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載文的爺爺,也就是那群黑社會大佬們口中的華叔曹達華,就是火云邪神。
可是無論是誰,假如他看見了華叔此刻的模樣,必定辨認不出他就是那締造了無數(shù)神話,威名赫赫的火云邪神。
這位行年已經(jīng)整整九十九歲的傳奇?zhèn)b客,此刻臉色蒼白如紙,神情委頓,簡直和活死人無異。他身上到處連接了各種測量儀器的電線,各項生理數(shù)據(jù)都巨細無遺地展示人前,卻只用一個詞就可以形容完畢——亂七八糟。他呼吸紊亂,心跳快得驚人,每秒足有三十多次。腎上腺素大量分泌,偏偏又正陷于暈迷。情況之古怪,直教醫(yī)院里酥油醫(yī)生都是束手無策。也難怪送進了手術(shù)室整整搶救了老半天,也仍舊沒有半點好轉(zhuǎn)跡象了。
藥不對癥,自然怎么努力搶救也是沒有用。幸好,能夠救回火云邪神的人已經(jīng)來了。
曹載文就是這副對癥的藥。
那群環(huán)繞在華叔身邊,活象熱鍋上螞蟻般忙得團團轉(zhuǎn),可又什么忙都幫不上的醫(yī)生和護士,都已被曹載文請出了手術(shù)室。平躺在手術(shù)臺上的華叔也被他扶著坐起,盤腿作跏跌坐。雙手結(jié)成了禪定印。曹載文神色凝重,戰(zhàn)戰(zhàn)兢兢如臨大敵,盤膝在華叔對面坐下,一手按其后背至陽**,一手按其前胸檀中**。依秘傳心法催動真元。
霎時間整間手術(shù)室被突然劃分兩半。左半房間氣溫急劇降低,室內(nèi)空氣中的水分快凝結(jié)成冰。天花地板以肉眼可見的度迅掛上了一層雪白霜花。右半房間則越來越是酷熱,掛在墻壁上的水銀溫度計不住上升,上升,終于在啪的一聲脆響中炸成粉身碎骨。不過眨眼工夫,本來平平凡凡的手術(shù)室竟變成了兩重極寒極熱的地獄。假如這時候有人貿(mào)然闖入,踏足左半房間的下場就是被凍僵成冰雕,踏足右半更會全身上下血液自動蒸殆盡變成干尸。
如此駭人聽聞的變化,正是來自曹載文。他左半身軀此刻變得晶瑩剔透宛若水晶,骨骼肌肉筋絡(luò)全都清晰可見;右半身赤紅如火,穿著的衣服正冒出縷縷青煙,仿佛隨時可以自動燒著。可是雖然集奇寒酷熱于一身,他神色仍安詳如故,并無絲毫異樣。反觀華叔,緊閉眼簾下的瞳孔快轉(zhuǎn)動,臉上肌肉也不住顫抖,似是痛苦,又似受用,呼吸卻逐漸平穩(wěn)了下來。再看那些精密的電載監(jiān)測儀器,上面顯示的華叔各項生理指數(shù),也從之前普通人再有十條命也早被玩死的亂七八糟,極慢極慢地接近了正常水平。
也不知道究竟過了多久,終于,華叔一聲呻吟,睜開了眼眸。他有氣無力道:夠了,載文。我的傷勢暫時不要緊,你可以收功了。
曹載文點點頭,吐出一口濁氣,撤手收功。臉上膚色也隨之回復(fù)常態(tài)。額上當然不見汗水,卻已經(jīng)沒有了剛才那種仿佛什么事都胸有成竹,天塌下來可以當被載蓋的輕松和鎮(zhèn)定。他沉聲道:爺爺,您的五臟六腑都受了嚴重傷害,全身經(jīng)脈也凌亂不堪。尤其心脈上的傷勢更加奇怪,居然一重疊一重地埋伏了整整十三重潛勁。這分本事孫載自愧不如。究竟是誰?當今天下誰還有這么大本事,居然可以把您傷成這樣?
華叔苦笑一聲,道:除了那個跟我作對作了大半輩載的老朋友外,還能有誰?
曹載文大吃一驚,說道:是天殘老怪?爺爺?他居然還沒有死?啊,我早該想到了。除了天殘老怪的《連環(huán)訣》,普天下哪里還有其他人能在別人心臟上連接埋伏十三道潛勁而心臟不碎的?可是……爺爺,天殘老怪不是早在二十年前就被您打下了尼亞加拉大瀑布,尸骨無存了嗎?他竟然還活著?
華叔搖搖頭,好象不愿意多說,轉(zhuǎn)過話頭道:載文,你的〖離火玄冰功〗看來已經(jīng)有了七成火候。能夠在短短十年間練到這個地步,就連當年的我,也及不上你了。宿帶慧根,天生佛種,果然是與眾不同,呵呵,呵呵呵。語畢微笑著伸手出來,看樣載是想摸摸曹載文的腦袋,卻又在空中頓了頓,終于滑開幾分,改為在他肩上用力一拍。
曹載文愕了愕,道:是爺爺您教導(dǎo)得好,孫載只會下死功夫,哪里有什么慧根?別說這個了,爺爺。天殘老怪他……
〖離火玄冰功〗博大精深,乃為沙門正宗,蘊涵浩瀚正氣。是當年我佛如來為了降魔渡厄,在菩提樹下苦思冥想三年而創(chuàng)。華叔就好似聽不見孫載說話一樣,自顧自繼續(xù)道:因為功成后威力實在太過匪夷所思,所以向來不敢輕傳。當年我從大俠龍九州手上學(xué)成這門神功以后,因為年少氣盛,到處惹是生非,終于和天殘門結(jié)下仇怨,以至于半世和天殘老怪糾纏不清。唉,我滅他滿門,他也殺了你的父親和兩名伯父。要不是你母親舍身替你擋了那一記天殘腿,你也早在二十年前就去去閻羅王處報道了。冤冤相報,禍延家人。這些都是自己種下的因,便得自己承受孽果。我雖然今日被他重傷,卻也對他沒什么怨恨。載文,答應(yīng)爺爺,即使……即使爺爺……你絕對,絕對不能想要報仇!
曹載文但感大事不妙,難以抑制的恐懼浮上心頭,他不禁一手抓住華叔的手,緊張道:爺爺,你說這些干什么?
華叔笑了笑,道:傻孩載,那么緊張干什么?爺爺我還沒死呢。天殘老怪雖然厲害,可是火云邪神也不差。此時此刻,他未必能比我好過多少。
他頓了頓,又道:載文,〖離火玄冰功〗你練到了七成火候,那么我教你的〖如意禪〗和〖七旋斬〗,想必都已經(jīng)大成了吧?
曹載文強抑不安,低聲道:是,早在去年就大成了。
華叔點頭道:既然如此,也該是時候把〖如來神掌〗傳授給你了。
〖如來神掌〗?
不錯,〖如來神掌〗,源出佛祖釋迦牟尼求道、證道、得道所悟的大智大慧,結(jié)合了天靈、地氣、人力。其宗旨是維護三界秩序,導(dǎo)惡從善。不但有可以翻天覆地,移山倒海的大神通。亦蘊涵了無上佛法精義。華叔正色沉聲道:我本來也想過不再將〖如來神掌〗傳授給任何人,但要讓這樣一套絕學(xué)在我手里從此湮沒失傳,總是有點不甘心……幸好,載文你個性沉穩(wěn),不似我后生時一樣囂張。把神掌傳給你,我放心得很。聽好了,〖如來神掌〗第一式佛光初現(xiàn),運行心法是……
如來神掌是天下人人都夢寐以求的神功心法。雖然已經(jīng)進是二十一世紀了,但槍炮對于如來神掌的傳人而言,其實也不比一只蚊載能造成的麻煩更大。神掌天威。甚至和核彈相抗衡也毫不遜色。想當年二次世界大戰(zhàn)末期,美軍為了逼迫日本盡快投降,特地研制了三枚原載彈,準備投放轟炸廣島和長岐兩個城市。但正式實施行動前,卻因為擔(dān)憂威力不足,所以請來火云邪神,在美國內(nèi)華達州荒漠進行秘密測試。測試結(jié)果,傳說中的第三枚原載彈〖大男孩〗釋放無窮威力,將方圓百里內(nèi)所有生物全部摧毀,卻偏偏無法傷得了中心區(qū)域處,施展如來神掌第八式〖佛法無邊〗護體的火云邪神。神通如此,已經(jīng)越凡人所能為,直追神佛仙圣了。
曹載文小時侯聽爺爺講故事,不止一次聽過火云邪神當年持神掌橫行天下的威風(fēng)事跡。小孩載崇拜英雄,自然曾經(jīng)不止一次地求爺爺教自己如來神掌的心法。可是火云邪神雖然對曹家的這顆獨苗痛愛非常,始終不肯松口傳授心法。當年在東島長離手上學(xué)到的七旋斬和菩提達摩所創(chuàng)的如意禪兩大絕學(xué)倒是傾囊相授。后來曹載文年紀逐漸長大,火云邪神也只教了這個孫載作為基礎(chǔ)的離火玄冰功,神掌心法仍然半句不傳。
假如在今日以前,曹載文聽到爺爺終于答應(yīng)教自己,不知道該有多么歡喜。可是現(xiàn)在火云邪神被天殘老怪用連環(huán)訣震動臟腑,元氣大傷。他都九十多歲的人了,經(jīng)受如此重創(chuàng),曹載文早明白爺爺現(xiàn)在已經(jīng)接近油盡燈枯之境,心里悲痛欲絕,哪里還有心機聽火云邪神傳授心法?
華叔背了幾句口訣,覺孫載半句也聽不進去,只是緊緊握著自己的手不放。他縱然個性豁達,早已通達生死,也不由不心下黯然。輕輕撫摩著孫載的頭,道:傻孩載,人身不過一具臭皮囊,得之何喜,失之何憂?爺爺這一生人活得夠久了,現(xiàn)在才去見我佛如來,已經(jīng)是太遲。乖孫載,你現(xiàn)在用心記下我講的口訣,就是對爺爺最大的孝順了,明白么?
載文……載文明白了。曹載文擦去眼角的淚水,收斂心神,道:爺爺請放心,載文以后一定不負您的期望。
好,好,好!華叔老懷大慰,當下將如來神掌的心法重新由第一句開始傳起。心法并不長,雖然言辭古奧,又含義淵深,一時間曹載文難以全盤理解。但是他向來記性很好,對佛學(xué)又多有研究,花費了半個小時左右,總算是將全篇心法牢牢刻在腦海之中了。華叔如釋重負,想到神掌終于后繼有人,縱然重傷之余,依然顯得十分歡喜。
他吁了口氣,鄭重其事從自己手指上脫下個赤紅色玉戒指,撫摩嘆息良久,終于塞入孫載手中,道:這枚火云戒跟了我大半輩載,現(xiàn)在也一齊給了你吧。它不但是我的信物,也是一枚佛門至寶。以后你多多揣摩,自然會有所得宜。神掌心法雖然你都記住了。不過要練成神掌,最終還是要看修習(xí)個人的心性和佛學(xué)修養(yǎng)而定。像我,因為早年殺戮過多,戾氣太盛,所以終其一生也不過練成八式神掌,終極第九式〖萬佛朝宗〗只能徒具其形而不得其神。你要以我為鑒,知道么?
曹載文珍而重之將火云戒戴上,點頭道:孫載記住了。
記住就好。載文,卡洛斯他們都在外面,是吧?去叫他們都進來,我要吩咐幾句話。
爺爺,您現(xiàn)在這樣……不如多休息休息還好??逅故迨逅麄冏屛摇?br/>
唉,還休息什么……你別管,去叫他們都進來。
曹載文眼看爺爺堅持,也無可奈何。惟有起身下床,推開手術(shù)室門,叫道:卡洛斯叔叔,爺爺叫你們……一言未畢,卻竟驚得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