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懷‘春’的警告和拒絕太明顯,明安知道自己繼續(xù)強求只會自取其辱,便像什么事都沒有發(fā)生般,更加耐心地教阿榆梳頭,第一次做了點小動作,第二次就真心教了,如此也顯得她方才并不是故意的。有些事情沒有說穿,就還有挽回的余地,至少面子上好看。
而阿榆其實并不算笨,是庵里幾個師姐妹故意說她笨好以師姐的名義指點她,順便指使她做事情,才讓阿榆有了自己很笨的想法。所以明安好好教了,她很快也就學會了,再加上展懷‘春’頭發(fā)如絲緞一般‘摸’起來特別舒服,她竟然有點不舍得那么快就梳好。
鏡子里的小尼姑水眸專注明亮,嘴角微微上翹,看得展懷‘春’心里都舒服了些,畢竟沒人喜歡旁人在自己面前愁眉苦臉。他這么好的人,小尼姑能伺候他是前幾輩子修來的福氣,就該這樣高興才是。
打發(fā)明安走后,展懷‘春’轉過來看她,故意問道:“學會了,高興了?”
阿榆心里的確高興,可想到自己學了很多遍才學會,又不好意思了,低頭道:“我太笨了,學了這么久。”
“你一點都不笨,是你那個師姐不想好好教你?!闭箲选骸F(xiàn)在心情不錯,愿意提點這個小尼姑,
阿榆驚訝地抬起頭:“施主你,你別胡說,師姐怎么會不愿意教我?”
展懷‘春’并不介意她的冒犯,靠著椅背道:“很簡單。你想啊,如果她教會了你,我就繼續(xù)讓你伺候就行了,如果你學不會,我就會讓她來服‘侍’我。哼,你不知道,你不愿意伺候我,你師姐可是巴不得代替你來我身邊?!?br/>
阿榆不太相信,‘女’施主脾氣這么壞,伺候他有什么好,但這話她可不敢說出來。
展懷‘春’沒指望她輕易就信了自己的話,轉而問道:“那你說,你師姐對你好嗎?”
阿榆點點頭。
“她怎么對你好了?幫你挑過水?”展懷‘春’又問。
阿榆本能地張嘴,奈何想了半天都想不到明安何時幫過她。她身體很好,平時不大生病,只有來月事時偶爾會肚子疼,疼得沒法做活時,她求過三個師姐幫忙,但誰也不愿意幫她,還是師父看她臉‘色’不對,指明讓明安去挑水,明安才去了,‘私’底下卻讓她幫她刷了三天鍋……
“沒幫過你是不是?就像方才,她明明可以很快教會你,開始卻故意不給你看清她的動作,后來我生氣瞪她了,她才不敢藏‘私’,你想想是不是這樣?”展懷‘春’了然一笑,手里玩著那把梳子,接著又將明安的目的說了出來,“你還記得那天你收拾完房間,肖……我相公要給你銀子嗎?你師姐就是想要賞銀才費盡心思往我身邊湊的,你看我穿的衣裳,一看就是有錢人,你師姐肯定知道有錢人都喜歡打賞下人。”
阿榆說不出話了。她記得清清楚楚,小時候明安跟她提過她那個當丫鬟的姐姐,還說大戶人家的少爺小姐們都喜歡打賞小丫鬟,所以小丫鬟們都想去主子身邊伺候。她只是不明白,既然明安想來,為何不跟她說,卻要故意不教她,還反過來怪她笨?
她呆呆的立在那兒,眼里有不敢相信也有難過傷心,像街上被伙伴們孤立的可憐孩子。
展懷‘春’默默地看著她,在她眼里轉淚兒時最后提點道:“你真的不笨,只是太容易相信人了。你要記住,一個人好不好,你不能聽他們嘴上說的,要先看看他們是怎么做的。好比你的幾個師姐,她們對你好了,你才應該對她們好,她們不愿意幫你還欺負你,你雖然不至于欺負回去,但總不能還傻傻地對她們好,知道嗎?”
阿榆似懂非懂,最關心的卻只有一句話,眼巴巴地問道:“施主真不覺得我笨?”
展懷‘春’上下打量她一番,故意拖了一會兒才道:“只要你別再幫你的師姐們,你就不笨了。”天生傻子是笨,太單純太善良也是笨,不過這得慢慢教,反正他在尼姑庵里無事可做,不如就教她好了。要是他能把一個老好人教‘成’人‘精’……算了,人‘精’夠嗆,教成出‘門’至少不會被坑的正常人,都算是本事。
他這樣說,阿榆都不知道該不該高興了,如果她不幫忙了,師姐們會不高興吧?
她臉上猶豫一目了然,展懷‘春’撫額,懶得再多說,起身道:“走吧,在尼姑庵里呆著也沒意思,我看那邊桃‘花’開得正好,你隨我賞‘花’去?!?br/>
阿榆也喜歡看桃‘花’,聞言高興點頭,忘了剛剛那點困‘惑’。
兩人前后出了‘門’,阿榆忽的頓住,望著后院道:“施主,我去跟師祖說一聲吧,免得她找不到咱們?!?br/>
“隨你,快去快回,我到‘門’口等你?!闭箲选骸S口囑咐道,大步朝院‘門’口走去,快出‘門’時才放小了步子。
阿榆步履歡快地去了后院。
靜慈正在澆‘花’,聽阿榆說完后,沒有直接答應,而是照例問了兩人相處情形。聽說展懷‘春’依然什么都沒做,靜慈輕輕皺了皺眉。做了虧心事就怕鬼敲‘門’,如果那個展懷‘春’真的是個正派人,那他男扮‘女’裝來尼姑庵肯定另有所圖,該不會是衙‘門’派來查她的吧?
“師祖?”她久久不說話,阿榆疑‘惑’地喚道。
靜慈立即笑道:“行,我知道了,你們去吧,晌午記得早點回來吃飯?!辈⒉粨牡搅送饷嬲箲选骸瘯娖劝⒂?。一來她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對方不是那種貪小便宜的無賴男人,二來她相信高昌的威名,三嗎,如果這次出‘門’那人依然規(guī)規(guī)矩矩,她就得讓高昌過來試探試探對方了。再過幾日就是十五,她準備讓明安阿榆一起開.苞的,屆時來尼姑庵的男客肯定會多,可不能出岔子。
得了應準,阿榆歡快地走了,還去自己房間拎了竹筒,裝了水留著賞‘花’時喝。
“怎么耽誤這么久?”‘門’口展懷‘春’等得有點不耐煩了,皺著眉問。
經(jīng)過之前的那番談話,阿榆對展懷‘春’印象改觀了不少,知道他是為了她好,所以現(xiàn)在看他瞪眼睛她也沒有那么害怕了,討好地拍拍腰間竹筒,“我去拿水了,施主一會兒渴了可以喝。”
展懷‘春’愣住,他以前被人伺候慣了,確實沒想到過要帶水這種瑣事。不過緊接著又嫌棄地看看那竹筒,指著里面吩咐道:“那你再去拿一個沒人用過的給我?!彼挪粫∧峁糜靡粋€竹筒喝水。
他特意點明要新的,阿榆再傻都聽出了其中的嫌棄,轉身時嘴巴不高興地嘟了起來?!┲鞯拇_不算太壞,身上小‘毛’病卻不少,難伺候。
挑了個新竹筒,還認真刷了兩遍,確定對方不會再挑刺,阿榆才裝了水跑向‘門’口。
展懷‘春’托著竹筒認真檢查,最后學阿榆那樣掛在腰間,滿意地出發(fā)了。
阿榆乖乖跟在他后頭。
‘玉’泉庵建在半山腰,出‘門’都是山路,偶爾還有樹根突出地面容易絆腳。阿榆平時自己走并不覺得難走,但今日不知為何就覺得很累很辛苦,直到她不得不從快走改成小跑幾步才能追上展懷‘春’時,終于想明白是展懷‘春’的問題。
望著前面步履如飛的高大背影,阿榆咬咬‘唇’,默默忍著,忍著忍著忍不住了,大膽拽住展懷‘春’袖子求道:“施主慢點吧,你走地太快,我,我追不上?!睔獯跤酢?br/>
“你……”展懷‘春’想罵她麻煩的,回頭卻對上她紅撲撲的小臉,光潔額頭上冒著一層細密汗珠,竟像是剛剛出水的一朵粉芙蓉。他不由多看了兩眼,看著看著心里的不耐煩漸漸散了,只甩開她手,繼續(xù)往前走,腳步放慢。
阿榆高興地跟了上去,主動給他講山中趣事。
展懷‘春’漫不經(jīng)心地聽著,不知不覺到了桃林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