丹葉片，喃喃地道：“落紅不是無情物，化作春泥更護(hù)花，塵兒，娘就似這凋零的牡丹，而你卻是明日的花朵?！?br/>
    塵兒一點(diǎn)莫名，不知慧妃突然說出這些話，是為何意？探問道：“娘，花落去，終不能母女同開，而我們卻是相依而立，人只有花容，卻不是花命。”

    陽光照在塵兒的臉上，身上的銀絲繡花裙光彩奪目，朱唇皓齒，清純?nèi)缣m葉上的晨『露』?；坼焓帧好涣恕好凰膬墒按沟男“l(fā)，嘆道：“我的塵兒花容月貌，決不是任由人來采摘的牡丹，我的塵兒是一只金鳳，只落自己喜歡的高枝?！?br/>
    塵兒淡笑著，扶著慧妃回房，慧妃又讓塵兒彈湊了一曲《笑紅塵》，移至邊上的豎琴，輕彈了起來，琴聲哀哀如孤雁悲鳴。塵兒沉浸在悲傷的樂曲里，這琴聲就是娘的心聲，娘是在告訴她，自己心事重重，卻無處堪寄。

    “啪”的一聲，琴弦繃斷的聲音，驚得塵兒一跳。塵兒急忙上前，見娘臉『色』蒼白，手里捏著已斷的弦，微微顫動(dòng)，直愣愣地盯著，似失了魂。塵兒摟著她的肩，頭貼著她的側(cè)臉，安慰道：“娘，不就斷了根弦嗎？回頭換一根不就行了嗎？”

    慧妃慘淡地笑道：“塵兒，這斷的是娘的心弦，娘真沒用，連自己的心弦都保護(hù)不好！”

    塵兒沒來由地一驚，半蹲在慧妃的面前，轉(zhuǎn)過她的身，凝視著她的眸子，探問道：“娘，你怎么了？是為了塵兒的事嗎？你不用擔(dān)心，皇上不是說要等我及笄嗎？”

    慧妃似回復(fù)了生機(jī)，嫵媚地笑道：“傻孩子，娘當(dāng)然不擔(dān)心你，就這宮墻那鎖得住我的塵兒。娘只是無病呻『吟』，暗自傷神罷了！”

    塵兒吁了口氣，嬌嗔道：“可把我嚇?biāo)懒?，娘也不用這樣嚇塵兒，竟說些神神嘮嘮的話。”

    王繼恩親自來傳話，平了南唐，皇帝心情大悅，明日將去西郊狩獵，讓慧妃與塵兒一同前往。塵兒像只要放歸山野的狐貍，興奮地一夜難以入眠。

    翌日，皇家狩獵隊(duì)浩浩『蕩』『蕩』地從皇宮出發(fā)，塵兒穿著白『色』鑲紅邊的騎裝，腳踏白『色』靴子，頭上梳著小盤髻，微微曲起的劉海半隱半現(xiàn)地遮住前額，兩頭小辮，俏皮可愛，隨著她的晃動(dòng)而前后擺動(dòng)，比平日又多了份帥氣。

    塵兒未騎過馬，也聞不得馬身上的『騷』味。塵兒跟著慧妃坐在馬車上，時(shí)不時(shí)撂開小簾子，看著清晨霧繞的山頭，黃綠相間的樹林，真想大嚷數(shù)聲，與山林好好訴上一訴，自己的思念之情。

    皇帝的狩獵場(chǎng)實(shí)際是一平緩的坡地，由木柵欄圍起，里邊放養(yǎng)許多動(dòng)物。而且守衛(wèi)深嚴(yán)，百姓根本無法近身。山腳下就是行宮，雖然規(guī)模不大，也盡顯皇家的氣派。同樣的疊山理水，與山野之粗獷形成顯明的對(duì)比。

    塵兒跟慧妃被安排在西面的小院里，只有兩間房，在外面皇帝是不用到妃子的寢宮去就寢的，被點(diǎn)名的妃子，直接到皇帝的大殿去陪寢。因?yàn)橐恍腥说牡絹?，小小的行宮到處是忙『亂』的身影。

    放下行禮后，小太監(jiān)就來吩咐，午餐后狩獵正式開始。塵兒立在院中，呼吸著清鮮的空氣，空氣中夾雜著一股淡淡地草香，這是她熟悉的山野的味道，讓她的心似乎過濾了一般純凈。

    午后，鼓聲震天，塵兒迫不及待地扶著慧妃到了狩獵場(chǎng)。只見著個(gè)個(gè)穿著戎裝，手里拿著弓，背上背著箭，騎在馬上，高大威猛。塵兒一下子就認(rèn)出了趙德芳，比往日多了一份英武。塵兒正想喚他，余光中收到怪異的目光，側(cè)頭探去，原來是晉王，只覺著這山林也被污了幾分。

    塵兒收斂了笑容，權(quán)當(dāng)沒有看見，扶著母親往前走。趙匡胤調(diào)轉(zhuǎn)馬頭，也不顧別人的眼神，伸手給慧妃道：“將手給朕，快上來，朕帶你一起去狩獵，也讓你這小女子寫出豪邁的詩篇！“

    慧妃略感尷尬，塵兒看到了后面皇后等人妒忌地想殺人的眼光。趙匡胤的和顏悅『色』，擺明了他對(duì)慧妃的寵愛?；坼従彽厣斐隽耸?，被拉上了馬，穩(wěn)穩(wěn)地坐在了趙匡胤后面。趙匡胤仰聲大笑道：“朕多了慧妃相助，一定滿載而歸?！?br/>
    一行人隨著趙匡胤揚(yáng)蹄進(jìn)入狩獵區(qū)，皇帝自然不會(huì)進(jìn)入樹林茂盛的林區(qū)，而是在一片雜草叢生的灌木叢中放了動(dòng)物。馬蹄聲驚起了藏在其中的野物，兔子、山雞、鹿等四處逃竄。侍衛(wèi)們只跟著起哄，讓皇帝與王爺、皇子們玩得盡興。

    塵兒嗅到了野菊的清香，緩緩地往前走。上了坡，隱進(jìn)了樹林后，不由得蹦跳著，抱抱松樹，『摸』『摸』灌木，摘得幾片樹葉，像是聞到芳菲一樣放在鼻尖，隨即歡呼：“大山你們好嗎？”

    “塵兒，要不要四皇兄帶著你，一起去狩獵？”

    趙德芳不知何時(shí)尾隨而來，塵兒思索了片刻，搖頭道：“不必了，我可不想招人不快。四皇兄，要不咱們到林子里捉山雞吧？烤了吃，你會(huì)捉山雞嗎？看你文弱書生一個(gè)?！?br/>
    塵兒不確信地目光，讓趙德芳有些氣餒，不服氣地拔出箭道：“人不可貌像，我『射』只給你看看，往哪邊走？”塵兒添了添有些干的唇瓣道：“我要活的，你還是看我的吧！”

    塵兒踏著矮樹飛躍而起，山雞受到驚動(dòng)，撲著翅膀還未起動(dòng)，就被塵兒抓住了脖子，旋轉(zhuǎn)著穩(wěn)穩(wěn)落地，遞給有些木楞的趙德芳道：“這才叫抓山雞，你們那不是抓山雞，是逗著山雞玩，怎么樣？”

    趙德芳贊嘆不已，來到一汪碧泉邊，將山雞殺了，洗凈后，用火燒烤。趙德芳都幫不上忙，塵兒熟飪的一氣哈成，將燒熟地山雞撕了一半，遞給他道：“忘了帶鹽跟酒了，就將就著吃吧！”

    趙德芳如獲至寶，也跟塵兒一樣將那些俗規(guī)拋卻，邊咬著邊沿著山坡慢走，又摘了些野果，太陽漸西，趙德芳直嘆時(shí)間如梭，這幸福的時(shí)刻稍縱即逝。

    兩人立在坡上，迎著山風(fēng)，望著蒼茫的大地，遠(yuǎn)處飲煙四起，一種遠(yuǎn)離俗塵的感覺。下面不知出了何事，隱隱傳來嘈雜的聲音。趙德芳拉起塵兒，不由地驚聲道：“快走，可能是父皇受傷了？”

    塵兒掙開了趙德芳的手，緊隨而下，趙德芳抓住其中一人探問道：“怎么了？”

    “四公主，原來你在這里??！我們到處找你，娘娘……她中箭，快不行了，你快點(diǎn)……”

    塵兒似被人打了記悶棍，腳釘在了原地。被趙德芳一拉，才回過神來，驚恐地往前奔去。翻過一個(gè)矮坡，外圍已被侍衛(wèi)圍住，塵兒被攔了下來。她的臉已冷若寒冰，怒喝道：“給本公主滾開……”

    侍衛(wèi)們竟被塵兒冷傲的氣勢(shì)驚住，加之趙德芳趕了上來，急忙閃至一旁。趙匡胤癱坐在地上，懷里緊緊地抱著慧妃，慧妃的后背正對(duì)心臟處，『插』著一根箭，那箭尾像刺目的嬌陽，讓塵兒眼前一片刺白，摔倒在了地上。

    跪爬著上前，從趙匡胤的懷里接過慧妃，急呼道：“娘，你怎么了？娘，你醒醒，你不要嚇塵兒？你不能丟下塵兒，娘……”

    塵兒的珠淚成串而下，滴在慧妃的臉上，視無旁人。慧妃似留著最后一口氣，用力的撐開沉重的眼瞼，毫無血『色』的臉上『露』出久違的輕松的笑容：“塵兒，你別難過，娘終于自由了，皇上答應(yīng)了你的婚事，你要好好的……你……告訴……春桃，娘下……輩子……再與她……做姐妹……”

    塵兒抽泣著，回應(yīng)著，淚水『迷』朦之際，感覺到慧妃的手往下一垂，頭軟在自己的懷里。她抱緊慧妃，仰頭哭喊：“娘……”

    一聲悲嚎，驚天動(dòng)地，回『蕩』山谷，感動(dòng)了周遭所有人，趙德芳轉(zhuǎn)身落淚。他打量了一眼自己的父皇，見他坐在一旁，眉頭揪出一個(gè)川字，手指『揉』著太陽『穴』，黯自傷神，或許父皇是真的愛慧妃的！至從慧妃進(jìn)宮，但凡重要的拋頭『露』面的場(chǎng)合，父皇帶的都是慧妃，然后才是皇后。

    趙匡胤哀嘆道：“來人啊，將慧妃移回行宮，就地安置，一切按皇貴妃之禮厚待！”

    塵兒拭去臉上的淚痕，用手撫著慧妃開始僵硬的臉龐，冷冰冰地卻異常鎮(zhèn)靜地一字一字地清淅地道：“慢著，這是誰下的手？我娘怎么著也是皇上的妃子吧，難道皇上的妃子可以任人『射』殺嗎？”

    趙匡胤不由地一震，不想這瘦弱的，平日里溫溫而雅的稚氣未脫的小女子，在極度悲傷之后冷靜的讓人害怕。不鬧也不哭，一把抓住箭柄，將箭從慧妃的后背拔了出來，咬在兩片唇間，『露』出了皓潔的門牙，用手拉了拉慧妃被血浸紅的衣衫。

    趙匡胤殺人無數(shù)，從沒把誰放在眼里，然塵兒卻讓他的心里升起一絲敬意。趙德芳滿眼的憐惜，紅著眼眶，勸道：“四妹，你起來吧，人死不能復(fù)生，父皇自然會(huì)給你一個(gè)交待的。”

    塵兒將慧妃靠在自己的懷里，捏過手中的箭，用力一折，將沾滿血的箭頭，塞進(jìn)了懷中。深吸了口氣，闔上了眼睛，似在傾聽著，神態(tài)坦然，清純的臉上不見了任何傷心。忽然抬頭，指著前方笑道：“你們看，娘在跟我招手呢？娘真是太漂亮了，金絲凌羅的衣服，紫『色』的裙帶隨風(fēng)飄浮，髻正中帶著一朵金『色』的牡丹，明艷高貴。原來娘是牡丹仙子，難怪娘這么愛牡丹?！?br/>
    塵兒說的活靈活現(xiàn)，天『色』漸暗，山風(fēng)呼嘯，讓人『毛』骨悚然。畢竟塵兒懷里抱著的，是一身血衣的死人。趙德芳哽咽著搖著塵兒道：“四妹，你別這樣，咱們回去吧！”

    趙匡胤由人扶了起來，不可思議地道：“來人，快將四公主扶回去，將慧妃安置好……”

    塵兒仰起笑臉，伸起食指神秘兮兮地道：“噓，你們聽：笑紅塵，繁花落盡是殘冬，笑紅塵，凡人皆做癡心夢(mèng)，笑紅塵，琴弦難續(xù)恨未清，哈哈……”

    “四妹，你若傷心，你就哭出來，哭出來好受些，別把自己給『逼』瘋了?！?br/>
    趙匡胤踉蹌道：“死奴才，還愣著干什么？還不將公主跟慧妃分開，送回行宮去……”

    侍衛(wèi)們驚顫著上前，趙德芳抱住塵兒，侍衛(wèi)將她的手掰開，將慧妃放入了擔(dān)架中。塵兒伸長了手，掙扎著陰冷冷地道：“你們這些骯臟的臭男人，竟敢觸碰我娘，你們會(huì)遭報(bào)應(yīng)的，哈哈，全都死無葬身之地。我娘不會(huì)放過你們的，夜半三更，會(huì)飄至你面前，取你魂魄的?！?br/>
    天『色』已黯，樹影婆娑，猙獰恐怖。加之塵兒似地獄傳來的鬼魅之聲，侍衛(wèi)們抬著慧妃一路快跑，好似后面真有鬼跟著，跑至趙匡胤身后，不敢越前，但是『毛』骨悚然，加之寒氣，瑟瑟發(fā)抖。

    趙德芳緊緊地抱著癡傻了的塵兒，痛哭流涕道：“四妹，你這樣四皇兄的心都碎了，你不要這樣，人死不能復(fù)生，對(duì)了，你想想惟德，你們兩情相悅，如今父皇也同意了婚事，好事近在眼前??！”

    塵兒似一愣，臉上又添自責(zé)之『色』，沒人告訴她真像，似乎皇帝也不愿告訴她真像，可她知道娘是為自己而死，娘似乎昨日就想好了自己的去路，說什么落紅非是無情物，化做春泥更護(hù)花。說什么她是飄落的牡丹，塵兒是來年的牡丹，原來娘是犧牲了自己，換來皇帝的承諾。

    塵兒的手握得泛白，忽然神情一震，自忖道：“不行，我一定要找出兇手，為娘報(bào)仇?！?br/>
    塵兒身子往前一傾，左腳后踢，重重地踢在趙德芳的左肩。趙德芳吃痛地放開了手，彎下了腰。塵兒飛身躍起，一路歡聲笑道：“娘，你慢點(diǎn)，塵兒不會(huì)飛，你可要抓住塵兒，哈，塵兒也飛起來了，娘你可別放手，塵兒會(huì)掉下來的?！?br/>
    趙匡胤與侍衛(wèi)們聞聲，驀然回頭，全都僵在了原地。其中一人的手一抖，擔(dān)架落在了地上，慧妃被滾落了一旁，侍衛(wèi)嚇得連忙跪地求饒道：“娘娘，屬下罪該萬死……”

    趙匡胤圓瞪雙眸，眼珠子似要蹦出，躍下皇駕，腰間的寶刀亮光一閃，片刻侍衛(wèi)人頭落地，身首異處。所以人面『色』灰白的跪地求饒，汗『毛』聳立，像是死神跟在自己后面。塵兒清脆的笑聲，像是催命而來。

    塵兒忽高忽低的飛躍著，一只手似被人牽著，雪白的衣裳在風(fēng)中飄飛，宛若仙子。塵兒立在矮松頂上，看到了趙匡胤提著刀，看到了侍衛(wèi)人頭落地，似解氣地道：“娘，這些人開始為自己的失責(zé)付出代價(jià)了，下一個(gè)是誰呢？”

    趙匡胤手中的刀落在地上，后退著險(xiǎn)先摔倒，驚恐地道：“慧妃，朕對(duì)你是一片真心?。　?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