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人,太怪。
她可不能和他有什么交集。
很快,再偏頭,已經沒了人影。
學校和家距離稍遠,坐車大約要二十多分鐘。她不習慣坐公交,所以選擇走路,順便可以看看沿路的店,有沒有招兼職的。
兩旁是行道樹,出了校門往左轉,那里有條小巷,從它旁邊的胡同過去會節(jié)省不少時間。
殊不知,有幾人正倚在胡同外,林蔭下,看著人從那里離開。
回到家,已是五點半。
“媽,我回來了。”
放下書包,蘇阮到院子里時,趙華芬正在洗菜。聽到腳步聲,她頭也沒回,“去燒火,等你爸回來了就炒菜?!?br/>
“好。”蘇阮抿了抿唇,看著那中年女子的背影,猶豫片刻,點頭答應。
母親以前是農村人,性子純樸和善,思想落后,和父親在一起也是通過村里媒人的介紹認識的。
讀書人向來都受人敬重,她看上了父親有文化。而父親呢,也看上了她的真實坦誠,樣貌清秀。
那個時候的愛情,簡單又純樸,看對了眼,就是一輩子。
后來父親教書,日子漸寬裕,一家人搬到了城里,挨著城中心不遠。
可是因家里的事,一家人賣了房子,搬到了這里。這個房子是挨著郊區(qū)的一塊兒,地皮便宜,是別人留下的小舊院子。
之前家里用著煤氣,現在為了省錢,基本上沒怎么用。生火用的也是干柴。
“順便把熱水燒了,待會兒洗個澡?!?br/>
趙華芬將菜擇完洗掉,端盆起了身,還見人杵在那兒,在圍裙上擦了擦水漬,“別磨蹭,你看你回來得晚,又幫不上什么忙,再磨會兒天都黑了!”
說著,又將瓷盆置在左臂,右手往后,皺眉敲了敲肩。
這是脊椎病犯了。
“媽,我給你揉一揉?!?br/>
蘇阮接過她手里的盆,放到一邊。讓趙華芬坐下,替她捏肩捶背。
之前她也去按摩店工作過,學了幾成按摩手法,眼下卻是用得上了。
八月傍晚的風,溫熱也涼,穿膛而過,讓人減緩了些許疲憊。天邊殘陽,映紅了半邊臉,小姑娘的臉上寫滿了耐心。
“行了行了,差不多了。你快去忙,弄完了好寫作業(yè),要不你爸回來又該說我耽誤你時間了?!?br/>
趙華芬讓她捏了一會兒,很快趕人。起身端了盆,嘆了口氣,又往廚房淘米了。
“你要是早點像現在這樣懂事,那該多好?至少,你爸不用這樣操心。他辛苦了這么些年,不容易啊……”
見蘇阮進來生火,趙華芬的語氣也比之前軟了一些。到底是經歷得多,有些話,她也沒有說出口。
只是,見到她,不免又叨起了以前的事。
“當年領養(yǎng)你的時候,上頭本來說,信息不,沒那么快批準的??墒牵且粚玫呢撠熑送话l(fā)意外,死在了視察的路上?!?br/>
“這件事,處理到了一半,換了人接手。這來回跑了數趟,關于你生父更多的確切信息也沒了解到多少?!?br/>
“你那會兒就孤零零地坐在軍區(qū)醫(yī)院,四五歲,嘴里就喊著爸爸。上頭的人也來看過,見你可憐,我們家世也清白,走了程序,很快就把你領了下來?!?br/>
蘇阮靜靜地聽著,坐在灶爐邊,噼里啪啦的火星子濺到手臂上,她也仿佛沒知覺似的。
聽人說她的生父是個烈士,渝州人,無父無母,從軍三載,死于戰(zhàn)場。不過,也有人說,他的身份其實不詳,之前就被人掩蓋了下去。
這些話,趙華芬不時在她耳邊重復,聽得多了,也就沒多在意了。
她有父親母親,有個完整的家,還知道親生父親是個為國捐軀的戰(zhàn)士,這一輩子,也沒什么好悲哀的了。
“有幾位戰(zhàn)友說,你父親死前,特意囑托過,讓人照顧好你。很多話沒來得及說完,就撒手人寰了?!?br/>
“我說這么多,是不想讓你對自己的身世有所疑惑。也不是要你將來一定要贍養(yǎng)我和你爸,只想你啊,清清楚楚地來到這世上,平平安安,清清白白地過完這一生。”
“不給自己留污點,也不給你父親留污點?!?br/>
淘好米,趙華芬從櫥柜里拿了面粉,沖了溫水,在砧板上揉搓起來。
蘇阮垂眸,明白這些話涵義。母親不希望她能有多出息,只要不惹事,不給家里帶來麻煩,不給父親增加負擔就行了。
硬的不行,現在來軟磨了。
不過,說得再多,她還是聽了進去。
七點半,蘇志民回家,一家人吃完飯,蘇阮幫著收拾了碗筷準備去寫作業(yè)。
“阮阮,新學校還能適應嗎?”
蘇志民靠在涼椅上,黑色長袖,眉眼開闊,有著一股文人之氣。
桌邊泡著一杯苦丁茶,正冒著熱氣。這是父親的習慣,用過飯后,總愛吃一杯茶。
他不抽煙不喝酒不打麻將,喜歡鉆研歷史,是以在中學任教學科的也是歷史,有時候會附帶教一教數學和地理。
蘇阮抱了書,點頭微笑,“能適應。”
“那就好?!碧K志民平和一笑,“在學校除了學習,別有什么壓力。有事情及時反應給段老師,或者打個電話給我?!?br/>
“嗯?!碧K阮抿唇,目光落在他曲起的兩只腳上,心里不是滋味,想了想,還是忍不住問,“爸……你的腿,好點了沒?”
自打她有記性以來,便從未見過父親發(fā)過脾氣,為人正直不阿,平易近人。對待家人包容理解,對學生寬容大度,對工作認真負責。
在學校,年年都評得上優(yōu)秀骨干教師,教過的幾屆學生每年寒暑假得空都會來家里看望他。
偏這樣一個德行兼?zhèn)渲?,自己卻成了他人生中最大的敗筆。現下每每一想,心里無不是愧疚。
蘇志民似也看出她的愧意,出聲安慰,“已經沒事了。醫(yī)生只說休養(yǎng)的日子長,沒說好不了。過去的都過去了,爸爸只你一個孩子,不依你護你那還對誰好去?”
“快去寫作業(yè)吧,別熬得太晚?!?br/>
若他說幾句狠話,劈頭蓋臉責罵她幾句,興許她心里便沒那么難受了。偏偏,到現在,他對自己依舊關懷包容。
不敢去看他的眼神,蘇阮撇開頭,忍住眼底泛起的酸澀,拿著作業(yè)上樓去。
盛夏晚風,挺涼。
寫完作業(yè),正往窗邊靠,電話響了,蘇阮接通放耳邊,“啊啊??!阮阮!你看沒看……”
------題外話------
本章略顯平淡,但挺真實。
昨天經歷了從出生以來最崩潰一日,任何事都打不倒的我,卻偏偏被它給打敗,差點哭斷氣。
可現在想想,不論如何,不為誰活,也要為自己而活。今生發(fā)誓,要對自己的母親更好一點兒,不會再讓她受委屈。
男的不少,可好男人卻很少。
世上,小人很多,可是,在你眼中,別把它看得太重,跳梁小丑,終究只是一個笑話。
不想給你們灰暗,可有時候,我們也必須認清現實。
爺輩的愛情,真的可能就是一眼一生,一生只愛一個人。而現在,別說我們,就連父母一輩,都變了樣。
總之,我能說也只有這么多。
祝大家都能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