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石心中懷著對“暴食因子”的疑慮,就這樣不聲不語地坐了一路,連找衣服時都有些心不在焉。
直到柚木四葉突然放緩了車速。
“怎么了,四葉?”朱石一驚,這才回過神來,“我們到了嗎?”
“還差五百米左右,首領?!辫帜舅娜~回過頭,凝視著他的雙眼,認真地道,“我們就這樣直接開進去?”
朱石腦子一轉(zhuǎn),立時就想通了對方的言下之意。三十幾個人一起出發(fā)去尋找專家團,結(jié)果回來時只剩下六人,這還算上了剛救出來的女武警和瘋老頭。更何況欽定的領隊薛石也不在隊伍之中,屬于韓千琴的人手甚至都全軍覆沒了,反而被龍頭視為眼中釘?shù)闹焓瘏s安然無恙。
這情況完全說不通,守門的家伙不發(fā)難才怪。
“沒關(guān)系,咱就這么進去?!敝焓[起眼睛,兇狠戾氣一閃而過,“如果有人攔著……不用猶豫,宰了就是?!?br/>
不需要再和那個女人虛與委蛇,他有自信能保護住身邊的每一個人。以胡特派員的城府和智慧,她肯定不會將自己的家人置于險地。
事實上,朱石超絕的視力已經(jīng)聽到了胡特派員的身影。她就在守門的隊伍里,旁邊站著老爺子,一副和旁邊警衛(wèi)打成一片的樣子。小姑娘則在后面和黑子玩耍,大狗背上還馱著昏迷的小姨子。耳聰目明的胡特派員甚至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警車,還笑著招了招手。
“是,首領。”柚木四葉點點頭,二話沒說就踩下了油門,一絲質(zhì)疑都沒有。
臨到大門前時,警車果然被人給攔了下來。
“停車,停車!”警衛(wèi)不停地招手,眉頭皺成了川字,“都下來!”
朱石一馬當先地走了下來,柚木四葉緊隨其后。其他幾人也離開了后車廂,緊密地聚攏在朱石身旁。
“怎么就這幾個人?”領頭的人下意識扶了扶警用防爆頭盔,倒吸一口冷氣,“薛頭兒呢!”
“死了。”朱石眼睛一掃,嘴角勾起一絲嘲諷的弧度。警衛(wèi)們或許提前就得到了韓千琴的命令,此時正自以為隱秘地圍了上來,中心正是胡特派員等人。
“死了?你說死了?!”領頭的突然抬起槍,兇狠地叫道,“那你憑什么還活著!”
他扣動扳機,卻沒聽到預想之中的槍聲。
“哎?槍壞了?”那人下意識低頭一看,腦袋就這樣“噗通”一聲掉到了地上。
“啥情況,我怎么在看天……那個沒腦袋的人是誰啊,血噴的跟噴泉似地……話說,剛才那道亮光,真好看……”
他的意識就此消失,甚至沒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死了。
不止是他,他周圍的所有人統(tǒng)統(tǒng)被切掉了腦袋,茫然地丟了小命。
“啊……啊……”圍向胡特派員和老爺子的人統(tǒng)統(tǒng)雙膝一軟,下面騰起股熱騰騰的騷氣,眼淚鼻涕糊了一臉,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竟是全都徹底嚇傻了。
“四葉。”朱石扭過頭,語重心長地道,“下次別直接切脖子……我還想弄點倀鬼出來玩呢?!?br/>
“我知道了,首領。”柚木四葉微微低頭,退到了后面。
“老朱,這又是你的新能力?”胡特派員秀眉微蹙,小聲道,“快收回去吧,我現(xiàn)在全身抖得厲害……嘖,能讓我怕成這樣,是直接作用于基因的信息素么?”
“就知道瞞不過你?!敝焓χ鴵u搖頭,給了特派員小姐一個大大的擁抱,“怎么樣,我厲害不?”
“哼,厲害厲害。”胡雪雯趴在他懷里,順勢整了整男人的衣領,“就是這選衣服的品味……吊帶褲配背心?你是活在上個世紀的屠夫么?!?br/>
“咳咳,我隨便選的?!敝焓瘜擂蔚孛嗣X袋,連忙轉(zhuǎn)移話題道,“來來來,認識一下!拎著刀的是柚木四葉,這邊的女高中生叫肖藍,那個是左蕊……”
“媽……”
沒等他說完,黑子身旁的小蘿莉就猛地撲進了人/妻懷里,眼淚當場就浸濕了對方的胸口。
“媽媽!”
“不哭不哭……媽媽就在這里,哪里也不去?!弊笕飺崦〖一锏念^頂,長長地舒了口氣。她死死地摟著女兒,一刻也不愿松開。
仿佛懷中的……就是整個世界。
“媽媽哪里都不會去了。”
朱石瞪大了眼睛,這才知道為什么人/妻一直對他抱持著最高的信任和好感度。
“娘個腿的,原來你們是一家人……”
“嗯,她是我女兒,周舟?!弊笕锾ь^一笑,滿是凄然,“我弟弟,我老公和小兒子……已經(jīng)不在了吧?”
“……抱歉?!敝焓瘡埩藦堊欤詈笠仓荒苷f出這種空洞的安慰。
“老朱,我要對你說一聲謝謝。至少……你還把周舟帶回來了,不是嗎?”左蕊輕輕拍著女兒的后背,就像曾經(jīng)每一天做的那樣,“離開車隊之前我就見到她了,可我不敢上去認。你知道的,周圍到處都是薛石的人,我要是認了……”
“我懂?!敝焓ち伺げ弊樱~步走進聚居地之內(nèi),“怕被韓千琴養(yǎng)的狗腿子針對了,是吧?好不容易才見到自己女兒,你也想活著回來,換了我也會做出和你一樣的選擇。一切都是那個婊子的錯,你說是吧……韓千琴?”
迎面而來的,正是韓千琴一眾人。她仍舊是那副柔柔弱弱的樣子,即使被如此咒罵也沒有一絲生氣的樣子。
“先生,請慎言。”她目光一轉(zhuǎn),前因后果便盡數(shù)了然于胸,“一條條人命啊……即使他們沖撞了先生,卻也做得太過分了吧?”
“少特么跟老子說廢話!”朱石盯著女人,不耐煩地道,“要不是為了專家,老子特么會跟你說這么多?現(xiàn)在專家已經(jīng)找著了,你趕緊把那個聯(lián)絡員和通訊器交出來,老子沒閑心和你扯皮!”
“正該如先生所言,事急從權(quán)?!表n千琴點點頭,對身旁的聯(lián)絡員說道,“麻煩你了?!?br/>
“老大!”她身后的小弟忍不住上前一步,望向聯(lián)絡員的目光中滿是焦急,“咱不能……”
“請聽先生的話,畢竟他也是為了我們所有人出生入死,不是嘛?”
被韓千琴柔和的目光一盯,那小弟立時就沒了膽氣,灰溜溜地縮回后面。
但朱石卻不覺得開心,反而提起了警惕。對方越是放低姿態(tài),他就越是覺得女人心中有鬼,而且……有恃無恐。
“要不要弄死她?”朱石皺著眉,暫時打消了這個念頭,“現(xiàn)在還是得先讓上頭的人終止發(fā)射核彈。其他事情……等解決這事兒再說也不遲?!?br/>
“我說你到底是不是人?”年輕的聯(lián)絡員卻不怎么和善,幾乎就差在臉上寫下“我對你很不爽”的字眼,“這么多條人命……”
“打開聯(lián)絡器,聯(lián)系你上頭的人?!敝焓至诉肿欤B番血戰(zhàn)后尚未消退的兇煞之氣呼之欲出,“不該你操心的事兒,少特么多嘴!”
年輕男人咽了口口水,下意識從解下背包,在里面的機器上操作起來。
很快,揚聲器中就傳來了陣陣沙沙聲,似乎還能聽到人員行走的響動。
“很好,接下來就看……”
朱石話剛說到一半,一直表現(xiàn)得癡癡傻傻的老頭突然撲到機器邊,大聲喊道:“立刻……”
他剩下的話語統(tǒng)統(tǒng)被朱石掐進了肚子里,絲毫聲音都發(fā)不出來。
“老頭,沒看出來啊,你還是練過的?”朱石眼中冒火,壓低了聲音吼道,“想把我們所有人都害死嗎!”
胡特派員走到嚇傻了的年輕男人身邊,直接關(guān)上了聯(lián)絡器。朱石見狀,這才狠狠地把老人扔到地上,也沒注意控制力道。
“咳……”老人咳出口血,臉上哪兒看得到一絲癡傻之態(tài)?
“害死你們?”他強撐著翻過身,嘴角勾起一絲嘲諷的弧度,“沒錯,我就是要害死你們。不止是你們,這城里所有生物都不能活,一個也不能?!?br/>
“特么的死老頭!”朱石握緊拳頭,急促地喘息著,“你自己想死,為什么還要帶上我們!我們招你了還是惹你了,?。?!”
“是啊,你們都沒錯?!崩先藝@了口氣,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弱下去,“但這城里的變異體,沒有一個是無辜的!你真的以為我什么都沒看到嗎?超速繁殖的族群,形態(tài)各異的進化能力,其中進化程度最高的那批甚至可以模擬出高周波振動武器,分泌化學信息素操縱死尸,影響人類的情緒!”
“這才兩天,兩天!”老人瞪大了眼睛,毫不示弱地與朱石對視,“五天后呢?十天后呢?它們又能進化到何種程度!面對這種會毀滅全人類的怪物,你竟然還想讓我放任它們繼續(xù)進化?”
他臉上帶著笑,如釋重負。
“對面的人什么都聽到了,他能理解我的意思。小兄弟,所有還活著的人,對不起。但我啊,要為自己的話負責……”
“我,要為這個國家負責!”
朱石深吸口氣,默然不語。就算他還能咒罵一千句,一萬句,那老人也聽不到。
老人,已經(jīng)死了。
“你要為人類負責,我理解。”朱石并攏五指,狠狠地戳進尸體咽喉,“可我也要為自己的家人……負責!”
咽喉肌肉急速蠕動,變換著聲帶的形狀。當他再次開口時,已和老人低沉沙啞的聲音別無二致。
“打開聯(lián)絡器。”朱石望向胡特派員,沉聲說道。
這不是自私自利。
養(yǎng)蠱地里的絕大多數(shù)頂尖捕食者都已進了他的肚子,剩下的也已被其他同類捕食。失去領袖的族群不足畏懼,他朱石完全可以挨個吃過去,把它們統(tǒng)統(tǒng)吃個精光!
沒有獵物可以逃掉,因為天空之下,盡是他的獵場!
這,才是真正為所有活人“負責”的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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