堀內和石松崇之當然沒有恩怨，他甚至沒跟石松說過話。

    這事并非奪財、復仇、或爭風吃醋。純粹是聽命行事。作為一個死硬狂熱的過激派分子，堀內朔太郎是極右組織“強國會”的骨干之一。某一天，強國會高層親自召見他，秘密下達了刺殺石松崇之的命令。

    接受這個命令，堀內傷透了腦筋。身為財閥富二代，他不差錢，然而刺客要到哪里找？暗網懸賞？他也不傻，知道暗網上百分之九十九都是假的。其實中調局就經常在暗網釣魚，抓過很多想要買兇殺人的鐵憨憨。

    就在堀內絞盡腦汁也沒辦法的時候，他遇到了奧爾瑟雅·珀西。

    兩人是在香港到東京的航班上認識的。當時堀內朔太郎正好坐在奧爾瑟雅旁邊，幾句交談就被迷倒了，沉湎美色不能自拔。兩人一路聊天，氣氛非常融洽，跟多年沒見的老朋友一樣。

    羽田機場出關，事來了。海關突然強化檢查，每個人都必須開箱。奧爾瑟雅的行李似乎有些問題。她不想面對檢查官，求堀內想想辦法。

    這事普通人搞不定，但對堀內來說非常簡單。

    在南日本，買黃金要交百分之八的消費稅，即使商家收購黃金也一樣。而香港買金則免稅。假如你有五百萬日元，飛香港買根一公斤的金條，拿回日本賣給商家就能白賺三十多萬。

    堀內就靠這個發(fā)財。經常去香港買金條，一箱一箱地買。皮箱上貼個外交行李的藍簽，機場海關明知有問題也只好裝作眼瞎。

    那天堀內當著檢查官的面在奧爾瑟雅的皮箱上貼了一個外交藍簽，大搖大擺地帶她走出海關，場面一度非常之龍傲天。

    本來這趟艷遇到這也就結束了。奧爾瑟雅禮貌地向他道謝，搭計程車離開。然而堀內精蟲上腦，竟然指使保鏢去跟蹤她，想知道她的住處。

    太蠢了，當時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傻事。

    第二天凌晨，幽靈一樣的奧爾瑟雅出現在堀內床頭，槍口抵著額頭將他喚醒——是那個保鏢的配槍。可憐的保鏢下落不明，估計早就泡在東京灣里喂魚了吧。

    本來堀內的結局是死在那天凌晨，被一顆子彈打穿腦門，臉上蒙一個染血的天鵝絨枕頭。但他竟然使出了娘胎里帶來的天賦技能——對奧爾瑟雅發(fā)動鈔能力！

    “不要殺我，我可以給你錢！你、你要錢嗎！要多少我都給……”

    有錢就是可以為所欲為。五十萬美金，堀內朔太郎買回了自己的命。一般人這時也就謝天謝地了，但堀內的腦回路與眾不同。他忽然想到，既然五十萬美金可以買自己的命，那再花五十萬美金買石松崇之的命，是不是也可以？

    結果還真的可以，兩人一拍即合。

    奧爾瑟雅是個殺手，一條命五十萬美金不二價。生意跟誰都是做，遇到個付錢很爽快的公子哥，為什么不做？

    接下來就是監(jiān)控錄像里的那一幕：兩人約在天空樹見面，喝了一杯咖啡，敲定委托細節(jié)。

    調查石松崇之的行程發(fā)現，此人眼下正好在滬上，出席一個有關高精密機電設備的尖端商貿論壇。這么一來，證據鏈就補全了：奧爾瑟雅為什么要訂飛往滬上的機票？當然是去收他人頭。

    通過堀內朔太郎的眼睛，南曉近距離看清了奧爾瑟雅的臉。

    她有著與眾不同的魅力和內在美。笑起來光彩照人，如陽光一般燦爛。女王般的高貴和迷人的孩子氣完美地糅合在一起，活潑與優(yōu)雅，高貴與圣潔無縫銜接。世間的美女各有特色，難以置信的是，她竟然可以集這些特色于一身，而且互不沖突。

    這真是一張令人印象深刻的面孔，太美了，難怪堀內被誘惑得無法自拔。

    通常而言，厲害的殺手顏值都不高，當然也不丑，就是普通到你轉個身就會忘記。殺手，行走于黑暗之中，低調就是他們的偽裝色。

    然而奧爾瑟雅完全打破了這個規(guī)則。她的臉就像自帶強效吸睛光環(huán)似的，走在街上回頭率超高。這樣的女人就該去做影后，做什么殺手？然而她在這一行還混得很滋潤，至少目前都沒有被逮到，實在令人難以想象。

    那天南曉在小黑屋里呆了很久，一直回放女殺手的視頻，感覺有點被她迷上。那女王般的氣場，儀態(tài)萬方，連潛入殺人都做得如此優(yōu)雅，暴力在她手上簡直就是一種藝術。

    奧爾瑟雅只是個假名，她到底是誰？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呢？

    輾轉反側，不能入睡。腦海里全都是有關她的場景。半夜三點，躺不下去，他索性爬起來沖淋浴。滾熱的水冒著蒸汽，白茫茫一片。他一遍遍地想象著跟她見面的場景，然而都是一些混亂的碎片。他們忽而成為朋友，忽而是不死不休的敵人。

    無論如何，得先想辦法接近她。

    整理思路之后，南曉開始寫報告。先總結了一遍來龍去脈，從盯上奧爾瑟雅開始，到抓捕堀內朔太郎為止，再分析兩人之間的關系。然后整理審訊記錄，歸納重點寫摘要。

    抓住堀內最后呢喃中無意說出的“石松”二字，他大做文章，推測過激派很可能想在滬上對石松重工會長石松崇之行刺。堀內是負責雇傭刺客的執(zhí)行者，他和奧爾瑟雅在天空樹見面，多半就是商討刺殺計劃細節(jié)，比如談價。

    其實這些都是事實，不過理由沒法解釋，所以都得包裝成推測。

    最后，他以謹慎的口吻推論：這是一個非常大的陰謀，涉及到軍隊、政界、商界。極右翼過激派分子可能在謀劃顛覆政權，實現向天皇奉還大政的政治理想。刺殺石松崇義只是其中一環(huán)，后面肯定還有許多布置。

    寫完報告之后，他細致地重新看了一遍，刪掉所有語氣詞，盡量讓它顯得客觀中立。

    一定要記得你寫這份報告的目的是什么，他反復提醒自己，石松崇之死不死并不重要，目標是接近奧爾瑟雅。她是個野生異能者，一定知道很多有關異能者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