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小雨,天將明。
程鄴是被陽臺外的雨聲吵醒的,醒來時他發(fā)現(xiàn)自己正躺在床上,身上還蓋著一床毛毯。而荀楓則背對著他睡著,只披了一件薄薄的夏裝外套蜷縮成一團,程鄴想了想,然后把自己身上的毯子挪到了荀楓的身上。
接著,他背過身去,開始想昨晚的事。
昨晚他看見的那些人究竟是做什么的,而他們所抬得那些東西又是什么?想著這個,程鄴就覺得有些煩躁,他翻了個身,感覺自己從頭到腳都有種說不出的難受。
“程鄴?!北硨χ能鳁魍蝗怀雎暳耍霸趺戳?。”
荀楓的聲音有些沙啞,應該是嗓子又發(fā)炎了,程鄴聽著,還沒有來得及回答,便感覺床板搖晃了一下,他回頭時看見荀楓已經起身,直著坐在了床邊。
“什么怎么了……”程鄴嘟囔了一聲,“你昨晚不是也看見了,我在想那件事呢?!闭f著,他也起身,煩躁的撓了撓自己睡得亂糟糟的頭發(fā)對荀楓說道,“那些人是怎么回事?”
荀楓聞言一愣,隨后緩緩轉過頭看著程鄴,臉色有些詭異。
“人?你昨晚看見什么了?”荀楓問程鄴道。
程鄴放下手,也怪異的看著荀楓,像是察覺到了什么不對一樣:“昨晚我和你在陽臺的時候底下走過去一隊人,還是你先看見的,讓我不要說話來著?!彼D了頓,“那些人穿著白衣服,兩個兩個的抬著一個東西,走在最前面的那個還提著紅燈籠來著?!?br/>
荀楓沉默著猶豫了一會,然后才對程鄴說道:“昨天晚上,你到房間后就坐在椅子上,后來睡著了,我把你弄到床上來的,那之后我就站在陽臺外面,你在屋里睡的死死的沒任何動靜,陽臺底下也沒有人經過。”
他看著程鄴呆住的樣子,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我爺爺跟我說過,這是一種習俗,叫抬夜棺,你看到的那些黑色東西,應該是棺材?!避鳁鞯恼f道,“一群人穿著送喪的白衣,腰間綁一根紅色繩子,對頭對尾的人都會提一盞紅燈開路斷后,中間的人則抬著棺材。”
“這……這是為什么?”程鄴聽說那是棺材,忍不住一抖,皺眉問道,“這個抬夜棺有什么意義嗎?現(xiàn)在是什么情況,難道昨晚我在做夢嗎?”
“一般夜棺分為抬入抬出,抬出一般都是因為某些原因不敢在凌晨的時候出殯,所以選擇晚上不聲不響的把逝者抬出山下葬,凌晨回道。而抬入則是這家人知道自己的死期將近,有些老人自己懂得自己將要壽罄之類的,便會遣了人為自己送棺來放在家里,到時候死去了就可以凌晨出殯。”荀楓頓了頓,又搖了搖頭說道,“很少人會在白天抬棺見日的,我一直都不信這些,小時候家里老一輩說的話,我聽聽就當故事過了,但是最近的這些事,把我的所有認知都要推翻了?!?br/>
家里的老一輩是指荀楓的爺爺荀徑,程鄴知道他,是個古怪而厲害的老頭。
程鄴和荀楓一起長大的,住著村子里的隔壁家,他知道荀楓是世家孩子,那荀家清末民初時便以通陰陽出名,后來經過一些年歲,家道中落,但這“神棍”聲望依然不減,老一輩都知道這荀家。但這一輩偏偏出了一個不信正不信邪,不信各路神佛的荀楓做了刑偵,剩下另一個據說天生知陰陽的長兄失蹤已久,唯一獨苗尚且如此,這荀家才算是徹底完了。
“阿楓,你小時候聽荀爺說過好多事吧?”程鄴湊近荀楓,“你說,這夢見抬夜棺是什么預兆啊?”
荀楓聽到程鄴的問題,有些遲疑的怔了一會,然后說道。
“死期將近。”
說罷,他和程鄴兩個人都一陣無言,屋里像死一般的寂靜。
這時,門口傳來了一陣響聲,聲音并明顯,有些像很老早以前穿草鞋走路時發(fā)出的聲音,就在程鄴皺眉有些緊張時,有誰敲了敲房門。
程鄴張著嘴,想問門口是誰,但是猶豫了半天,也沒能說出口。荀楓按了按程鄴的肩膀,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然后腳步無聲的走向門口,右手輕輕握著門把,但是沒有著急打開。
就在這時,門又被敲響了,幾乎是同時,荀楓迅速的拉開了門。
門外什么人都沒有,同一時間,隔壁房的溫霖也開門而出,他一眼便看見了面前的地上放著一個用紅色花緞包著的東西,接著,他又感覺到了一旁的荀楓投來了詭異的目光。
“阿楓,怎么了?”程鄴故意壓輕的聲音先傳了過來,然后沒過一會,程鄴的腦袋從門里探了出來,“人呢?”
“沒有人?!避鳁骺粗鴾亓卣f道。
溫霖蹲下身,拿起地上的那個東西,翻來倒去看了一遍,然后對荀楓和程鄴做了一個招手的動作,示意他們過來自己這邊的屋子。程鄴點了點頭,沒有穿鞋便躡手躡腳的往溫霖那走去,荀楓輕輕的關了門,跟在程鄴的背后走過去。
等人都進來后,溫霖鎖了門。
“你們也聽到了敲門聲?”溫霖拿著那紅布裹起來的東西,皺了皺眉問荀楓和程鄴道。
程鄴看了荀楓一眼,然后回頭對溫霖點了點頭。
溫霖手里的東西說不上大還是小,被那種很老舊的時代才會用的紅布給包起來,布面上還繡著半朵牡丹,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被布包的凹凸不平的,還傳出一股子有些奇怪的味道。
這東西明顯就是有誰放在這里要讓他們故意看到的,但是敲門聲響起的同時他們就開門了,可門口卻一個人都沒有,同時溫霖也聽到了聲音,看來這敲門的,是人是鬼都不知道。
程鄴盯著那些個凹下去的地方看了一會,訥訥的問溫霖道:“溫老,這不會是人頭骨吧?”
被程鄴這么一說,溫霖也覺得有些像,但是重量又不太對,人頭骨這種東西,他們這行的都見怪不怪了,連那種人體各個部位被肢解的碎塊都見過了,區(qū)區(qū)枯骨有什么的。于是溫霖動手,把包在外面的布給拆開。
三個人都微微松了一口氣。
紅布里面的并不是什么人頭骨,只是一個碎了小半邊的陶土罐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