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三章地主家的老宅

    小翠把我的手扯過來，把餅放在我手里說，“你沒吃飽，我知道。”

    真是天使一樣的小姑娘！我發(fā)誓，如果要娶老婆，我一定要娶這樣的。

    這次不是客套，是小翠真的吃不下。她告訴我說，今天早上做飯的時候，偷偷吃掉兩個白菜餡包子，沒那么餓。

    吃飯的時候，我看到小翠手背靠近袖子的地方，有淤青的痕跡，于是捉住她的手背，把袖子朝上衣拉，頓時出現(xiàn)一道長長的淤青。

    我焦急的問，“這淤青是咋回事？”

    小翠輕輕把手抽回去說，“沒事，不小心磕著了?！?br/>
    我沒多問，也沒多想，安安靜靜的吃過飯后，等我娘收拾碗筷。

    沒想到在吃過李瘸子帶來的藥后，我爹竟然直接從床上起來，自己盛了慢慢一大碗玉米糊糊，蹲在門口用油餅擦了盤子底，大口大口的吃著。

    我走過去問，“爹，你還難受不？”

    我爹笑呵呵的說，“睡了一覺，沒啥事了?！?br/>
    吃完飯，我爹扛著鋤頭說要去地頭看看，要我在家跟著娘不要亂跑，千萬不要再碰到臟東西。

    大概是張大仙給的八卦鏡起到了效果，我家并沒有出現(xiàn)怪事。小孩的忘性總是比較大，過一會兒后在家里呆著無聊，我就想和小翠一起出去玩。

    臨出去之前，我娘給了我一個用紅布包著的小鈴鐺，說是張大仙特意囑咐，拴在褲腰帶上能防止被臟東西纏上。

    雨后的艷陽里，空氣格外悶熱，地上積水閃爍著太陽的光，晃得人睜不開眼。正是游泳的好天氣里，我卻不敢下河，只好跟著小翠一起到她家玩。

    據(jù)小翠說，她家里有一口老井。這口井底有暗流，直通巖馬水庫，里頭的水冰涼清甜，我很好奇，想過去嘗嘗。

    北村有人發(fā)喪，李瘸子被請去喝酒，明兒早晨之前，只有小翠一個人在家，家里沒大人小孩玩的更自在，而且對曾經(jīng)地主留下的老宅子，我也有著濃厚的好奇心。

    大概是一個人玩習(xí)慣了，我和小翠即使沉默，也不覺得無聊。

    夏末早秋的涼風(fēng)拂過鄉(xiāng)間小路，灌木發(fā)出颯颯的聲音，偶爾驚出三兩只螞蚱和蟈蟈，就是最好玩的東西了。

    漲水的季節(jié)過去，西河迅速斷流，只有河溝里茂盛水草的下面，還有淺淺的水洼，婦女們趁著西河的余水未褪，把冬日的衣服被罩拆了洗洗。

    橋面上的青苔被曬干，踩上去不再滑腳，我蹦蹦跳跳著過去，小翠跟在我后面，不遠(yuǎn)也不近。

    老宅大院，兩旁隱蔽的槐樹枝丫伸展開，墻外是白灼的陽光，更顯墻內(nèi)陰森，門沒鎖，我輕輕一推就開了。

    我問小翠，“你咋忘了鎖門呀?！?br/>
    “我爹說家里的門不用鎖，因?yàn)闆]有人敢進(jìn)來偷東西?！?br/>
    想來有道理。村里人知道李瘸子造棺材是把好手，懂張大仙也難以解釋的鬼神之術(shù)，卻從未施展過。因?yàn)槲粗?，所以恐懼，因?yàn)榭謶郑员в芯次非也桓医咏?br/>
    老舊木門虛掩著，忽有狂風(fēng)從院里席卷而來，兩扇門咣當(dāng)打開，噼啪的樹葉子打在臉上，我側(cè)過腦袋，瞇著眼看這棟大得過分的建筑。

    大概是李瘸子不在的緣故，我對這棟老房子的好奇心更濃郁，探索得更加肆無忌憚。

    除了老瘸子的臥室和工作的木匠房之外，這棟地主留下來的老房子，大都荒廢破敗。對蛛網(wǎng)下，塵埃里的東西，我有著極強(qiáng)的好奇心。

    小翠說，她雖然在這里長大，卻從未動過這些房間，一來是因?yàn)榕⒆涌偙饶泻⑽撵o些，而來怕弄臟衣服后，會被李瘸子打。

    用銹跡斑駁的鑰匙，打開塵封的木門，灰塵落進(jìn)了我的脖頸，抖了好一會兒才弄出來。等風(fēng)把容易落下的灰塵帶走，小翠才走進(jìn)去。

    因?yàn)槲夷镆郧笆亲哙l(xiāng)的戲曲演員，見過的市面多，很多事我沒見過，卻聽說過。

    比如，這間屋子應(yīng)該是以前的供奉堂，里頭供奉的不是祖先排位，而是一尊神像。神像是銅鑄身，抹有松蠟和油脂，從邊角的銅銹和暗斑來看，已有好許年份。

    一尊三眼邪神盤膝而坐，雙手摟著懷里女銅像，雖看不清面目，但從線條上看，兩個連在一起的銅像，是一男一女。

    兩具神像都是赤裸著，腰部緊密的貼在一起，雙腿叉開，有種說不出的怪異。

    神像旁邊寫有牌位——難提計(jì)濕婆羅（雙身佛）

    小翠看到神像，頓時低下頭去，呸了一聲說，“不知羞”轉(zhuǎn)身走出門外。

    我撓撓頭不知發(fā)生了什么，隨手打開神像下的抽屜，發(fā)現(xiàn)里頭有一本書，翻開書里頭密密麻麻的文字我看不懂，但知道是梵文。

    不過封面上的兩個漢字我認(rèn)識，上頭寫的是《密宗》

    關(guān)于密宗，我是知道一些的，倒不是學(xué)識淵博，只是早年間，曾遇見過一位密宗禪師。

    當(dāng)時我七歲半，游鄉(xiāng)來了個掃帚模樣的帽子，身披青紫兩色的袈裟，嘴里不喊阿彌陀佛，而是些聽不懂的符號。

    據(jù)說是僧人，也有說是喬裝打扮的逃難者。剛開始，村人讓他住土地廟里，有人送吃的，直到張大仙得知此事后，召集村里老人開了場會。

    后一致決定，趕走這位“密宗禪師”。那場會議父親也去了，我問為什么要趕走那僧人，父親回答得含含糊糊，但有幾點(diǎn)我記憶特別清楚。

    第一，密宗不等同于我認(rèn)知的僧人，而是更另類的一種組織。

    第二，密宗有很多可怕的習(xí)俗，包括吃糞便和人肉。

    了解這些后，我對傳聞中的密宗有著很深的恐懼，以至于晚上做夢，都有個怪和尚要帶我走……

    房間擺設(shè)雖是祠堂，但已被塵土封禁，唯一干凈的地方就是雙身佛的供桌，不敢說一塵不染，至少盤子里的貢果點(diǎn)心沒有腐爛。

    聽娘說過，供奉神仙的地方，小孩子是不許嬉鬧的。我沒敢再胡亂翻動，踮起腳尖把密宗典籍放進(jìn)抽屜，小心翼翼把鎖頭掛上，離開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