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淫婦與浪女 旭日東升霓虹霎時渲染

    旭日東升,霓虹霎時渲染大地。

    將整座雅滿蘇映照的通紅,從前山到后山。

    “好久沒這樣站在山上可日出了?!?br/>
    穆濤接過父親遞過來的煙,點燃,輕笑著說道。

    “是啊,是很久了?!?br/>
    穆生點頭,為自己點著一根香煙,緩緩吸了一口,笑了笑說道:“這一眨眼,你們都長大了。”

    “以前總想著快一些長大,這樣就不用被你和媽媽訓(xùn)斥了?!蹦聺聛?,坐在山頂上那一塊他小時候每次爬山都會坐的巨石上,深深的吸了一口煙,讓尼古丁的味道在嘴間彌漫開,然后看著父親那有些花白的頭發(fā)輕聲說:“可現(xiàn)在我卻不想那么快長大?!?br/>
    我們長大了,意味著您和母親也該老了。

    這人啊,別看似乎是世界上最牛的生物。

    可很多事,終歸還是無能為力。

    就好比如今,穆濤他們這新生一代在漸漸長大,但如穆生一般的老一輩人卻在日漸衰老下去。

    “去了趟深圳,到學(xué)會多愁善感起來……”穆生呵呵笑了起來,也緩緩坐下,手搭在膝蓋上看著山下不遠處的鎮(zhèn)子。

    這日子,過得可他-娘的快。

    一眨眼,竟然在這里生活了快要三十年了。

    “剛來雅滿蘇時,你娘還沒生你,那時候你大哥也才三歲不到?!蹦律χ粗约哼@個二兒子,聲音很輕,掐滅了煙頭輕嘆一口氣:“可如今,連你妹妹都該要去哈密工作了,時間啊,也不知都去了哪里……”

    “我們都工作了,您和媽也就輕松了?!蹦聺龘炱鹨粔K薄薄的石頭,站起身向著遠處揮去。

    那石頭在半空劃出一道弧線,然后滾落到山下那處戈壁灘上。

    “呵呵,我們倒是巴不得累一些的好?!蹦律鱿銦熀校旧硎窍胍俪樯弦桓?,卻發(fā)現(xiàn)里面早已空空如也,隨手將煙盒捏成一團拿在手里,繼續(xù)說道:“你們兄妹幾個也都不爭氣,看看老張家的幾個丫頭小子,早早成了家立了業(yè),讓這老小子比我早當(dāng)了爺爺。”

    “這個,您可怨不得我?!蹦聺χ鴱亩道锩鋈f寶路,遞給自己父親一根,幫穆生點著,然后說道:“在老家,結(jié)婚可講究個長幼漸序,大哥都沒結(jié)婚呢,我哪敢先結(jié)?!?br/>
    “快了,等你大哥這一回從烏魯木齊進修回來,差不多也該結(jié)了?!蹦律牧艘话炎约憾鹤拥哪X袋,笑道:“你大哥有自己主張,婚姻的事我和你娘也不愁,關(guān)鍵是你,這些年就吊在林家那丫頭這棵樹上下不來了?!?br/>
    “我這叫專一,哪里像大哥,見一個愛一個。”穆濤嘿嘿笑了笑,摸出火為自己又點上一根香煙,有些欣喜道:“算算日子,大哥也馬上該回來了吧?”

    “快了,差不多再過三個月,過年前就該回來了。”

    “這樣說來,我這回去烏魯木齊還能順便看看大哥?!?br/>
    穆濤點點頭,站起身,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

    穆家,不像鎮(zhèn)子上其他人家。

    算上最小的妹妹,第二代也就只有三個孩子。

    這在那個年代來講,可算不得人口興旺。

    穆生是干部,雖說是從農(nóng)村走出來的,可思想?yún)s一點不陳舊。

    都說養(yǎng)兒防老,可在穆生看來,既然是養(yǎng)兒,那就該給到自己孩子最好的生活。

    這是作為父母來說,原本就應(yīng)盡到的責(zé)任。

    有多大的能耐,就生養(yǎng)幾個孩子。

    也正是因為此,穆濤兄妹三人比起同齡人來說要富裕不少。

    不論是零花錢,還是書包課本,皆是如此。

    長這么大,穆濤也沒有像很多同班同學(xué)一般,會撿自己哥哥姐姐穿剩下的衣服來穿。

    單從父母這方面上說,自己兄妹三人倒真的算投了一個好胎。

    穆家兩兄弟雖說長這么大,平日間多多少少會有些矛盾。

    小時候,兩人為了爭這爭那也打過不少架,可感情卻一直都很深。

    不得不說,穆濤有一個好大哥。

    自小,雖說兄弟兩個打歸打吵歸吵,可誰若是敢欺負自己弟弟,那一定是要豁出命去跟人家玩命的。

    讀技校那會兒,自己一幫子小年輕不懂事,夜里翻進鎮(zhèn)子上后勤科的大倉庫,順手牽羊了不少煙花爆竹。

    那一次,真是惹了大禍。

    連哈密市公安局都是被驚動,派了干警下來鎮(zhèn)子上捉人。

    后來,連著穆濤張河松在內(nèi)的幾個人,都是被帶去哈密看守所暫時拘禁起來。

    那一年,穆濤的大哥剛剛當(dāng)兵回來分配到鎮(zhèn)子上派出所里當(dāng)了民警。

    這件事后,第二日便是提著煙酒去市里托人找律師,費了不少功夫才把穆濤撈了出來。

    剛回到雅滿蘇,穆濤他大哥便是二話沒說,上去一腳將自己這個唯一弟弟踹倒在地上,狠狠的打了一頓。

    也是唯一一次,穆濤心服口服沒有還手的挨揍。

    任由大哥的拳頭砸在自己身上,似乎這樣才讓自己覺著心里舒服些。

    那幾天,穆生和穆濤母親還有他大哥妹妹,一家人都沒怎么睡。

    睡不著,也不想睡。

    為了撈穆濤,他大哥幾乎是求遍了自己戰(zhàn)友朋友,動用了能動用的所有關(guān)系。

    也就是那一次,讓穆濤意識到,原來有一個哥哥在上面撐著天,真的很好。

    能夠有驚無險,除了因為家里父親和大哥四處求爺爺告奶奶走動外。

    還有另外一個原因,張河松把所有的事情都扛了下來。

    也正是因為如此,原本已經(jīng)分配到鎮(zhèn)子里不錯崗位上的他,被判勞改一年,同時也被技校除了名。

    張河松當(dāng)過一年兵,穆濤至今記得自己這個自小一起玩到大的兄弟當(dāng)兵回來復(fù)習(xí)了一年拿到技校錄取通知書時,那份喜悅。

    而如今,所有的一切,都變成虛無。

    都說人在經(jīng)歷了某些事情后,會一夜長大。

    坐在審判席上,穆濤看著自己那個自小玩到大的兄弟被法官宣判盜竊罪名成立,被兩個法警戴上手銬押了下去。

    因為張河松扛了所有的事,穆濤幾人都被無罪釋放,平安畢了業(yè)。

    原本不過是年少輕狂時候的一場玩鬧,卻讓他們承受了這個年紀(jì)本不該承受的磨礪。

    都說人總會是在經(jīng)歷一些事情后,一夜長大。

    在生活的某個拐角,轉(zhuǎn)過去后便是真正變成了大人。

    自那天張河松被法警帶走開始,穆濤他們便再也沒和人打過一次架,惹過一次禍。

    好在,生活并沒有拋棄穆濤這個自小一起長大的伙伴。

    因為在獄里表現(xiàn)好,再加上又是初犯,張河松沒過多久便是被減了刑,提前釋放。

    就如同穆濤在從深圳回哈密的火車上,遇見那個姓白后來做下轟動全國惡性搶劫大案漢子說的一般。

    這人啊,或許會走錯路。

    這錯了只要還能改,那就來得及,可別一步錯步步錯。

    去接張河松的那一天,穆濤他們幾個人都喝多了。

    到最后,只有只有穆濤和張河松兩個人還清醒著。

    那一天,穆濤問自己這個兄弟,今后怎么打算。

    張河松笑了笑,和穆濤相互碰了一杯,然后才緩緩說道,雅滿蘇是回不去了,張叔叔原本是想讓自己這個犯了錯事的兒子回老家發(fā)展的。

    可是,張河松舍不得父母,舍不得這幫子兄弟,更舍不得這一片生他養(yǎng)他,他所深愛著的土地。

    索性沒聽張叔的話,就留在了哈密,跟著獄中結(jié)識的一位大哥一起跑起了運輸。

    如今,倒也算混的不賴。

    有了自己的運輸事業(yè),有了老婆孩子。

    更是成了同齡人中,少數(shù)幾個最先買了汽車的人。

    小生活過得倒也有滋有味。

    穆濤忽然就想起前天從哈密回來前,在張河松家里喝的那場酒。

    臨醉前,張河松和他說了一句話。

    “現(xiàn)實和時間,總能讓人一夜長大,哪怕你會哭著從黑夜到黎明,但你卻不能做任何反抗。相反的,很多年以后,你或許會很感激?!?br/>
    吸完最后一口煙,穆濤躺了下來,雙手壓在腦袋后面,怔怔看著遠處雅滿蘇鎮(zhèn)子后那一大片廣袤無垠的戈壁出神,輕輕問道:“爸,你說,若是當(dāng)初是我把罪全部扛下來,會像河松那樣出來后依舊活的這么輕松堅強么?”

    “會!”穆生沒有絲毫猶豫,也不追問自己這兒子會忽然問出這樣奇怪的話語,他點點頭語氣堅定:“或許,你不會像河松如今這樣混的這么好,但是我相信縱使被關(guān)進去的是你,等出來也依舊會熱愛生活,會堅強勇敢的去面對,不會再走彎路。”

    “為什么?”穆濤沒有轉(zhuǎn)身去看自己父親,而是低聲問道。

    穆生沒有說話,呵呵笑了起來,過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說道:“如果真的非要問為什么,應(yīng)該就是父母的對自己孩子出于本能毫無條件的信任吧?!?br/>
    “就好像是當(dāng)初從老家出來前,我跟你爺爺說我要去當(dāng)兵,去新疆闖一闖時,你爺爺他沒有反對而是把家里面攢了大半年的糧食全部拿給我,讓我安心去不要有后顧之憂一般……”

    穆生抬起一只手捏起一塊石頭拿起又拋下,看著自己兒子笑了起來:“我對你們,如果連這點信任都沒有,那豈不是說咱老穆家一代不如一代?”

    “爸!”

    “嗯?”

    “謝謝你!”

    穆濤聲音哽咽,將腦袋撇過一邊。

    這早上戈壁灘上的風(fēng),倒是有些大呢。

    一不小心,便是吹得眼眶都紅了起來。

    “傻小子,打算什么時候去烏魯木齊?”

    “明天,那批貨拖不得,時間就是金錢!”

    “那鎮(zhèn)子上安排的工作?”

    “讓給其他人吧,一定還有人比我更需要。”

    “也好,這是你自己的路,需要你自己去走?!?br/>
    “回家吧?”

    “嗯,回家!”

    爺倆同時站起身,向著山下一路小跑著過去。

    這一回,穆生走在前,穆濤走在后邊。

    穆濤看著自己父親的背影,笑了起來,眼睛里卻有水珠順著臉頰緩緩滑落。

    小時候,穆濤與自己哥哥還有妹妹跑在前面,父親和母親就像自己如今這樣走在后面。

    原來,站在后面,爸媽當(dāng)初看的并不是風(fēng)景,而是自己兄妹幾人。

    什么時候,連穆生的腰背都沒有原來那般挺拔了。

    時間啊,能不能慢一些走。

    穆濤知道,那段年少輕狂任意妄為的歲月終于該過去了。

    青春這場鬧劇也該結(jié)束了,在經(jīng)歷喜悅失意,痛哭和麻木之后,在經(jīng)歷了親情愛情友情之后。

    一夜長大,就好比那最烈的酒,最苦澀的茶一般。

    來得猛烈,走得也匆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