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人的聚散,皆是萍水相逢,聚也匆匆,散也匆匆。
李瀟這次真的喝醉了,兀鷲卻沒喝多少酒,所以李瀟醒來的時候,兀鷲已經(jīng)離開多時。走的時候留下了一柄劍。
史煜早就醒了,一言不發(fā)的坐在李瀟身邊。
李瀟問也不問兀鷲的去向,將兀鷲留下的劍拋給史煜,說道:“這也是你的了?!?br/>
兀鷲給的兩柄劍品相都不差,是寶劍,卻不是名劍。
一柄雪白劍鞘,劍身光潔如鏡,劍柄刻著‘寒承均’三字古篆。另一柄青色劍鞘,鑲有七顆豆大明珠,劍柄束著青色劍穗。
史煜默默給兩柄劍起了名字,本名寒承均的白劍叫‘霜降’。青色寶劍叫‘驚蟄’。
兀鷲這次還是很厚道的,走的時候?qū)⒑染坪妥〉甑膸ざ冀Y(jié)了。
李瀟也帶著史煜離開了客棧。
出客棧時,李瀟告訴史煜,這次回斷魂崖,要慢慢走回去,一路上碰到的麻煩都要史煜自己解決,遇上處理不了的他才會出手。也只有安全到了斷魂崖他才會教史煜練劍。
史煜只是答應(yīng)下來,也不問原因。一來覺得李瀟這么做有他的道理,二來他也想歷練一番。
斷魂崖在大夏國腹地,離著云夢城要千里路,徒步而行便是一刻不停也得一旬。所以兩人并不著急趕路。
出了云夢城向北而行,要爬過一座大山,此山是大夏附屬國金潘國的南岳,山名昆武,是金潘國最壯闊的山岳。過了昆武山有座小鎮(zhèn),可作休整。
山上唯有崎嶇小路,行走艱難,且有各種光怪陸離的神鬼故事,尋常人自是繞行,李瀟和史煜卻選擇登山。
李瀟在離開云夢城時就買了壺酒裝在酒袋中。他一手握劍,一手提著酒袋,邊走路邊飲酒,怡然自得,十分瀟灑。
史煜緊跟著李瀟,兩柄劍都斜差在肩后,倒像是個行走江湖的游俠兒。
這一路游歷去斷魂崖,他并沒有太多的顧慮。
史煜的劍術(shù)其實不算差的,只是與同齡的其他天才比起來就稍顯遜色,對上一般的江湖人還是綽綽有余,不過在李瀟這些人眼中還是不夠看的。
至于到了斷魂崖,李瀟是一劍殺了他還是教他練劍,對他來說都是可以接受的。一劍殺了,他也不怨恨,能教他練劍當然更好。不全是為了跟李瀟打一架,眼下他還有件事更想做。
重回九劍門,取回師父的劍。比問劍李瀟要簡單。
沿著昆武山的小路從清晨走到日落,才走到山頂,最難走的上山路走完了,接著就是相對容易的下山路。
偏偏這時烏云壓頂,有雪花飄落。
李瀟抬頭望天,說道:“這場雪會來的很快,也很大?!?br/>
史煜也看向天,沒有說話。
李瀟喝了口酒,繼續(xù)趕路。
果然如李瀟所說,雪越下越大。走出不過二里路,便行走艱難,加上是下坡路,更容易打滑。
李瀟說道:“我們得找地方避一避了?!?br/>
史煜點頭表示認同。
兩人頂著風(fēng)雪前行,直到黑夜降臨。
史煜忽然停下腳步,指向黑暗中,說道:“那里有房屋。”
他有些驚奇,在這荒山上竟有間屋子。他有些懷疑是不是看錯了。
李瀟順著史煜所指的方向定睛望去,果然有一處檐角隱隱約約收入眼中。
李瀟大笑一聲,說道:“走!”
地上的積雪已經(jīng)沒過腳踝,一大一小在雪中艱難前行。終于在一刻鐘后趕到了那處房屋。
原來是一座廢棄的廟。
一扇廟門已經(jīng)倒塌,只有一扇門孤零零的敞開。
李瀟說道:“應(yīng)該是這座山原先的山神廟,據(jù)說新的山神廟在山腳,離著小鎮(zhèn)不遠,香火更盛。”
史煜說道:“都一樣的,香火再旺,山神總是看不到的?!?br/>
李瀟笑問道:“你如何知道?”
史煜說道:“世上又不是真的有神?!?br/>
李瀟一本正經(jīng)道:“有的?!?br/>
史煜一愣,看向李瀟,問道:“真有山神?”
李瀟沒有回答,率先進了山神廟。史煜只得跟進去。
兩人各自找位置躺下,李瀟從腰間解下酒袋喝,喝了一口后拋給史煜。
有了上次的經(jīng)驗,這次只是小口飲酒,入喉苦澀。史煜便還給了李瀟,說道:“真難喝?!?br/>
李瀟笑道:“喝多了就好喝了?!?br/>
史煜又問了遍之前的問題:“世上真有神仙?”
李瀟喝了口酒,說道:“神和鬼都有,更多的是妖物?!?br/>
史煜問道:“真有人們說的那么可怕?”
漆黑的夜色中,看不清李瀟的表情,只聽見他語氣平淡的說道:“有些厲害的,很可怕,尤其是神,哪怕是一個小小的山神。”
史煜又問道:“你也打不過?”
李瀟說道:“全力出手的話,可以一戰(zhàn)?!?br/>
沉默片刻,史煜問道:“那么鬼和妖呢?”
李瀟道:“鬼是沒什么好怕的,山上那幫牛鼻子有的是辦法,有些大妖就有點難對付了?!?br/>
史煜苦笑道:“那碰上豈不是要遭殃?!?br/>
李瀟笑道:“哪有那么容易碰上,那些修道的想找都不容易找到?!?br/>
史煜便放下心來。
夜深了,雪依舊在下。
史煜沒有睡意,李瀟已經(jīng)半醉。
史煜懷里抱著‘霜降’‘驚蟄’兩柄劍,突然想到一個問題,便問道:“李瀟,你的劍叫什么名字?”
李瀟想也不想便說:“沒有名字?!?br/>
史煜驚訝道:“沒有名字?”
李瀟說道:“我的劍沒有名字,但它已經(jīng)與我心意相通,它甚至比我更喜歡殺人,有時候連我也不能控制?!?br/>
史煜愣了下,問道:“連你也不能控制?”
李瀟點頭道:“它沾染了太多人的血?!?br/>
李瀟沒有說謊,他全力出劍的時候,他都能感受到他的劍在顫鳴,就像是在興奮地叫喊。
史煜突然笑了,說道:“你的劍就叫‘無名’好了?!?br/>
李瀟略一考慮便說道:“是個好名字,那就叫它無名好了。”
史煜愣了,他就隨口一說,沒想到李瀟竟然當真了?
李瀟又肯定道:“真是個好名字?!?br/>
史煜便不再說話,抱劍睡去。
廟外,積雪已經(jīng)蓋過了臺階,風(fēng)雪肆掠。
在史煜和李瀟熟睡之際,大風(fēng)吹倒了另一扇門。史煜猛然驚醒,轉(zhuǎn)頭望去,只見白雪映襯的夜晚也不那么黑了。
李瀟仍在熟睡,鼾聲傳來。
史煜沒了睡意,便起身走出廟門,站在屋檐下看雪。
突然,細微的聲響傳進史煜耳中,他一個側(cè)身。有一根銀針擦著他的臉頰劃過,插在墻上,嗡嗡作響。
“誰?”
史煜拔劍出鞘,緊盯著一棵枯樹。
一襲紅衣從樹后探出,披散頭發(fā),看不清容貌。只傳來陣陣陰森恐怖的笑聲。
“裝神弄鬼!”史煜眼神冰冷,踏雪俯沖,臨近紅衣時一劍刺出。
紅衣卻驀然消失。
史煜眉頭一皺,他突然想起了李瀟說的話,頓時頭皮發(fā)麻,不會這么背吧?
“咯咯咯......”
身后傳來滲人的笑聲,史煜連忙轉(zhuǎn)身,便看到那紅衣女鬼坐在房檐上,面朝遠方,嘴里哼唱怪異的歌謠。
“妹妹抱著木娃娃,哥哥背著小籮筐,爹爹拿著小斧頭,娘親住在小籮筐,娃娃兩眼淚汪汪,娃娃她為什么哭?哥哥背著小籮筐......”
史煜悚然。
李瀟還在睡覺。
史煜劍指向紅衣,顫聲問道:“你是人是鬼?”
其實他心里早就有答案了。
紅衣突然轉(zhuǎn)頭,厲聲嘶叫,一頭長發(fā)突然散開,終于露出真容。
看到那紅衣的臉,史煜倒吸一口冷氣。
血肉模糊的面容上露出森森白骨,一邊面頰已經(jīng)腐爛,沒有眼珠,唯有一處空洞。
那紅衣女鬼尖叫著撲向史煜,轉(zhuǎn)瞬即至。
史煜慌忙后撤,一劍橫劈,砍掉了女鬼的腦袋。
女鬼的軀體轟然倒地,半晌沒有動靜。就在史煜準備上前查看時,那具無頭軀體卻突然站起來,抓向史煜。
史煜翻滾閃避,卻在起身的瞬間懵了。他碰到了傳聞中的鬼打墻!
史煜看著周圍陌生的環(huán)境,不由心驚。此時他在一條空曠的街道,有陣陣陰風(fēng)傳來,街道兩側(cè)店鋪家家大門緊閉,有紅色長條隨風(fēng)飄蕩。
遠處有吟唱聲,史煜便循著聲音走去。
他停在一處宅院前。宅院大門半開,門上掛著紅燈籠,閃著幽光。
史煜推門而入,便立刻毛骨悚然。只見院中有個花圃,花圃中不種花,種著兩顆頭顱!
一顆中年人模樣,有胡須。一顆少年模樣,臉上掛著驚恐。
那紅衣女鬼蹲在花圃中,給兩顆頭顱澆水。它的頭已經(jīng)回到軀體上,與史煜剛看到時一般無二。
它好像沒看察覺到史煜的到來。
院中有間房,房門半開,可以看到里面的場景。只是看了眼,史煜便不想看第二眼。因為那房中正中的桌上赫然也是一顆人頭!
那是一個女人的頭顱。
與其他兩顆不同的是,這顆前方有個香爐,插著三炷香。
史煜深吸口氣,仗劍而行,走向那女鬼。
如今不知被女鬼帶到了何處,李瀟能不能找到都兩說,他唯有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