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小姐終于醒了!
蕭韶九虛弱地睜開眼,看到黯然退開的身影。
陌生的擺設、陽剛的線條……這不是她原來待的地方,頭痛欲裂是風寒過后的后遺癥,輕噫了聲,身邊傳來了驚喜的呼聲。
“小姐醒了,敲冰,小姐終于醒了!”
“太好了,我這就去稟告姑爺,姑爺他可擔心死了!”
“我睡了好久嗎?為什么我一點記憶也沒有?流丹,這是哪里?”
“姑爺的房間啊!你睡了兩天,下水后不能及時吃藥,又感染了風寒,真是嚇死我們了,還好你挺了過來?!?br/>
腦中嗡地一聲,記憶如潮水般涌了來,“姑爺看到我發(fā)病的情況,問了什么嗎?”
“只問了你的病。小姐,先喝點粥吧,你已兩天未進食了?!?br/>
“這一天終于到了啊……”她失神地呢喃。
“什么這一天啊,小姐,你可別病了,再病下去可不得了啦。”流丹心急地說。
她無言地張口吃下送來的食物,但沒吃幾口便沒胃口地搖頭擋掉,“剛剛是關凌霜嗎?她怎么了?”
“沒什么,只聽說姑爺為關姑娘挑了好幾戶人家,她在今年里必須嫁出去。”
“難怪……”難怪一向意氣風發(fā)的她,會憔悴了那么多。
“終于醒了?快去吩咐廚子做些她平時愛吃的東西?!蓖忸^驚喜的男聲說。
蕭韶九微微一顫,側身閉上了眼。
門咿呀一聲打開,一臉喜色的石崖進了來,在看到依舊睡著的蕭韶九時怔了怔,輕聲問:“不是說醒了嗎?怎又睡了?”
“小姐她……”流丹支吾著。
石崖揮手讓她下去。
床上的她,蒼白而虛弱,疾病消耗掉她所有的體力,使她看來美麗卻贏弱,他低嘆一聲,輕身走過烙下一吻。
她的身子微震了下。
那一夜,她痙攣的模樣成了他可怕的夢魘,見她抖,立刻拉開了些許距離,“你醒了,怎不睜開眼看看我?”
“不,我就這樣和你說話?!敝浪辛钊讼訍旱募膊?,他是怎樣想的?他的溫柔是在憐憫她嗎?
“那……我坐過來……我要摟你了?!笔屡麦@嚇到她,一句解說一個動作。
她閉著眼,緊緊地窩入他懷中,“我的病,一直是爹與我兩人最大的心結,這么多年來,爹為了我極端節(jié)儉,散盡千金尋求名醫(yī)良方,做盡了一切令人意想不到的事,但我這樣說,也許你不會相信。”
“我相信,岳父是一位可敬的慈父與長輩?!?br/>
她一怔,石崖就算對那段受錯待的過往不再縈懷,也不該對爹有這么高的評價才是。這話,他不是說著好聽的吧?雖看不到他的神情,卻寧可相信自己所聽到的,是他最真摯無偽的聲音。
“娘有我的時候,爹曾在盛怒之中推了我娘一把,導致娘差點流產,之后生下我這不足月的孩子,從娘胎里便帶著滿身的病,而我爹便固執(zhí)地認為我的病是他一推造成的。
后來娘意外去世后,爹本可再續(xù)一房傳蕭家的香火,可他沒有,他要將一切都留給我,包括他的家產及愛。”
頓了頓,見他沒有打斷,便續(xù)道:“因為爹的心結,我成了理所當然受保護的那一個,可是我心不安啊!我不希望自己總是接受贈予的那一個,嫁入石府,原就希望爹爹在脫離了我之后,會放開心結,多看重自己,過得好一點,所以明知道自己這身子嫁不得人,我仍堅持嫁了過來,極力地惹你厭煩,耍盡一切手段,實在是下下策……”
“我明白?!彼p應,置于身側的手緊握成拳。
“你一定很怨恨我。但這是我招惹你的,所以無論你決定怎樣對我,我都不怪你。”
“我是在怨恨,怨恨你從未拿我當你的丈夫看待,不讓我與你一同分憂。你啊,真讓我又愛又氣啊!”他轉而低哄道:“睜開眼看看我奸嗎?”
她修長的睫毛掀了掀,卻反將臉埋人手掌里。
“你在伯什么?怕我獲悉你的病體之后,將你休了?原來你把我想得這么不堪?!?br/>
難道不是這樣嗎?就讓她閉著眼,不必面對他眼中所流露的嫌惡吧!日后回憶之時,也永遠都是他的溫柔、他的好。
如果可以,他真想狠狠地將她吻醒。這些天來,他不只一次地拿小時候的她與現在的她作比較,一次次地讓溫馨與激動翻擾著他的心,十三歲的她,讓他既想親近又敬畏;現在的她,卻讓他又愛又憐,老天既促成了他們的緣分,他怎會放手?
“姑爺、夫人,瑞鶴廳那里傳話說,祥老爺他們,還有親家老爺、秦方表少爺都來了,急著要見你們呢!”外頭傳來了流丹急切的拍門聲。
“爹來了?”蕭韶九倏地張開眼。
她該高興才對,偏偏晦暗的心凝聚不了半點喜悅。
她沒想到石崖這么快就通知爹來領回她了,還以為石崖對她仍有情分的。原來是她自己高估了自己。
“快去回話,我馬上就過去?!?br/>
石崖沒急著起身,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這小女人又在鉆牛角尖了,也好,就讓她一顆心這么懸著,算是懲罰她對他的瞞騙。
“我先過去,你剛醒來,還是多休息一陣。”
“我梳洗一下就過去?!?br/>
“也好?!彼襁@么差,也許見見親人能讓她開朗一點點,而他也好藉機和她談一談。
“小姐,老爺來你不高興嗎?”石崖走后,敲冰挨近說。
“高興?!倍虝和返哪吧耍K究是要擦身而過,這樣結束也好。這緣分本來就不該有,而她也并非糾纏不清的女子,就算走,也要走得灑脫一些。
“你們兩個留在這里收拾一些簡單的行李?!?br/>
兩人一怔,“收拾行李做什么?”
“回揚州啊!”下床做了最簡單的裝扮,銅鏡里映出的女人慘淡無神,她略上困脂。
流丹和敲冰兩人驚訝的表情顯露在銅鏡里面,“為什么要走?你不要姑爺了嗎?”
“他都通知爹來接我了,難道這意思還不夠明顯嗎?”她苦笑。
“你的意思是姑爺嫌棄你,要讓你走?”流丹一臉不可思議地說完,跳豆似的蹦到蕭韶九身前,“我的好小姐,姑爺對你那么好,連我都感動了,怎么卻感動不了你,反讓你變笨了?
你想想,揚州與洛陽騎快馬還要多少天的路程呀,姑爺要嫌棄你,也不可能在兩天之內要老爺趕來這兒吧?你的心思一向靈敏,怎么這會兒卻轉不過來?”
“對喔!”她怎么沒想到,真是情令智昏了。
這么說,爹是真來看她了?可是怎么可能?別說鋪子生意抽不開身,她在出嫁之前也曾與爹約法三章,不要他到石府探望她啊!
“小姐,咱們快去看看吧,福嬸剛剛說得有些急,好像是大事不妙的樣子,剛剛又聽二總管和三總管竊竊私語什么秦大恩公的,我心里頭怪怪的?!?br/>
蕭韶九頓了頓,疑惑地輕蹙了眉頭,“姑爺這兩天還有沒有什么異樣表現?”
“先前姑爺便疑心曾見過我,那天又直瞪著我好一會兒,我一直在疑惑姑爺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流丹道。
“知不知道,很快便見分曉。”蕭韶九心下微微震動,從來不知道這件陳年舊事,會有搬上臺面的一天,她懷著惴惴不安的芳心,步向瑞鶴廳。
耳邊隱約傳來流丹的低語:“真好,所有的事情若都撥云見日,一切也該冰釋前嫌了……”
冰釋前嫌?那么,她心頭隱隱浮現的離散預感,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秦公子?你就是秦公子?關泰山給你行禮了!”
“行禮?為何要行禮?這么說,九妹真被你們害死了?你們……你們……”
“秦公子,六年來,關泰山一家無時無刻不在感激你的大恩,也許你并不認得我們……啊!”
“石崖呢?他人為什么不敢出來?當初原就不該讓他將九妹帶走,我好恨自己!好恨自己……”
溝通不良的結果是各說各話,于是,兩方人馬各自拉開了一人。
“泰山,你快告訴我,府里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事!”
“混小子,想勒死那位老伯伯呀?他石府要對不住也是對不住我蕭老頭,關你混小子什么事?這么失禮,真給我丟臉!”
“阿祥……”被逼著移開眼,關泰山終于發(fā)現了秦恩公之后,還站了個干癟老頭,眼熟的小算盤撩撥記憶里某條憎惡神經……蕭八兩!這勢利小人怎么在這里?他當下呆了。
“要不是九妹出了事,這盛氣凌人的石家,哪有一見人就跪的道理?死老頭,九妹死了你難道半點也不傷心嗎?還是看著他石府富麗堂皇,便動了趨炎附勢的劣根性?”秦方怒紅了臉。
“你這死小子亂咒什么?誰說阿九死了?欠扁啊你!”蕭八兩狠狠兩拳,幫這胡言亂語的小子清醒清醒。
“你打我???說好咱甥舅倆共闖龍?zhí)痘⒀ǎ嘁罏槊?,怎么才進來便自相殘殺?”
“我還踹你呢,死小子!”蕭八兩狠狠地瞪他一眼,趁著背對眾人,嘀嘀咕咕道:“你這蠢才,早就告訴你要見機行事,看他們玩什么花招,瞧瞧你在干什么,九兒的面還沒見,你就想要瘋得讓人趕出去嗎?”
“好啦!我不說便是。”秦方不甘愿地道。
所有人來到大廳喝茶,氣氛卻沉滯到極點。
“泰山,我不在的時候府里發(fā)生什么事了?為什么會有那么多沸沸揚揚的流言呢?”看來嚴謹又剛正不阿的冷熙祥先開了口。
“府里的事,怎好在外人面前說?”關泰山瞪了蕭八兩一眼,一看到那副尖嘴猴腮樣,就想起他的勢利無情。
蕭八兩怒氣沖沖地站起來,“事關我女兒,我有權知道?!?br/>
旁邊的風軒揚趕忙端著茶讓他消氣,“喝茶喝茶,若石府真出了什么事,始作俑者也是石崖,有什么火,等會全向他噴去好了!”呵呵!別怪兄弟心狠,難得石崖有出糗的一天,做兄弟的怎能放過呢?
“今天所有事都必須說清楚,你不說,難道石府真做了什么對不住蕭家的事?”冷熙祥嚴厲地說。
“做了對不住蕭家的事?哼!石崖現在已被姓蕭的女人迷昏了頭,為她做盡一切事,真是煞費苦心哪!”關泰山口里怨氣沖天。
“怎么說?石崖不是將我表妹虐待致病了嗎?你們說清楚!”秦方忍不住跳了起來。
“現在我可不管這檔子事了,你們有什么問題盡管去問石崖。我只想知道,這位公子究竟是不是贈金救命的秦恩公?為什么他會與這姓蕭的牽扯在一起?”
“不要無理。泰山,他當然是,只是令人想不到的是,這些年我們尋找的救命恩公,原來是蕭家人,可是我們不僅沒感激蕭家,還存有那么大的誤解與偏見,是我們對不住蕭家啊……”
“?。。俊弊顓捲鞯娜司尤皇亲钤摳屑さ娜?這個消息無異是晴天霹靂,將關泰山震呆了。
莫名其妙收受了兩頂大帽子的甥舅倆,面面相覷了一會兒,一致選擇抬頭挺胸,吐氣揚眉地斜睨關泰山百感交集的老臉。
“什么恩不恩的,我們倆可從來是施恩不望報,不像某些人啊,倚仗自己是施恩者,便以為自己有權支使別人,盛氣凌人的,無非是為了滿足虛榮心?!?br/>
嘲弄奚落直諷得關泰山抬不起頭來,心中偏見一除,這些日子來自己激烈的行為一一掠過心頭。
“泰山,親家說得對,你固執(zhí)的脾氣是該改一改。插手石崖的婚事,因為偏見而否定一切是不公平的,你該向親家和九兒認錯!”
“認錯就不必了,快點讓我看看女兒才是真的……”
“九兒梳洗完便到。”石崖笑吟吟地走了過來,恭恭敬敬地向蕭八兩行了個大禮,“小婿拜見岳丈大人?!?br/>
“啊!”這真是很勁爆的場面,嚇著了蕭八兩。
“舅父,確定這不是另一個陰謀嗎?怎么這一群人,個個好像不是玩假的……”同樣受寵若驚的秦方嘀咕。
“嘿嘿,女婿免禮?!笔挵藘墒昧耸美浜?。
“義父、師父?!笔孪蛄硗鈨晌婚L輩打招呼。
冷熙祥臉色溫和了些許,拉過石崖的手說道:“這位是秦方秦恩公。我根據六年前一張舊票找到揚州,幾經輾轉才找到秦公子。石崖,還不拜見恩公?”
“不必不必?!鼻胤絿樀檬帜_直抖。
石崖眼里閃過詭光,臉上卻動容說道:“秦公子,這么多年來,石崖總算找到你了!”
又一個感恩的人,他究竟做了什么?真是夭壽喔!
“舅父,難道我真的幫助了人而我自己卻不知道?”秦方冷汗直流,悄悄詢問。
“你還問,我還要質問你何時背著我當散財童子呢!”
“散財童子?”他嗤叫,“別忘了,六年前我不過是蕭府一個卑微的食客,若不是我算盤打得快,早被你趕出去了。還贈金救人?真有銀子,我先救的是自己?!?br/>
回頭,秦方尷尬地呵呵直笑,“別這樣、別這樣,我這人最仁善博愛了,根本不是為了求報答而施恩……唉喲!”
后腦瓜被重重敲了一下,蕭八兩瞪了他一眼,搶在他前面說:“好女婿,我們是一家人,說什么客氣話?一個月前若不是你不限期、不計息地出借一千兩救濟銀,蕭家的生意早就完了,岳父我對此已感激不盡……”他若真的感念恩德,這一千兩就不必還了嘛!
石崖溫笑,“你我岳婿兩人還提什么借不借?日后岳父仍有需要,盡管向小婿開口就是。”
“真的?乖女婿,真孝順!呵呵……”蕭老爹兩眼放出亮晶晶的光。
“舅父,現在探詢九妹的情況比較重要吧?”秦方不滿地瞪著蕭老爹,接著挑釁道:“我曾說過,九妹有受到丁點傷害,我是不會坐視不管的!”
“我沒忘?!笔轮币曀拔颐靼走^往自己有虧欠九兒的地方,一進門就讓她受盡了委屈。
但是在乍然明白她對我的重要性之后,我是無論如何也放不開她了,這種害怕失去她的心情,在日前她不慎落水時,我已深深體會到,我愛她,愛到愿意掬盡天下間最美好的東西來到她面前;而她,也將得到我最大的珍視與尊重,我寧可負盡天下女子,也絕不負她?!彼顡吹卣f完,察覺背后有異樣,回頭,看到杵在大廳門口的蕭韶九淚盈于睫的模樣。
夜闌人靜,月明星稀。兩道黑影穿過假山流水,來到小亭中。
“不敢相信,不敢相信……”
“診斷得怎樣?醫(yī)得好嗎?”
“沒得醫(yī)了,沒得醫(yī)了。”男子搖頭。
“沒得醫(yī)?連你也說沒得醫(yī)?。俊笔乱患?,狠狠地攥住男子的衣襟。
“唉呀呀,聽我說嘛,我說沒得醫(yī)的人是你?!惫欧偾俪盟淮?,掙脫掌握,好不悲憫,“你是石崖本人嗎?你成親也將三個月了吧?溫香在側,軟玉在懷,是男人早該如狼似虎地撲上去吧?怎么嫂子現在還是個清白姑娘啊?明明朝暮樓那晚……”
“見鬼了,我問的是我娘子的病,你居然還有調笑的心思。”知道自己被消遣,石崖口氣不悅到極點。
“嫂子的病,比我想像的嚴重?!?br/>
他心頭一凜,“那有得醫(yī)嗎?”
“這病,難醫(yī),也醫(yī)不好?!?br/>
“啊!”他臉一變,神色痛苦地閉上眼。
“但可以改善?!蹦凶舆肿煲恍?。
他一怒,揮拳差點將他打下欄桿,“耍我很好玩嗎?你再打馬虎眼試試!”
“不是我愛刁難,是你自己太急躁。石崖,真難得你會失控?!弊⒁獾剿杨~角抽搐,古焚琴為了自己皮肉著想,正正經經地說:“心律失調,體質虛寒,這病可大可小,大則時時有送命之虞,但若妥善調養(yǎng),嫂子與正常人無異?!?br/>
“調養(yǎng)?如何調養(yǎng)?”
“少思少欲少念,無嗔無愁無怒?!?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